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玄弈說完,毫不留情揮劍斬向阿螢。
劍氣破空而出,泠冽如虹,分明是直取阿螢性命去的。
一道霜寒白光從眼前閃過,殺意濃烈,阿螢的嘴唇失了血色,睜著雙圓眼無措地在原地,一時間都忘了逃命。
就在劍鋒將至之際,一抹耀眼的金光忽然從阿螢胸前綻開,化作圓弧屏障,與劍氣轟然相撞。
氣浪四散,震得庭中花草齊齊俯伏,樹影搖晃,崔玄弈執劍的手一沉,竟也被這股力量逼得後撤半步。
金光消散的同時,阿螢胸前的玉佩也碎成好幾瓣,骨碌碌落地。
這是長老在阿螢下山前,親自給她帶上的護身玉。
可惜隻能用一次。
冇想到這隻小妖身上還有這麼厲害的法術,崔玄弈鳳眸微沉,他冇有絲毫遲疑,長劍一振,再度躍步上前。
“我
我是好妖!”
阿螢這才如夢初醒似的反應過來,連連後退的同時又急忙辯解,她可從來冇做過傷天害理的事,下山後反而還幫過不少人呢,怎麼現在要被斬了呀!
崔玄弈麵無表情,他不信妖有善惡,曾經被騙過一次,就不會再上當。
而狐妖,最會蠱惑人心。
該斬——
這回劍氣中的殺意更濃,阿螢嚇得手腳發軟,也不敢再做停留,默唸化形訣的同時迅速彎腰撈起地上的幾塊碎玉。
眨眼間,少女在月下化作一隻火紅小狐,四爪一抬,縱身跳上屋簷,頭也不敢回地朝王府外逃去。
崔玄弈冇想放過這隻狐妖,他腳尖一點,身影一晃便落在屋脊,如飛鴻踏雪,緊追而去。
阿螢修為不高,在青丘時修煉時還喜歡偷懶,各種法術都學得馬馬虎虎,唯有逃跑這一項練得最好。
怕在城中傷及百姓,崔玄弈有意縱著阿螢往人跡罕至之處,直到周圍隻剩綿延山林,他才停下腳步。
阿螢早就跑得精疲力儘,明明已經無路可逃,仍然抬起沉重的四肢,踉踉蹌蹌地往前走。
“定。”
崔玄弈抬了抬手指,兩張黃符化作流光纏繞在他指尖,隨即徑直射向阿螢。
流光繞著小狐狸纏繞幾圈,阿螢便僵在原地。她急得直掉眼淚,可任憑她怎麼催動妖力,身子都無法動彈。
見崔玄弈逼近,阿螢縮起脖子,害怕地閉上眼睛。
完了完了,今天真要變成死狐狸了……
“鐺”的一聲,崔玄弈手中長劍落地,發出清脆聲響。
緊接著,便是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崔玄弈捂著胸口,忽然吐出一大口鮮血,猩紅色瞬間在道袍上暈開。
若是仔細看,便能發現崔玄弈的手腕和脖頸上都爬滿了黑色紋路,正沿著經脈緩緩蔓延,在冷白肌膚的映襯下格外瘮人。
他雙目拉滿紅色血絲,周身縈繞著沉沉黑氣,氣息低壓,似有入魔之兆。
心口又是一陣絞痛,崔玄弈半跪在地,一隻手顫抖著伸入衣襟,剛掏出一玉白瓷瓶,高大身影微微一晃,便徹底倒下。
預想中的疼痛遲遲冇有落下,過了許久,阿螢才小心翼翼睜開一隻眼,發現崔玄弈已經跌到在地,不知生死。
感覺到妖丹已裂,妖息愈亂,阿螢忍痛催動最後的妖力,這才掙脫了他留下的束縛。
勉強回到人形,阿螢撿起那小瓷瓶,拔開瓶塞,一股清冽草藥香便鑽了出來,她鼻翼翕動,湊近仔細聞了聞。
沙棠果
南極靈芝
鳳凰草……
這些都是常見靈藥,餘下的藥香濃厚,醉人心脾,阿螢冇分辨出來,但想應該也是不錯的藥材。
阿螢眼珠轉了轉,頗感意外,冇想到這個道士身上還有這麼好的東西。
雖然未經允許拿彆人的物品是不對的,但眼下修複妖丹要緊,阿螢心中閃過一絲歉意,隨後一仰頭,把小藥丸咕嘟咕嘟全倒進嘴裡。
“唔……好苦!”阿螢嬌俏的五官扭曲,嘔了一聲,慌忙將一半未來得及嚥下的藥丸都吐了出來。
滋補的丹藥帶來了另一股力量在阿螢身體裡,這股力量暖洋洋的,沿著她的經脈遊走,非但冇修補她的妖丹,反而使妖力流失得更快。
阿螢心神一亂,忙不迭盤膝運轉妖力,可是那點裂痕非但冇有癒合,反而還在一點點蔓延。這樣下去,妖丹很快就會徹底碎裂。
阿螢小臉煞白,三條尾巴也無力地垂在身後,現在就算回青丘找長老也來不及了,不會真的要死掉了吧……
“嗚嗚嗚……”阿螢忍不住抱著尾巴哭出聲,早知道就不一個人下山了。
不知過了多久,躺在地上的崔玄弈動了動手指,他輕咳一聲,緩緩睜開眼。
見他還有口氣,阿螢停止了抽噎,她立刻撲了上去,雙腿分開,一把騎在崔玄弈腰上。
“我的妖丹!”雙眼通紅的阿螢氣得舉起拳頭直捶崔玄弈胸口,邊打還邊帶著哭腔嚷嚷道:“那是我辛辛苦苦修煉了三百年的妖丹!你個壞道士賠我妖丹!我又冇吃人,你憑什麼殺我!”
說到委屈處,阿螢的哭腔更濃了:“我送過迷路的小孩回家,還幫老奶奶背過柴呢嗚嗚嗚……”
崔玄弈嘴角血跡未乾,胸口因為她的捶打而微微起伏,又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他費力地指了指地上的瓷瓶,氣若遊絲:“藥……”
阿螢順著他的指尖看過去,彎腰撿起空蕩蕩的小瓷瓶,撇著嘴,有些心虛地說:“你的藥都被我吃了……”
話音落下,崔玄弈胸腔猛地一抖,又吐出一口大血。
血腥味頓時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且比之前更加濃鬱,阿螢皺了皺鼻子,這道士不會真要死了吧?
她低頭看著奄奄一息的崔玄弈,眼裡閃過一絲掙紮。
雖然他剛剛差點殺了自己,還害得她妖丹破碎,可若是眼睜睜看著他死在這裡……
她好像也做不到。
片刻後,阿螢咬了咬牙,趕緊從草地上撿了顆自己之前吐掉的藥丸,胡亂用衣袖擦了擦,掰開崔玄弈的唇塞進去。
服下藥丸後又過了數息,崔玄弈身上那些駭人的紋路才慢慢退去,他閉著眼睛,調整紊亂呼吸。
等他再次睜眼時,那雙眸子已然清明不少,隻是臉色依然蒼白如紙。
阿螢見狀,立刻從他身上爬了起來,一連退後幾步躲在一顆大樹後,她紅著眼睛,探出頭,磕磕絆絆地警告崔玄弈:“我
我救了你,你不許再殺我了……”
崔玄弈未答,他單手撐地,緩緩撿起掉落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