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狐途 第11章

破曉晨光，灑下細碎金輝，驅散徹夜微涼。

落流峰頂的青石之上，靜臥一夜的白初轉醒。

它緩緩起身，舒展一身蓬鬆的絨毛，一夜靜修過後，它的積累又增進了幾分。

這幾日，白初並冇有外出，徹底迴歸了往日安穩的修行日常，守著洞府與峰頂兩點一線。

月升之時登臨峰頂，靜心吸納漫天月華；拂曉天光微亮，便折返洞府，靜臥玉台，淬鍊周身靈力，日複一日。

而且，自從體內太陰靈力儘數轉換後，這幾日修行速度越來越快，所采月華轉換為中天明澄太蘊氣的效率也越來越高。

想來也正常，這幾日夜空月色，從彎月如眉，到半月均分、再到昨夜月體漸滿，步步趨近一月月華之巔。

中天明澄太蘊氣為望月極氣，在這遍撒的月色裡，其也變得更加活躍。

今夜便是滿月懸空，月華最盛之時，白初輕輕抖了抖狐耳，鎏金的狐眸裡滿是期待，心底已然開始暢想今夜修行的絕妙光景。

抬眸遠眺，旭日東昇，晨光鋪遍連綿山野。

山間瀑布垂落如練，流水淙淙，真是一幅壯麗圖景。

白初心生感慨：

它如今棲身的鬆洲不過是偏遠小縣，藏於大地犄角旮旯，卻已有這般絕美的光景。

難以想象，那些享譽天下的名山大川該是何等壯闊磅礴。

這幾日，修行閒暇之時，白初時常翻閱從拾寶閣帶回的各類書卷，研習此方天地的文字，瞭解風土人情，慢慢褪去了初來此世的懵懂。

其中一本記錄王朝風土、地界沿革的《朔土雜記》，更是讓它對腳下這塊大地的俗世格局有了清晰認知。

書中記載，當下王朝號大朔，立朝三百七十二年，傳承十二帝，而它地處的鬆洲縣，位於九道二十七州中的劍南道岑州。

這裡多是名山大川，鬆洲縣地處疆域偏遠角落，是實打實的荒僻山野。

感慨了一會，白初抬眸凝望東昇旭日，澄澈狐瞳深處，一輪皎潔圓月虛影悄然浮現。

霎時間眼底景色頓變：淡淡紫氣自東邊浩蕩湧來，山川流水之間絲絲氣機婉轉流轉，萬般韻律皆儘收眼底。

“嘿，我也是有瞳術的狐狸了。”白初心底雀躍。

這便是中天圓澄太蘊氣帶來的先天裨益，破妄觀機，可視萬物氣機流轉。

隻是消耗極大，以它目前的修為靈力，至多維持三息。

收斂眼底異象，白初靜心梳理今日修行安排。

思緒流轉間，驟然想起此前溫鱗閒談時提及的落流峰澗底生有碧紋草，此草能凝神靜氣、溫養神魂，是難得的靜心靈藥，價值必然不低。

白初心念一轉，已然盤算妥當，若能采得幾株，或可從清越手中置換一件殺伐之物。

它如今修行順遂、自保手段尚可，可攻殺不足，若遇敵手實在太過被動。

思慮既定，白初不再遲疑。蓬鬆狐尾輕輕一擺，身形輕盈起落，順著瀑布岩壁，踩著錯落嶙峋的山石，一步步朝著幽深澗底躍去。

行至中途，一股溫熱氣息陡然撲麵而來。越是向著澗底深處落去，周遭溫度便愈發燥熱灼人。

白初心下疑惑，尋常山澗深藏地底、不見天日，本該是陰寒濕潤、清冷沁骨之地，此地卻截然相反，四處熱濁之氣肆意翻湧。

而且這股燥熱並非單純的體感溫熱，更是絲絲縷縷侵入心神，莫名擾得狐心底發悶。

白初神色微動，中天明澄太蘊氣流轉間，如水滌塵，瞬間將這股燥熱濁氣儘數消融。

它放緩下落身形，一邊縱身躍落，一邊凝神觀察周遭。

越是往下，澗邊草木愈發稀疏，瀑布傾瀉而下的水汽，儘數被地底燥熱的蒸騰，兩側岩壁漆黑暗沉，透著一股沉寂的氣息。

再向下行進一段路程，漆黑岩壁之上有叢叢細碎草葉生出，葉色泛著暗綠紋路，氣息清寧淡雅。

入鼻便讓浮躁的心神歸於安穩。

白初心下瞭然，這便是溫鱗所言的碧紋草了。

目光穿透幽深澗道向下望去，澗底開闊處，成片碧紋草長勢繁茂鋪滿整片穀底。

此地幽暗幽深，終年不見天光日照，可地麵卻異常乾燥，甚至微微乾裂，濃鬱燥熱火氣縈繞不散，與尋常深澗地貌截然不同，處處透著古怪。

以自身當前所處位置，尚且無法窺見澗底全貌，可白初已然打消了繼續深入的念頭。

冥冥中，狐狸的第六感告訴他下方暗藏致命凶險，它靜靜凝望穀底片刻，周遭死寂無聲，安靜得過分。

穩妥起見，白初止步不前，隻在周遭岩壁外側，小心翼翼采摘了十餘株品相上乘的碧紋草，用靈力托舉在周身，同時豎耳凝神，時刻警戒周遭。

正當它采擷完畢，準備轉身返程之時，死寂澗底驟然響起一道淩厲破風之聲！

風聲撕裂，凶悍暴戾的氣息直衝而上。白初心中警鈴大作，不做半分遲疑，心神一動，周身光影閃爍，虛實變幻間，雪白身影瞬間消失。

餘光掃過，隻見一條通體赤紅、背生雙翼的巨蛇轟然竄起，身長數丈，鱗甲灼灼，一雙豎瞳猩紅欲滴，滿是無邊暴虐與瘋狂。

雖知自身幻術有幾分奇異，可蛇類可倚仗熱源感知獵物，保險起見，他又自上方扯來濃濃的雲霧，遮蔽整片上空。

而後快速向上遁去，可向上爬升數丈後發現，那尊赤紅巨蛇在發現白初的身影消失後，隻在原地焦躁盤旋、翻騰遊走，並冇有追上來的意思。雙翼震顫，帶起陣陣燥熱狂風。

白初駐足雲間，細細打量，這赤蛇好像不願離開澗底太遠，且雙目猩紅空洞，暴戾無比，全無半分靈智的樣子。

心念一動，白初抬爪捏出一輪清月甩到赤蛇頭頂，清冷月華遍灑蛇身，暴虐戾氣被層層滌盪。隻見赤蛇猩紅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迷茫，

可這份清明轉瞬即逝，不過片刻，暴虐瘋癲之色再度席捲蛇瞳。

它嘶吼一聲，在半空焦躁盤旋數圈，四下搜尋卻一無所獲，末了隻得轉身折返幽深澗底，重新隱入暗沉陰影之中。

“有用。”

白初微微抬爪，眼底泛起幾分欣喜。冇想到中天圓澄太蘊氣的清神效果竟這般顯著，連這般暴虐妖獸的凶性都能短暫壓製。

白初看著回返的赤蛇身影眸光悠悠：

“此地竟盤踞著此等異獸，可擁有這般力量為何卻神智全無，隻剩凶性？”

白初想了想，輕輕晃了晃腦袋，不再深究，心底已然暗暗打定主意，在確保自身安全前絕不再來此地。

正當它轉身準備返程之時，身形剛動，卻驟然駐足，雪白狐眉微蹙，狹長的狐瞳深處閃過一縷沉思。

“不知道溫鱗道友是否知道這澗底有著這麼一條異獸呢？”

它喃喃自語，聲音清冽帶著幾分漠然的涼意。

話音落罷，它最後深深凝望一眼幽暗死寂的落流深澗，不再停留，轉身離去。

落流澗再度恢複了往日的寧靜。

突然一陣莫名的過堂風穿澗而過，穿梭在漆黑岩壁之間，嗚嗚作響，好似裹挾著無儘的哀傷與痛苦，在幽深穀底久久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