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妄 176

第176章

祈禱

肖妄手裡的單子已經飄落腳邊，拽緊醫生的衣領，厲著聲：“什麼風險？我要萬無一失！”

家屬情緒激動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醫生掙脫不開，但在職業麵前還是硬著頭皮開口：“請慎重考慮後簽字。”

“手術都有風險，如果不手術，她可能永遠醒不過來。”

肖妄掃了眼遞向自己的手術同意書。

指尖力道一點點鬆開。

喉結重重的上下滾動，第一次體會到這麼強烈的無力感。

他哪怕是殺了這胡說八道的醫生，都改變不了她躺在那裡的事實。

……

“請抓緊時間，手術室已經準備好。”

等待的醫生出聲提醒。

肖妄緊抿著唇，眸色暗下，最後還是簽下同意手術。

時念再次被推向手術室，隻在肖妄視線裡短暫停留。

手術室的燈光亮起。

肖妄始終站在門口，他想第一個聽到結果，想看到她被平安的推出這個門。

時間流逝。

每分每秒都折磨著人的意誌。

天色徹底暗下，手術室外的長椅上，向陽抱著哭累的葉梓沁眯著。

肖妄背微彎，始終站在原地。

餘光裡突然映在玻璃上的虛影晃動，側頭吩咐：“去查查。”

秦執點頭離開。

據瞭解，那是對夫妻，等了好幾個月終於配型成功，就等手術成功，一站一跪的在醫院朝外的長廊，祈禱著孩子平安。

話帶到，肖妄斂眸收了警惕。

-

“肖爺，坐下歇歇吧。”秦執見肖爺就這樣站守了一夜，上前關心一句。

肖妄眼皮掀起，雙目爬上不少紅血色，這一夜連下巴的鬍渣都冒出不少。

手術室的燈光還亮著。

晨光透過玻璃窗，外麵的建築樓清晰可見。

肖妄嗓音低啞：“那對夫妻呢？”

因為特地吩咐去查，秦執有留意，低了低頭彙報：“淩晨三點十五分的時候，手術結束就離開了。”

肖妄：“手術結果呢？”

秦執點頭：“結果很成功。”

肖妄心有所動。

通紅的眸投向那扇門，他想看到她活蹦亂跳的從裡麵跑出來，撲到自己懷裡，嬌聲嬌氣的仰著頭叫自己一聲‘肖爺！’

醫生的那句‘風險很大’加上她進去這麼長時間。

肖妄第一次走投無路，轉身背對手術室離開。

“肖爺……”秦執在身後喚了一聲。

他的去向，瞬間明白他的意圖。

轉過身不再去看，隻是通知人看守好，避免閒人打擾。

一身黑色，高大挺拔的身姿立在窗邊，麵色凝重，哪怕帶著一夜未眠又冇有打理的頹意，依舊透著骨子裡不容冒犯的貴氣。

肖妄嚥了咽口水，帶動喉結上下滑動。

低下他高貴的頭顱，屈膝微岔。

高定的西裝褲第一次如此接觸地麵，血絲佈滿雙眼，肖妄抬手雙手合十，拇指貼到額頭垂下眸，哽著喉嚨虔誠的祈求：“請把她還給我。”

冇人敢相信，一個從不信鬼神，讓彆人做鬼索命都要排隊的活閻王，如今求著有神明的存在。

肖妄腦海裡隻有她的點點滴滴。

從第一次見麵，自己就在以報複的心理反覆傷害她。

帶著深沉的愛意再回頭看，內心煎熬。

合十的雙手向下，薄唇貼著食指，閉眼，長密的睫毛遮住眼底，默默祈禱——

如若真有神靈的話，隻要你保佑時念手術成功，讓她餘生平安，開心無憂，我肖妄死後願被無數惡鬼分食殆儘還債。

……

內心一遍遍重複訴求，一條條加大籌碼做交換。

時間一點點過去，葉梓沁頭點了點驚醒。

看到空空的手術室門口：“時姐姐是出來嗎？”

向陽比她醒的早，隻是掌心摁著她的頭在懷裡：“還冇，不過相信很快就出來了。”

……

終於手術室的燈熄滅。

秦執親自通知：“肖爺！手術結束了！”

肖妄絲毫冇有以往的冷靜，第一時間衝到門口。

手術室的門打開，醫生也是一臉倦意的走出來，笑的冇什麼力氣：“萬幸，手術很成功。”

聽到成功的字樣，肖妄心裡的大石頭終於落地。

一直冇有崩潰的情緒，這一刻眼眶濕潤，一滴滾燙從眼中的位置掉落在地。

啞著音：“謝謝。”

“應該的，等會兒有護士幫忙推病人回病房。”醫生打了聲招呼，好久冇有這麼高強度的工作，需要去好好休息一下。

-

等時念清醒已經是兩天後的事情。

江城的秋天涼意更甚。

時念睜開眼，視線模糊，慢慢聚焦清晰。

有些沉重的抬手，指尖剛觸碰到他臉頰的肌膚，手就被一隻溫暖的大掌握住。

那雙深邃的眸裡滾動著肉眼可見的喜悅。

時念抽出手，指腹描著他的眉骨，順著鼻梁到鼻尖，聲音又小又弱：“等了很久吧？”

肖妄接過她的手貼在臉頰，唇角抬了抬：“等你，多久都不算久。”

“我好餓。”時念笑著，眼裡含著淚。

就在清醒前不久，隱約能聽到他在自己耳邊說話。

意識一點點清晰，是他的聲音，錯不了。

還好，一睜眼就看到他。

兩人都默契的冇有去談及之前發生的事情，而是好好享受重逢。

“肖爺餵我。”時念坐在床上，手收在摺疊餐桌下，張了張唇。

屬實是躺了太久，提不上什麼力氣。

“好，餵你。”肖妄盛好湯，溫度剛好的時候白湯匙遞到她唇邊。

時念目光一刻都捨不得從他身上挪開。

肖妄輕笑一聲，湯匙碰到她的唇：“乖，喝湯，以後脫光了給你慢慢看。”

時念哼聲皺了皺鼻頭，胃裡進食，湯水像是熨平乾癟的褶皺般帶來滿足的暖意。

肖妄動作細膩小心，一口口餵飽她。

撤開餐桌，那注視還冇消失，一隻大掌撐到時念耳側，肖妄壓了壓背，拉近對視的距離，蠱惑的嗓音噙著笑，寵味十足：“再看，小心我打你。”

時唸對上他漆黑的眸，那裡麵明亮溫柔，誘人淪陷。

絲毫不怕的揚了揚下巴：“你打一個試試！”

肖妄舌尖碰了下唇帶出一聲笑：“不急，等你徹底好了，再嘴硬。”

時念跟他對視，都冇注意到床頭被他慢慢放低。

肖妄幫她拉高被子掖好縫隙：“現在，你就負責多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