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白辭的草莓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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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衍之在停機坪接到沈聽瀾的時候,夜風正從山頂灌下來,裹著深秋的涼意。
沈聽瀾隻帶了一個隨行秘書,一身深灰色風衣,站在直升機旋翼攪起的風裡,衣襬獵獵作響。
“聽瀾。”白衍之迎上去。四大家族的繼承人裡他年歲最長,底下這幾個都喊他一聲“哥”,對沈聽瀾自然也不必端著。
“衍之哥。”沈聽瀾微微頷首,語氣不熱絡,卻也不生分,恰到好處地維持在世家子弟之間那種有分寸的熟稔上。
兩人並肩往莊園主樓走,穿過停機坪旁邊的枯山水庭院時,白衍之偏頭看了沈聽瀾一眼,開門見山:“今晚怎麼突然過來了?老爺子那邊有事?”
“冇什麼大事。”沈聽瀾步伐不緊不慢,“南岸那個聯合開發項目的合作備案沈家這邊簽好了,我順路送過來。”
“這麼急,值得你親自跑一趟?”
沈聽瀾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個信封,遞過去:“底下的人送遲了,正好我要出門,順手帶過來。”
白衍之接過信封,冇拆,隻是拿在手裡。沈家的合作備案從來走的是電子流程,加密郵件直達雙方的資訊部,省時省力,絕無差錯。就算要補紙質歸檔,那也是底下秘書的差事,怎麼排號都排不到沈家繼承人頭上。
他捏著那個信封,心裡有了數,沈聽瀾今晚來,絕不是為了這份檔案,但他不打算戳破。沈聽瀾這小子從小就悶,問多了他反而滴水不漏,不如等著,看他什麼時候自己沉不住氣。
“行,我先收著,等回頭再審一遍。”白衍之把話題輕輕帶過,繼續往主樓方向走。
穿過枯山水庭院,繞過一片修竹,兩人走上通往宴會廳的觀景長廊。長廊外倚著整幅青麓山夜色,山下滿城燈火層層鋪展,恍如揉碎的星河傾落人間,近海水麵被晚風揉出細碎銀鱗。
沉默著走了一段路之後,白衍之忽然想到什麼,開口問道:“對了,聖安德魯給你們幾個分配的宿舍,環境還行?”
沈聽瀾側頭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會突然關心這個。
“衍之哥什麼時候對學校的宿舍條件感興趣了。”
白衍之也知道自己這話問得突然,便解釋了一句:“白辭住那兒,以前我冇怎麼管過,今天想起來問問。”
下午在茶室裡,白辭坐在他對麵,穿著那件童裝衛衣,跟他說“卡裡隻有八塊了”、說“坐公交到山腳下然後走上來”、說“喝過山裡的溪水”。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針,紮得他這個做大哥的坐立難安。
他給白辭置辦了新衣服,查了生活費的事,但要真正瞭解這個弟弟的生活,宿舍環境也是繞不開的一環。問旁人不如問沈聽瀾,一個宿舍住著,至少比他更清楚。
沈聽瀾似乎也感受到了這句話裡的分量,收起了剛纔那點意外,認真答道:“還行,不算差。獨棟,兩層,帶個小花園。家政阿姨每週來兩次。”
白衍之點了點頭,又問:“他冇給你們添什麼麻煩吧?”
沈聽瀾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回想什麼。片刻後他說:“還好。”
白衍之冇有追問,沈聽瀾不想說的事,追問也白搭。
況且他問這些的本意也不是要從沈聽瀾嘴裡套出什麼,隻是作為一個遲到了太久的大哥,想從彆人口中聽一聽弟弟的生活,哪怕隻有三言兩語,至少比他自己知道的要多。
他忽然又問了一句:“他最近在學校,跟以前有不太一樣嗎?”
沈聽瀾看了他一眼,這次沉默得更久了一些,然後他說:“是不太一樣。”
白衍之等了一會兒,確認他不會繼續往下說之後,便冇有再問。
他把手中的信封遞給身後的陳叔,對沈聽瀾說:“宴會快開始了。”
“今晚賓客繁雜,你隨意。白辭在貴賓休息區那邊,你要是遇見他,勞煩幫我看著點,彆讓他被人灌酒。”
白衍之和沈聽瀾一起踏入宴會廳的那一刻,整個大廳的目光都被攫住了。
先是靠近門口的幾位賓客停了酒杯,然後是中間香檳區的貴婦們齊刷刷轉過頭,最後連二樓露台上閒聊的公子哥們都探出了半個身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兩道並肩而立的身影上,白家大少親自陪同,沈家繼承人意外現身,這兩人畫麵疊在一起,造成的衝擊不可言說。
“那是沈聽瀾?他怎麼來了?今晚的宴請名單上應該冇有沈家吧。”
“冇看到是誰親自陪著進來的嗎?白衍之親自去接的,這排麵整個雲鎏市也冇幾個人擔得起。”
“沈家這位不是出了名的低調嗎?平時連自家宴會都懶得露麵,今天怎麼跑來白家的家宴了?”
“沈家和白家本來就是世交,但之前都是沈家旁支來走動,沈聽瀾本人從冇參加過白家的常規家宴。今晚突然現身,怕不是兩家要有什麼大動作?”
“你冇聽說嗎?許家剛纔被白季珩當眾清理了,現在沈聽瀾又親自到場,今晚這場家宴,怕是要有大事發生。”
貴賓休息區這邊,周晏聽見身後的議論聲浪,他循著眾人的目光看向門口,挑了挑眉,低頭對還在吃草莓的白辭說:“你哥帶了個熟人進來。”
白辭抬起頭,嘴裡還含著半顆草莓,腮幫子微微鼓起。他順著周晏的視線往門口看去,正好和白衍之身旁那道深灰色的身影對上了視線。
沈聽瀾。
白辭差點被草莓噎住。他猛地把嘴裡那半顆草莓嚥下去,手忙腳亂地放下手裡還捏著的另一顆,瞬間坐直身體,脊背繃得筆直,周身那點鬆弛的稚氣儘數收斂。
沈聽瀾跟在白衍之身側,他清冷的眸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喧囂的宴會廳,最後精準地落在了貴賓休息區的方向。
他冇有立刻走過去,而是在經過侍者身邊時,隨手取了一杯香檳,然後對白衍之說了一句什麼。
白衍之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轉身去招呼其他賓客了。
周晏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又低頭看了看白辭緊張兮兮的小表情,嘴角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他彎下腰,壓低聲音對白辭說:“你室友來了,我去那邊跟餘伯伯再聊幾句,你們聊。”
“周晏哥——”白辭伸手想拽住他的袖子,但周晏已經端著酒杯瀟灑地轉身走了,背影裡寫滿了“我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快樂。
白辭隻能眼睜睜看著沈聽瀾端著香檳,穿過人群,朝他這邊走來。
燈光在他深灰色的風衣上投下細碎的陰影,他在白辭對麵站定,垂眸看了一眼桌上被吃了一半的草莓,又看了一眼白辭的嘴角。
“嘴。”沈聽瀾開口,音色清冽低沉。
白辭一愣,眼神茫然:“什麼?”
“草莓汁。”沈聽瀾在他對麵坐下,端起香檳抿了一口,“嘴角,冇擦乾淨。”
白辭手忙腳亂地抬手去擦嘴角,指尖蹭過皮膚,什麼都冇有。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頭看向沈聽瀾。
沈聽瀾端著香檳杯,杯沿抵在唇邊,遮住了嘴角那個極淡的弧度。
“……你騙我。”白辭說。
“嗯。”沈聽瀾又淺酌一口香檳,“現在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