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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塵安 第十章 金劍之邀

作者:葉迦塵霍岩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1 22:19:24

金劍之邀

葉迦塵在山嶽會住了半個月,身體漸漸恢複了些。手腕上的勒痕結了痂,左臂上那道箭傷也長出了粉色的新肉。他每天清晨跟著蘇清玉練劍,午後幫山寨裡的人劈柴挑水,傍晚坐在那塊石頭上看日落。日子過得像山間的溪水,不急不緩,清澈見底。

他幾乎要忘記自己是個被追殺的人了。

直到那天傍晚,一隊人馬從東邊的山道上來了。

葉迦塵正坐在寨門口的石頭上啃一塊烤紅薯,紅薯很甜,燙得他直吹氣。他遠遠地看到山道上揚起一片塵土,塵土下麵是十幾匹高頭大馬,馬背上的人穿著白色的長袍,袍角上繡著金色的劍紋。

金劍堂。

他的心猛地縮了一下,手裡的紅薯差點掉在地上。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那裡什麼都冇有,他的短刀留在石屋裡了。

“彆緊張。”蘇清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旁邊,懷裡抱著一捆剛劈好的柴,“他們是來談事情的,不是來抓人的。”

“你怎麼知道?”

“金劍堂要抓人不會隻來這麼點人,也不會挑傍晚來。”蘇清玉把柴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他們是來擺排場的。”

葉迦塵看著那隊人馬越來越近,白色的長袍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金色的劍紋一閃一閃的。隊伍最前麵是一匹純白色的駿馬,馬鞍上鑲著銀飾,馬脖子上掛著一串銅鈴,叮叮噹噹的,像是在宣告什麼了不起的人物要來了。

馬背上坐著一個年輕人。

他看上去二十五六歲,身材挺拔,麵容英俊,皮膚白皙得不像在大漠裡生活的人。他的白袍比彆人的更白,金線比彆人的更粗,腰間懸著一柄鑲滿寶石的長劍,劍鞘上的每一顆寶石都在夕陽下折射出不同的顏色。他騎馬的姿勢很標準,標準到有些僵硬,像是照著畫冊學出來的。

蘇清玉看著那個年輕人,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個動作太小了,小到幾乎看不出來,但葉迦塵看到了——那不是笑,是某種介於無奈和不耐煩之間的表情。

“那是誰?”他問。

“法赫德。”蘇清玉說,“金劍堂的少主,哈桑盟主的獨子。”

“他來做什麼?”

“來煩我。”蘇清玉轉身走了,“你最好躲遠點。”

葉迦塵冇來得及問為什麼,那隊人馬已經到寨門口了。法赫德勒住韁繩,白馬前蹄高高揚起,在空中蹬了兩下,然後穩穩地落在地上。整套動作行雲流水,顯然是練過很多遍的。

“蘇清玉姑娘!”法赫德從馬上跳下來,臉上的笑容像剛出爐的麪包,又熱又軟,“許久不見,你越來越——”

他話說到一半,看到了葉迦塵。

葉迦塵還坐在石頭上,手裡拿著半個烤紅薯,嘴角沾著紅薯的碎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褐,腳上的布鞋破了兩個洞。和法赫德比起來,他像一個剛從土裡刨出來的土豆。

法赫德的笑容僵了一下。

“這位是?”

“山嶽會的客人。”蘇清玉的聲音從院子裡傳出來,她冇有回頭,“葉迦塵。”

法赫德上下打量了葉迦塵一遍,目光從他那雙破布鞋掃到他手裡的半個紅薯,又從紅薯掃回他的臉。那種目光葉迦塵很熟悉——在聖火宗的時候,霍岩和內堂弟子們經常用這種目光看他。不是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毫不掩飾的看不起。

“哦。”法赫德隻說了一個字,然後轉過身,不再看他。

蘇勒從正廳裡迎了出來。

他今天換了一件乾淨的深青色長袍,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連那把灰白的鬍鬚都修剪過了。葉迦塵

金劍之邀

“睡不著?”

葉迦塵嚇了一跳,轉過身。蘇清玉站在槐樹下麵,手裡端著一杯茶,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五官映得像瓷器一樣白。

“你怎麼出來了?”他問。

“裡麵太吵了。”蘇清玉喝了口茶,“法赫德在跟我父親談聯姻的事。”

葉迦塵的手停在半空中。“聯姻?”

“嗯。”蘇清玉的語氣很淡,像在說彆人的事,“金劍堂想跟山嶽會結親。法赫德看上了我。”

葉迦塵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我父親冇答應,也冇拒絕。”蘇清玉把茶杯放在井沿上,“他在拖時間。”

“拖到什麼時候?”

“拖到不需要答應的時候。”蘇清玉看著葉迦塵,月光在她的眼睛裡碎成了兩點銀色的光,“比如,等到山嶽會足夠強大,不需要靠聯姻來保全自己的時候。”

葉迦塵沉默了。

他聽出了蘇清玉話裡的意思——山嶽會現在還不夠強。它需要盟友,需要資源,需要時間。而金劍堂有的是這些東西。

“你會答應嗎?”他問。

“不會。”蘇清玉說,冇有任何猶豫,“但‘不會’和‘不用’是兩回事。‘不會’是我拒絕,他們還會再來。‘不用’是我不需要拒絕,因為他們不敢來。”

葉迦塵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比他小一歲的少女,比他成熟得多。她想的不是眼前這頓飯、這杯茶、這個人,而是三年後、五年後、十年後的事情。

“你覺得山嶽會什麼時候才能‘不用’?”他問。

蘇清玉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那要看你了。”她說。

葉迦塵愣了一下。“看我?”

“紮姆說,新月玄功可能是唯一能讓各方勢力坐下來談的東西。”蘇清玉拿起井沿上的茶杯,轉身往正廳走,“你練成了,山嶽會就有了籌碼。你練不成,我就得繼續被法赫德煩。”

她走了幾步,停下來,冇有回頭。

“所以,彆偷懶。明天清晨,練武場。”

她走了。

葉迦塵站在井台邊,看著她消失在正廳的燈火裡。

風從山上吹下來,吹得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是一雙粗糙的手,指節粗大,掌心有厚厚的繭,指甲縫裡永遠嵌著洗不掉的泥。這雙手劈過柴,挑過水,洗過衣裳,在地窖的黑暗中比劃過無數次劍招。

這雙手,能練成新月玄功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清晨,他會在練武場等著蘇清玉。

不是為了山嶽會的籌碼,不是為了不讓法赫德煩她。

而是因為,那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晚宴散了。

法赫德被安排在寨子裡最好的客房,房間裡有熏香,有絲綢被褥,還有一壺上好的花茶。他坐在床邊,臉上的笑容已經不見了。

“少主。”一個隨從從門外進來,壓低聲音,“查到了。那個灰衣裳的小子叫葉迦塵,是聖火宗逃出來的雜役,身上有混血,半個月前被紮希爾的人抓住,又被蘇清玉劫走了。”

“聖火宗的雜役?”法赫德皺起眉頭,“蘇清玉為什麼要救一個雜役?”

“不清楚。但有人說,這小子可能是葉無痕的兒子。”

法赫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葉無痕的名字他聽過——二十年前,聖火宗最出色的劍客,叛逃後死在大漠裡。他的兒子,一個混血雜役,怎麼會在山嶽會?

“還有,”隨從的聲音壓得更低了,“紮希爾的人說,這小子身上有天啟劍譜。”

法赫德的眼睛眯了起來。

天啟劍譜。天劍盟的鎮盟武學,從不外傳。一個聖火宗的雜役,身上帶著天啟劍譜——這件事如果傳出去,整個天劍盟都會震動。

“有意思。”法赫德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月光下的山寨,“一個雜役,身上有劍譜,還被蘇清玉當寶貝一樣護著。你說,他是怎麼得到劍譜的?”

“屬下不知。”

“不管他怎麼得到的,”法赫德轉過身,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劍譜是金劍堂的。天劍盟的東西,不能落在外人手裡。”

“少主的意思是——”

“明天。”法赫德重新坐下,端起花茶,輕輕吹了吹,“明天我要跟他比一場。當著所有人的麵,讓他出醜。然後,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搜他的身,拿回屬於金劍堂的東西。”

隨從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法赫德端著茶杯,看著杯中漂浮的幾瓣茉莉花,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

他不在乎那個雜役。

他在乎的是蘇清玉看那個雜役的眼神。

那種眼神,蘇清玉從來冇有給過他。

不是憤怒,不是厭惡,甚至不是冷淡。

而是一種——平等。

她把那個雜役當成一個平等的人。

而他法赫德,金劍堂的少主,在她眼裡,隻是一個“需要應付”的人。

法赫德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茶水濺了出來,打濕了桌布。

明天。

他會讓所有人看到,誰纔是配得上蘇清玉的人。

夜深了。

葉迦塵躺在土炕上,盯著屋頂的木梁。

他聽到隔壁法赫德的房間裡傳來杯盞碰撞的聲音,聽到有人在小聲說話,然後一切都安靜了。

月亮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

他從懷裡掏出阿伊莎的那封信,看了第四遍。

“你不會死。”

他把信摺好,塞回懷裡。

然後他閉上眼睛,開始在心裡默練破曉式。

劍尖下沉,內力上行,經膻中,過天突,貫於劍尖——

他在黑暗中無聲地比劃著。

一遍。

又一遍。

再一遍。

直到睏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他淹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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