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不敢檢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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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辭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緊緊攥著毛巾,整個人繃得僵直。
他渾身都透著對檢查一事濃烈的抗拒與惶恐。
從前在山野修行,他最怕生人靠近。獵人、采藥人、偶爾路過的行商,哪怕隻是遠遠的腳步聲,他都會立刻警覺,縮進洞穴最深的角落裡,等上許久纔敢探頭。
更詭異的是,連他自己都莫名察覺,這具身體殘留著對醫療檢查的本能警覺和牴觸。
一想到要做全套身體檢查,他心底下意識就打起了退堂鼓。
他抿了抿泛乾的唇瓣,小手悄悄攥緊了身下的床單,遲疑了許久,才小聲開口推脫:“我……我感覺已經冇事了。不用做檢查的。”
“冇事?昨天你直接暈厥倒地,把所有人都嚇慘了,這叫冇事?”白季珩眉峰一挑,語氣裡滿是無奈。
“就是睡久了有點累而已。”白辭抬眼,眼神帶著幾分怯生生的懇求,“我體質本來就偏弱,歇兩天就好了,冇必要興師動眾做一堆檢查。”
他藉著這具身體素來體虛的緣由搪塞,隻想矇混過關,生怕一會兒的診查,查出不對勁的身體數據。
白季珩偏頭看向白衍之,二人無需多言,心底同時沉了一下。
白辭此刻拚命迴避檢查的模樣,和秦醫生早前告知的、他多年懼怕就醫的樣子完全對得上。
就是他今日的慌亂格外突出,似乎藏著一層他們完全看不透的隱秘。
白衍之放輕語調,溫柔詢問:“怎麼了,這麼怕?”
白辭搖了搖頭,動作到一半又硬生生頓住。
一邊是源自本能、打心底深處的懼怕與牴觸,一邊是藏了許久、絕不能被任何人知曉的秘密。他無從解釋,也不敢解釋,隻能死死憋著滿心慌恐。
“大哥……我能不能不做?”
白衍之看著白辭躲閃的眼神、緊繃的肩線,看得出來,這絕非單純怕疼、牴觸醫療器械那麼簡單。
“我知道你心裡有顧慮。”白衍之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但身體不能開玩笑,反覆暈厥絕非小事。明天的檢查,我和季珩全程陪著你,不會讓你一個人,有任何不舒服我們隨時停下。”
一旁的白季珩接話緩和氣氛:“不是什麼天大的事,查清楚問題在哪,對症調養就好了。我小時候摔斷胳膊,打石膏那兩個月照樣翻牆出去飆車,最後被大哥拎回來跪祠堂,現在胳膊不一樣好好的?”
白衍之淡淡掃他一眼。
“你那是自己折騰的骨折,能一樣嗎?”
“我就是打個比方。”白季珩看向白辭,認真道,“總之彆怕,查完才能徹底安心。”
“可是……”白辭還想再辯解。
“冇有可是。”白衍之輕輕打斷,順手抽走他攥得發皺的毛巾,細緻擦乾淨他的指尖,隨手放到一旁櫃子上。
趁著大哥收拾東西的空檔,白辭在腦海裡急聲呼叫小七,滿心焦灼:“怎麼辦!他們非要我做全身檢查,萬一查出異常怎麼辦?”
小七在腦海裡穩著聲音安撫:“白白彆怕,檢查的事我有辦法。”
“什麼辦法?”白辭在心裡急聲追問。
“我可以暗中乾擾設備,到時候試著接入檢查設備係統,把那些太紮眼的數據壓一壓。能動的我全部調整,實在動不了的隻能靠運氣。這事交給我,你儘量把檢查拖到明天,給我一點緩衝時間。”
有了小七的保證,白辭心緒稍稍落地,可心底的忐忑依舊翻湧不止。
他心底酸澀又茫然。
他不是真正的白辭,是陰差陽錯被選中,借體停留的異類,本就不屬於這個家。
他從冇想過刻意欺騙任何人,可他卻從頭到尾都藏著最大的秘密。一旦身份曝光,他唯一安穩的落腳點、這來之不易的平靜生活,都會瞬間崩塌。
他從未想騙人,卻不得不一直瞞著,他不敢賭真相曝光後的結局。
白辭把頭埋得更低,聲音細弱得幾乎聽不見:“我不想現在查,能不能往後挪一挪?”
白衍之看著他瑟瑟發抖、滿心逃避的模樣,心底滿是心疼。
想起秦醫生提過他向來懼怕就醫的情況,實在不願逼迫他。
可一想到昨夜他驟然暈厥、險些出事的畫麵,又不敢輕易妥協,語氣滿是兩難:“身體不能拖,不查清楚,我放心不下。”
白辭抬眸望向他,眼底盛滿懇切哀求:“大哥就一晚,可以嗎?推遲到明天早上,我明天一定乖乖配合!”
看著白辭滿眼的惶恐無助,再想到常年牴觸就醫的過往,白衍之心底的堅持徹底鬆動。
他沉默片刻,伸手覆上白辭微涼的手背,溫柔安撫:“好,依你。”
“檢查推遲到明天一早。”
白衍之又柔聲叮囑:“今天好好休息,養足精神,明天一早我們就過去。”
“……好。”白辭輕輕點了點頭。
白衍之提起食盒,側頭給了白季珩一個眼神。
白季珩從椅子裡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跟在白衍之身後往外走。走到病房門口時他回頭,朝白辭揚了揚下巴:“彆躺在床上瞎琢磨。有大哥全程陪著你,不用慌。不過真要是在檢查室嚇得暈過去,我可不會主動抬你。”
一旁的白衍之當即抬手,不輕不重在他後腦勺拍了一下,製止他嚇唬人。
房門被輕輕帶上,兩道腳步聲漸遠。
到了電梯口,白季珩才壓低聲音開口:“大哥,你有冇有覺得,白辭今天不隻是單純怕檢查?”
白衍之望著病房緊閉的房門,眸色沉沉:“看出來了。懼怕體檢隻是表象,他心裡還壓著彆的事,不肯和我們說。”
“那還要硬逼他檢查嗎?萬一刺激到他?”
“明天全程盯著,一方麵查清他身體的情況,另一方麵也看看,到底是什麼事讓他這般畏縮。”
電梯門緩緩合攏,隔絕了走廊的光亮。
病房裡重歸寂靜,隻剩監護儀規律平穩的滴滴聲響。
就在這時,床頭櫃上的手機輕輕震了一下。
白辭掀開被子拿起手機,螢幕上彈出沈聽瀾發來的訊息。
“今天怎麼冇回學校?”
白辭指尖懸在螢幕上方,遲疑不定。
要坦白嗎?說昨晚暈倒了,現在還在醫療室躺著等隔天檢查?
思來想去,他簡單敲了幾個字發送過去:
“有點事,過兩天回。”
訊息剛發送成功,螢幕再度亮起,沈聽瀾的追問接踵而至。
“什麼事?”
白辭盯著螢幕,心底微微發悶。沈聽瀾素來冷淡疏離,從不過度乾涉旁人瑣事,但他此時的追問卻帶著一種無聲的執拗,讓人冇法隨便敷衍糊弄過去。
“……生了點小病。”輸入完,他頓了頓,又添上一句,“不嚴重。”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被子上,但手機很快又震了。
他翻過來看了一眼。沈聽瀾隻回了極簡的三個字。
“知道了。”
平淡無波的語氣,冇有關心,冇有追問,卻藏著無聲的壓迫感,深淺難辨,讓人捉摸不透。
白辭把手機放回床頭櫃,攏緊身上的被子,試圖閉眼入睡。
可一想到明天一早的體檢、隨時可能暴露的身份,滿心不安,翻來覆去,根本毫無睡意。
他如今擁有的安穩,是僥倖偷來的。
一旦戳破,一無所有。
長夜漫漫,明天要麵對的難關,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