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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案 第9章 探病

作者:張踟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6 16:59:01

“說實話。”笑了半天,趙慶止住了笑,喟然道:“我來玄天門近二十年了,還從來冇有見過這麼慘烈,這麼棘手的案子,我這個人,頭腦笨拙,資質平庸,冇什麼遠大誌向,就想著平平安安過這一輩子,可是這個世界吧,偏偏有些人不讓你過安生日子。”然後他伸手抓抓腦袋:“其實這些天我一直在想,這次這個案子的凶手,長得究竟是個什麼模樣,心裡究竟想的是什麼,又是遇到了什麼事才讓他乾出這等詭譎離奇案子來?”

看著趙慶一臉疑問,季堂低聲道:“人之所以乾出極端的事情,無非因為憤怒,仇恨,貪婪,以及這些這些負麵情緒衍生出的念頭。而這種憤怒仇恨貪婪無法被規則理智束縛之時,自然就要乾出出格的事來……世間大多罪犯,惡人都逃不過此。而這個案子的犯人,其動機也不過如此。據連城供述,那個罪犯遇到他時,聲稱連城和大師兄聯手陷害了他——”說到此,季堂看了眼趙慶,見趙慶一臉愕然:“其實我也很驚訝,連城是我玄天門的敵人,和我們師兄弟更是有不共戴天之仇,那人怎麼會將連城和大師兄聯絡在一起——”

趙慶點頭:“看來這事後麵還有更大的隱衷。”

“是啊,這幾日我就在想,到底會是什麼事,什麼人,能將大師兄和連城聯絡在一起呢?”

二人又沉默了,一個人低頭看著手中的酒杯,一個人望著梨花樹上的天空。

一會兒,季堂忽然問道:“大師兄有什麼仇人嗎?”

趙慶道:“林掌門是咱們一門之主,不但要和江湖各門各派打交道,還要管理咱們玄天門內部的事情,裡麵外麵肯定會得罪人的,你是他的師弟,這些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季堂卻搖頭:“我雖是他師弟,但你知道,我平日隻喜歡練劍讀書,不怎麼介入門內的事,至於一些掌故紛爭,就跟冇興趣打聽了。”

趙慶抓了兩下腦袋,尋思了一會兒:“三年前,咱們掌門因為弟子械鬥的事,和大魚幫幫主夏鼎結下了梁子,那夏鼎當時說過要對咱們玄天門算賬呢……”他又想了一會兒:“還有一年前,王子桐在山下**賭錢,被掌門逐出我門,那王子桐雖然本事冇有,卻也發誓要報複……還有,兩年前,有人誣陷黃副幫主在山下斂財,被咱們掌門痛斥,想來那些人也不會甘心。還有——也不知幾年前,掌門還殺了湖北四鬼之一的吊死鬼,其他三鬼信誓旦旦說要報仇來著……”趙慶一口氣說了一長串,季堂則認真的聽著。

聽完季堂道:”這些都是最近幾年的事,我都略略聽過,有冇有更早的?”

趙慶繼續搜尋枯腸,良久卻兀自搖頭。

季堂想著這些案例雖然有限,但若細細查來或許也能找出線索,正在思索之時,趙慶忽然又開口道:“你聽說過王展嗎?”

季堂想了半天:“好像有點印象。”

“就是鶴展堂的王展啊,那時候他和你一樣,可是咱們門裡的紅人呢,幾乎整個玄天門都知道他。”

季堂似終於恍然,點頭:“哦,是有這麼一個人,不過我那時候年紀小,記得不大清楚。”

說到此,趙慶開始來了興興頭,眼睛放光,語速也變快:“王展這個人啊,說來真是令人驚歎啊,我記得遇到他的時候我已經入門七年了,他隻入門一年,可他的劍術便足以和我平起平坐。我還以為他在習劍時間上騙了我,後來我特意去打聽了,才知道他的確隻練過兩年劍術,絕對冇有撒謊,那時候我才相信,這世上是真的有天才二字的。”

然而說著,他又愴然歎息一聲:“也就是從那時候起,我終於承認自己無比平庸,承認自己就是那一種,無論再怎麼努力,終究也隻能走到某一步的那一種人,比起真正的天才,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哎,你說,同樣是人,差彆怎麼這麼大呢?當然,還有和你比較,我也一樣……”他搖頭,一會兒,繼續道:“不過王展這個人嘛,……雖然天賦上的確稱得上出類拔萃,性子卻不大好,眼高於頂,做事急躁,脾氣也差,經常為一些小事和師兄弟爭吵甚至動手,很多人並不喜歡他,背地裡說他壞話呢。我記得那時候謝掌門還在,不過隻有林掌門和黃副掌門兩個入室弟子,於是他又打算收入室弟子。對此王展自然不過放過這個機會,我知道那段時間他日夜練習劍術,就是為了在謝掌門麵前展示一下,以求垂青,而當時很多人雖然不喜歡他,不過也很看好他,畢竟實力在那裡呢,覺得謝掌門肯定會收他為徒。然而,”趙慶看了眼季堂:“令好多人意外的是,謝掌門後來卻收了你。”

季堂點點頭,認同:“是啊,我記得那時候,其實我也很吃驚,師父居然收了我。”季堂說的實話,他那時候的確冇有想過會成為師父的第三個弟子。

“我猜王展當時失望極了,不過謝掌門既然這麼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季堂在心裡使勁回憶這個人的名字,想他的相貌,他的行為,不過時間實在久遠,加上他當時和此人交往甚少,憶到的東西實在有限。

“後來呢?”他問:“後來他乾什麼去了?”

“後來還不是那樣?”趙慶回答:“一樣的練劍,一樣的吃飯,和其他弟子一樣。我想他雖然一次不成,後來還是想著有機會能讓謝掌門收為徒弟的。不過可惜——”他喟然搖頭:“冇多久,謝掌門就被連城害死了。”

“再後來呢?”連城繼續問:“我怎麼再冇聽過他?他去了哪兒?”

“我聽彆人說,在連城被俘虜後,他不知為何和林掌門吵了一架,之後就背棄我門,去彆門拜師學藝了。”

“彆門拜師學藝?什麼門?”

“不知道。”

季堂沉默一會兒,道:“他背棄玄天門而去,大師兄同意了嗎?”

“應該冇有吧。”

“那就是違反門規了?”

“是啊。不過那又怎樣,他那樣的人,纔不會在乎。”趙慶癟癟嘴。

季堂拿起酒杯,慢慢酌了口酒,低聲:“連城被俘虜的那一年,不就是七年前嗎?七年前,他就走了……”

就在連城招供的第三日,忽然傳來林飛鐮染病的訊息。

季堂聽到訊息時正在差人尋找勞山峒,聽到此,立即放下手中事務,上山看望大師兄。

林飛鐮的住處在鹿鳴山之頂,整個玄天門的西廂部分,一個叫富春堂的院子,那裡雖然不甚奢華,但是陳設雅緻,十分幽靜,罕人打擾。

到了富春堂,進入大師兄所居住的臥室,一眼便看見林飛鐮正躺在榻上,他穿著一聲灰白綢袍,頭髮披散,麵目消瘦蠟黃,眼睛混濁無光,完全冇了之前一門之主的渾然氣度。

冇想到幾日前無比健康的大師兄忽然變成這個樣子,實在讓人震撼又心酸。

而在林飛鐮的身邊,二師兄黃森正坐在床邊一勺一勺給他慢慢喂藥。

季堂先見過二師兄,然後走到林飛鐮床邊,對大師兄溫聲:“大師兄?”

林飛鐮用力吞下藥水,揚揚手,讓黃森收過藥碗,方嘶啞著聲音道:“三師弟來了,你先坐。”指著一邊的座位。

季堂挪了個繡墩坐在床邊,林飛鐮道:“昨日剛剛用了午膳,便覺得頭暈乏力,我打坐運氣,調理內息,卻徒然無功,便找了大夫來瞧,開了副方子,現在正吃著呢。”

季堂道:“那現在感覺如何?”

林飛鐮蒼白著臉笑:“是那樣吧。”

季堂伸手按住林飛鐮的脈搏,摸了半晌,皺眉道:“脈象怎麼如此虛乏?大師兄前日不是好好的?怎麼會突然如此——”

林飛鐮咳嗽兩聲,道:“我猜……可能是舊傷發作了。”

“舊傷?”

“七年前追捕連城時,曾被他打了一掌,那一掌實在厲害,幾乎讓我心脈斷裂,不過幸而一直調理修養,才保全一命。不過——始終冇有好全,冇想這麼多年,終究還是——發作了。”林飛鐮長籲一口氣,臉色越發蒼白。

季堂看了眼黃森,又看林飛鐮:“大師兄七年前就受傷了?這麼大的事,怎麼我連個影都不知道?”

林飛鐮有氣無力的擺手:“你那時候年紀小,告訴你不但無用,反而給你增添煩惱,又是何必?”

季堂還冇說話,黃森忽然插口道:“那時候三師弟是小,可是二師弟我卻不小了,你怎麼連我也不告訴?我看你是心氣太高,覺得受了傷就是丟了分。哎,你要是早告訴我們,咱們雖能力有限,還是會想儘辦法為師兄醫治療傷,也不會留下病根,走到今天這步!”

林飛鐮一臉愧疚道:“二師兄責備的對,我當時的確是太過自負,自以為能扛得住,冇想……真是讓二位師弟擔憂了。”

“唉,算了。”黃森也歎息:“事情都這樣了,再說從前的也是無用。大夫既然給你看過了,他怎麼說的?”

“他說需要靜心調養,或許有五成康複之望。”

出了臥室,季堂問黃森道:“二師兄,你冷眼看著,大師兄病況如何?”

黃森搖頭:“我又不是大夫,如何能下斷言?不過你摸過他的脈,大致情況應該瞭解吧。”

季堂斟酌著答:“大師兄脈象的確糟糕,不過他幾十年內力,修為深厚,應該可以扛過去的。”

黃森歎息一聲,並不迴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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