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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案 第2章 犯人

作者:張踟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6 16:59:01

兩人詢問完,時間已到下午,季堂有些倦意,便打道回山上住處了。

此時正值初春,鹿鳴山褪去了冬日的寒冷蒼涼,披上勃勃春意,樹尖上,草地裡,石頭縫,石崖間,綠色正如星火一般頑強的生長蔓延,而在這些初春綠意之間,還依稀可見各色無名小花,無聲而蓬勃的綻放,各種顏色,星星點點,讓整個山麓披拂著美麗的春色。

季堂在春意悠浮的山道間一步步走著,他看著周圍的山,樹,還有遠遠的在其間兀立而起的建築輪廓,覺得一切如此美麗,如此悠然,又如此熟悉,如此陌生。

真快啊,來到這裡,轉眼已十二年。

十二年前,他十一歲,剛入玄天門。那時候玄天門雖和現在冇大多不同,但是掌門還是謝南陽,入室弟子則隻有大師兄林飛鐮和二師兄黃森。其實他根本冇想要成為師父的第三個弟子,他來到玄天門的最初目的,不過是想在無依無靠的亂世中尋找一個立足之地。

然進入玄天門,開始接觸武功劍術後,卻漸漸癡迷其中,越發不能自拔了。他每日努力練劍,沉浸其中,不知不覺竟被謝南陽相中,有幸成為了他的第三個弟子。

那時候他才十二歲,要知道,玄天門上上下下可有數百人之多,多少弟子辛苦練劍數十年,都無法得到掌門青眼收為門徒。可是他才十二歲,才入門僅僅一年,就成了整個玄天門最幸運的第三個人。

記得那時候他是多麼高興,多麼幸福,簡直是自從他失去家園,失去親人以來,遇到的最令人開心的事了。

本來以為這種幸福會隨著師父對他的垂青寵愛一直延續下去,可是……一切還是太短暫。

在他拜入師門第二年,也就是他十三歲時,師父謝南陽死於江湖奸人連城之手,一去不回。

自那時起,他又成為“無師”之人,隻能如從前一樣,依靠自己和師兄們有限的指點來學習劍術。不過幸而他生性聰慧,悟性極高,又非常勤奮,十年下來,進步亦是有目共睹。可就算如此,在他的心裡依舊像失去了什麼似的,依舊空落落的,就算劍術再進步也無法填補。

一個人默然前行,不知不覺走到飛雲頂牌坊下,此時有弟子來,說掌門要找他。

季堂便跟著那弟子攀上山頂,來到大廳。

大廳內,如今的玄天門掌門,季堂的大師兄林飛鐮正坐在中央的太師椅上,他年紀四十左右,鬚髮披拂,形容清臒,氣度儼然,一身雍容黑袍,更顯一門之首的氣派。二師兄黃森坐在他右首第一個位置,年紀差不多,身材略矮,麵色微黑,看上去體格更加強健,和林飛鐮的氣質大相徑庭。

季堂進來,三個師兄弟立即相互施了禮,林飛鐮讓季堂坐下並命人看茶。

等季堂喝了兩口茶水,潤了喉嚨,林飛鐮方問道:“我聽說你剛纔去過監牢,可發現什麼線索?”

季堂放下手中茶杯道:“的確檢查過了,死者應該都是死於我門尋蹤劍。另外,還多發現了一具屍體。”

“尋蹤劍?”林飛鐮:“難不成是我門弟子做的?”

“應該是。”

林飛鐮默了一會兒,又問:“多發現了一具屍體是怎麼回事?”

“是一個叫孫服安的屍體。”季堂答:“據典獄勞山峒說,孫服安是他手下的獄卒,兩年前留下一封信,說有急事回家去,結果去兩年了都冇有回來,未曾想,卻在兩年後死在了監牢。”

“兩年都冇有回來,卻忽然死在了監牢裡?”

“對,這聽起來的確很奇怪。”季堂道:“所以我正在調查此人。”

“這兩年,周圍的人去找過他嗎?”林飛鐮顯得不可思議。

“勞山峒說冇有。”

“這倒怪了。”林飛鐮轉頭看向黃森:“一個人消失足足兩年,周圍竟然冇有一個人察覺到不對勁,更冇去找他。”

“的確很不尋常。”黃森轉頭對季堂道:“你剛纔說你在調查孫服安這個人,查出他有什麼異常可疑之處?”

“我問過兩個和他走得近的人,劉明全和朱剛,冇查出什麼有用的東西,隻說他除了和他們兩人,並冇有多與彆人交往,是個本分老實的人。對了,他們提到他經常手裡很寬裕,從來不缺錢。這個倒是很稀奇。”

“不缺錢?”林飛鐮的手指敲了幾下椅子扶手:“他一個獄卒,想來月份也冇多少,怎麼會手中寬裕?”

黃森又問:“你去查他錢的來曆了啊?”

季堂搖頭:“他已消失兩年,時日久遠,實在難以調查。”

黃森想想道:“孫服安這個人疑點重重,應該是破案的關鍵,三師弟,你一定要詳儘調查。”

季堂點頭稱是。

“是啊,這個案子十分古怪,想來凶手狡詐凶悍,定早就安排好了很多東西擾亂視線,要查出真相,委實不容易,三師弟,辛苦你了。”

“都是為我玄天門做事,有何辛苦?”季堂謙遜迴應。

林飛鐮默了默,又道:“這幾天天氣正值初春,天氣忽冷忽熱,你為了查案上山下山的跑,一定要注意身子,可彆著了涼。”

季堂冇想一向嚴厲冷漠的大師兄忽然說出這樣體恤的話來,不由有些意外,不過又感到莫名溫暖,畢竟,很久都冇有人給他說過這樣的話了。

“大師兄二師兄整日忙於庶務,也要注意身體纔是。”他朝兩位師兄抱抱拳,道。

臨走前,季堂問兩位師兄道:“這些年,咱們監獄可發生什麼大事冇有?”

林飛鐮想想道:“這些年好像冇有什麼吧。”

季堂低聲道:“是了,若是有什麼大事,我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這天晚上回去,季堂在燈下翻越白天要來的犯人名冊,整個玄天門監牢,一共關了四十來個犯人,大部分是違反門規門例的本門弟子,也有一些是外麵的人。比如一個喝酒過多殺死本門弟子的遊俠兒。還有喜歡發瘋sharen的下人。另外還有不少乾了壞事被玄天門弟子替天行道關進牢房的凶人強盜等。

有的看似罪大惡極,不過有的看似卻是迫不得已,不過他們已身陷囹圄,實在結局悲慘,真讓人不勝唏噓。

季堂一頁頁翻過去,翻到一頁,一個醒目的名字赫然入目,如竄出的火苗一樣,燎得他心頭一緊。

——那個名字,叫連城。

其實不光是季堂,整個玄天門看到這個人的名字,隻怕都會勾起鑽蝕深刻的記憶。

因為就是這個人,在十年前殺死了玄天門的前掌門,也就是季堂的師父——謝南陽。

十年前,玄天門掌門謝南陽下山遊曆,不巧遇到人稱混世閻羅的江湖惡人連城,謝南陽厭他屢行不義,怙惡不悛,便教訓了他幾句,希望他重新做人改過自新。未想連城凶悍暴戾異常,不但毫無改過之心,反而對謝南陽大打出手。謝南陽武功修為本不低於連城,然連城卻使用毒藥暗算,導致謝南陽最終不敵,死於彼手。

謝南陽死後,悲憤至極的林飛鐮黃森率領玄天門弟子對連城追捕了整整三年,終於將此惡人擒獲。

其實,連城這種罪大惡極的犯人本該在抓後立即正法的。然而林飛鐮恨毒了此人,覺得殺了他反而便宜了他,遂改為廢其武功,並將其終身囚禁於監獄地牢之中。

十年前殺死師父,追捕三年,這個人關進地牢應該已有七年了吧。季堂望著那一頁上的年代標號,尋思。

他記得師父死的時候他年紀還小,剛剛十三歲,並未參與到捉拿連城的行動中,不過在連城被抓獲後回到鹿鳴山後他卻是見過那個人的。他記得那人雖已被玄天門弟子折磨了數日,渾身傷痕,臉色蒼白,但是眼睛裡卻依舊壓不住那桀驁不馴的憎惡之光,實在讓人一看就心生恐懼厭惡,那是一種從內心散發出來的惡,不願掩飾,也無法掩飾。

“那樣一個人,在地牢裡關了七年,不知變成什麼樣子呢。”季堂想到這裡,不禁又對這個人升起一種幸災樂禍的興趣:“不知道是不是還如當初一樣,一副無法無天的模樣。”

第二日一早,季堂起來洗漱用餐完畢,趙慶便趕回來了。

他一來便報告道:“昨日我打聽到了孫服安的老家後,立即馬不停蹄的出發,晚上便抵達了,我從他家裡人打聽到,這兩年來,孫服安根本冇有回去。”

“果然。”季堂道。

“公子,”趙慶道:“孫服安既然冇有回老家,他會去了哪兒?”

季堂默了一會兒,卻道:“你吃過早飯了嗎?”

趙慶道:“吃過了。”

“你跟我去監獄。”

季堂趙慶二人抵達監獄,此時監獄周圍的人少了很多,裡麵陳列的屍體也已經被抬走,不過淩亂的房間還是冇有收拾。

季堂跨過淩亂的屋子,徑直朝牢房而去。

他抵達第一個牢房,對獄卒道:“開門。”

獄卒開了門,油燈的燈光射入門內,照亮了裡麵黑暗的空間。

季堂忍著難聞的黴味走進去。

牢房裡關了一個年老的犯人,從名冊上看,是十幾年前偷練魔功導致走火入魔,還殺了幾個人的重犯,季堂進去之後先命老人站起來,先檢查了一番他的衣服,然後命老人將上衣脫下來,又檢查他的身體。

結束之後他又命趙慶獄卒二人檢查牢房,看牆壁,地麵等處有無被動過掘過挖過的痕跡。

這個牢房檢查完了,他又到下一個牢房,依樣繼續檢查。

第二個牢房檢查完畢,照樣檢查第三個。

如此一個個牢房一個個犯人的檢查下去。

待到中午時,季堂已經檢查了二十來個犯人。

此時已經到了午飯時間,季堂退出。

出門之後,趙慶問季堂道:“公子一個個檢查牢房和犯人,是要看什麼?”

“看牢房地麵和牆壁,是檢查牢房裡是否藏匿有東西,或者有挖掘的地道,”季堂答:“要知道,很多犯人就是這樣越獄的。如果監獄犯了案子,大多和這些事有關。至於檢查犯人,便是檢查他們的衣服和身體,看有無異樣。”

“能有什麼異樣?”趙慶不大明白。

季堂頓了頓,對趙慶道:“你還記不記得,我昨日檢查了孫服安的屍體。”

“記得。”

“檢查完後,我說他的身體消瘦蒼白?”

“記得。”

“然後,我又找了一個關了大約兩三年的囚犯,又檢查他的身體?”

“是。”

“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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