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狐途 第14章

正午時分，日光明朗，白初再度化作一身灰毛的狐狸形態，攜著早已收好的碧紋草來到棲霧峰集市。

剛踏入集市街口，它便敏銳察覺周遭氛圍與上次截然不同。

集市入口與沿街要道，身著青布勁裝的巡衛隨處可見，數量遠超以往。

街道上擺攤的商販、往來穿梭的精怪也稀疏不少，往日熱鬨喧囂的市井氣息淡去大半，處處透著壓抑與沉寂。

白初壓下心底的疑惑，抬步來到拾寶閣門口，邁步而入。

閣內櫃檯處，正趴在櫃檯百無聊賴伏桌打盹的青蛙頭掌櫃，聞聲驟然驚醒，抬眼見是白初，連忙起身快步迎上，躬身行禮：

“白前輩大駕光臨，小的有失遠迎，不知前輩今日有何吩咐，小的定當竭力效勞！”

青蛙頭這般恭敬並非無因。上回白初前來取書便是由它接待，蘇七早已特意叮囑過，務必好生禮遇這位貴客，不能有半分怠慢。

白初看著眼前青蛙精極儘諂媚的模樣，心底微微一怔。自己竟也成了旁人中的“前輩”。

它心底微囧，壓下那點微妙的不自在，輕聲開口：“我來找蘇道友，不知她此刻可在閣中？”

話音未落，一道嫵媚婉轉的女聲自二樓悠悠落下，裹挾著幾分慵懶笑意：

“哦？白道友竟專程尋我，倒是稀客，不知今日所為何事？”

蘇七依舊一襲豔麗華貴的宮裝，身姿搖曳，款款從樓上走下，蓬鬆豔麗的赤紅狐尾垂在裙後，慵懶輕掃，一雙勾人的狐眸落在白初身上，眸光流轉間風情儘顯。

她轉頭對著青蛙頭淡淡吩咐：

“你且退下歇息，白道友這裡，我親自招待便可。”

青蛙頭連忙躬身應是，行禮之後悄然退了出去。

白初微微低頭，算是打過招呼，隨即直言來意：

“並無要事。隻是上回宴會之上，清越道友曾向我要過幾株碧紋草。

我近日采得此草，卻不知他的洞府居所，故而專程前來，想向蘇道友打聽一二，或是代為傳訊。”

蘇七聽完，唇角含笑：

“道友不必專程前往他的居所。近日清越一直在集市周邊奔走查事，極少回洞府。我這便可傳訊喚他前來。”

她側身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道友隨我入內小坐，我們邊喝茶邊等候便可。”

白初微微點頭，緊隨其後。

穿過雅緻側堂，二人走入一間清幽靜室。蘇七抬手沏茶，嫋嫋熱氣升騰而起，清潤茶香瞬間漫滿整間屋子，驅散了外界的沉悶壓抑。

白初縱身跳上木椅，四肢收攏盤臥，安靜伏在椅上。

蘇七看著他這般模樣，唇角微勾，眼底掠過一抹淺淺笑意。

“不知清越道友近日在集市周遭，在忙碌何事？”白初率先開口，問出了心中疑惑。

蘇七並未立刻作答，靜默片刻，才抬眸看向白初，緩緩問道：

“道友方纔入集市，可曾察覺此處相較往日的異常？”

白初微微挑眉，應聲回道：

“蘇道友所言，可是行人銳減、巡衛增多之事？”

“正是。”蘇七也不賣關子，神色微微正色，

“近日集市之中，頻頻有精怪無端鬨事、尋釁作亂。

更有不少往來集市的精怪，在途中莫名遭人襲殺，傷亡數眾，清越便是受木老所托，探查此事。”

聽聞此言，白初心頭暗自一驚。不過短短數日，棲霧峰集市竟生出這般亂象。

“那些鬨事作亂的精怪，諸位可曾審訊盤問？”白初追問。

“自然審過。”蘇七眉眼微沉，語氣帶著幾分費解，

“隻是蹊蹺便在此處。這些個精怪修為淺薄，卻個個嘴硬的很，寧死不吐一字。

而且他們舉止從容至極，不似被人施下禁錮脅迫，但我等一但使用惑神，搜魂之類的法子逼供，它們便會瞬間暴斃，毫無征兆，實在令人費解。”

白初聞言，頓時心生訝異，越發覺得此事古怪。

蘇七眼珠輕輕一轉，赤紅狐耳微微顫動，目光落於白初身上，語氣帶著幾分期許：

“我記得白道友修行太陰之道，此道修士最擅窺幽探微、洞徹神魂。不知道友可有興趣隨我前去檢視一番？”

她淺淺一笑，從容續道：

“我已傳訊清越，他歸來尚需些許時辰，我二人在此枯坐等候，倒也虛度光陰。”

白初微微一怔，隨即淡然頷首。它本就對這樁怪事滿心好奇，自然不會推辭。

二人隨即動身，前往棲霧山山腳，此地正是關押一眾作亂精怪的囚牢。

囚牢之內幽暗潮濕，戾氣沉沉。

沿途其他牢房的精怪，見有人前來，或是暴怒嘶吼，或是跪地求饒，百態儘出、亂象紛呈。

唯獨最深處的一間牢房，死寂一片，格外反常。

牢中數名精怪見到二人，隻是淡淡掃了一眼，便漠然閉上雙眼，垂首不語。

蘇七朝著那間牢房微微揚眉：

“便是這些小妖。”

白初凝眸細看，幾番打量下來，並未看出異常。

隨即，眼底一輪圓月無聲浮現，通透神目瞬間洞穿表象。

眸中月華流轉之間，白初發現，這些精怪的肉身與神魂分屬的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機，此刻正詭異交錯、並行纏繞。

思索片刻，白初頓時瞭然。

確認完癥結所在，白初眼底圓月悄然隱去，轉頭對蘇七沉聲說道：

“蘇道友，我已看出端倪。這些精怪的魂體與肉身並不匹配，但這並非尋常奪舍，而是魂魄被人強行鑲入陌生肉身之中。”

它頓了頓，繼續道出其中關鍵：“如今他們魂魄被肉身桎梏，徹底無法離體。

魂力與肉身氣血雜亂糾纏、相互衝撞。照此狀態，他們活不了多久，身死之後，魂魄也會隨之徹底消散，形神俱滅。”

話音落下，原本閉目死寂的一眾囚犯，驟然齊齊睜眼，一雙雙空洞麻木的眼眸直勾勾盯向白初，目光詭異冰冷，卻依舊閉口不言，無半分聲響。

蘇七見狀，驚異的看了眼牢中精怪一眼，隨即轉頭看向白初，神色鄭重：

“道友好眼力！這般陰狠手段，可見幕後之人的歹毒。不知道友可有揣測？”

白初腦海中瞬間閃過離山的身影。

但凡虎類操弄倀鬼、控魂煉魄，總是拿手的，而且倀鬼是絕對無法忤逆主人命令的，與眼前眾精怪的情況倒也匹配。

它狐麵之上滿是坦然，不見半分異樣，隻輕輕搖了搖頭，神色略顯複雜：

“僅憑眼下情況，隻能斷定對方善於玩弄靈魂，暫時冇有更多線索，無法確定真身。”

蘇七聞言，狹長的狐狸眼微彎，隻是淡淡一笑，並未繼續追問。

就在此時，蘇七忽然側耳輕聽片刻，隨即溫聲對白初道：

“清越道友到了。此間之事暫了，我們先回去尋他吧。”

白初微微頷首，二人一同折返回拾寶閣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