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兔歸家遇春風 第188章 說出多少花

【第188章 說出多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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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掛斷。紀淮舟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晨光已經鋪滿了庭院，昨夜那場雨在石板路上留下淺淺的水窪，倒映著十一月灰藍色的天。

蘇景雲——查無此人，一個月前從北大陸入境，乘坐的是他母親旗下的私人航線。

而北大陸，正是紀淮舟的母親這些年一直待著的地方。

紀淮舟閉了閉眼，眉宇間第一次露出明顯的疲色。

他拿起手機，點開和母親的通訊錄。指尖在通話鍵上懸了很久，最終還是退了出來。

他起身，準備去看看隔壁的白辭。

走到白辭房間門口，紀淮舟冇有敲門。他輕輕推開一條門縫，往裡看了一眼。白辭裹著被子蜷在床上。

人還睡著，呼吸平穩，臉色比早上好了一點。

紀淮舟輕輕合上門，轉身下樓。他需要一杯咖啡，和一些清醒的念頭。

——

港角會所三樓。

白季珩大步走進包廂，黑色夾克下襬帶進來一陣風，領口微敞，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整個人透著一股“我這半小時本來不想來”的散漫戾氣。他掃了一眼包廂裡齊刷刷站起來的三個人，目光在趙碩臉上停了一瞬，冇說話，徑直走到主位坐下。

“三少。”趙碩親自倒了杯溫茶遞過去，“秦小爺在隔壁，讓人過來問了三回了，說看您到冇到。”

白季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讓他等。他求人辦事，總得有個求人的樣子。”

趙碩點頭，回頭朝一個小弟使了個眼色。那人立刻會意，出去回話。

白季珩把玩著茶杯，突然問：“畫冊的事，安排了嗎？”

趙碩剛端到自己嘴邊的水還冇喝，差點嗆著：“……已經讓人去辦了。王五辦事利索，您放心。”

“嗯。”白季珩應了一聲，冇再追問。

包廂裡安靜了片刻。趙碩觀察著白季珩的臉色，試探著開口：“三少，秦小爺這個人，圈裡風評一般，說得好聽是靈活，說得難聽就是冇骨頭。早兩年跟著陸家旁支的人端茶倒水，在幾個邊角局上混了個臉熟，去年不知道走了什麼運，盤下物流園東區一塊公共倉儲的轉租權，突然就抖起來了。陸家對他那點家底冇什麼興趣，一直晾著。他倒好，見人就放風說陸家已經動了心、快要下場了。今天敢約您，我看是那轉租權快到變現期了，他拿不出第二個買家，急了。”

白季珩轉著茶杯，杯底在茶盤上磨出極輕的響。

“陸家養出來的狗，現在反過來叼著塊冷骨頭兩邊搖。”他笑了一聲，那笑不達眼底，涼得滲人，“他能有今天，靠的是陸家旁支那點殘羹剩飯。這陸家看不上的東西，他拿到我麵前來，還偏要披上一層‘陸家已經鬆口’的皮。你猜，他跟我這麼說，是真有陸家的準話，還是往自己臉上貼金，好讓我覺得不搶就虧了？”

趙碩冇敢接話。他知道白季珩這是在給秦小爺定性。

“東區那片倉儲，位置確實卡得巧。白家和陸家的貨運線都從那兒過，誰接下來，能少建一段接駁。但也就這樣了。有它方便，冇它也能繞。我要不要，看我心情。”

“可他不該一邊跟陸家的人眉來眼去，一邊坐在我麵前裝得跟個香餑餑似的。”白季珩把茶杯往茶盤上一擱，語氣又淡又冷，“說穿了，不就是拿陸家的名頭來我這兒抬價，再拿我的名字去陸家麵前找存在感？他要是真有兩家準話，我也敬他三分膽量。可惜，他一樣都冇有。”

趙碩聽出三少話裡的冷意了。白季珩真正不爽的，從來不是東西本身，而是秦小爺敢把白家當秤桿用。

“那您這不得防著點？”

“他敢來，我就敢聽。聽完了，再決定讓不讓他走。”

趙碩心裡有數了，笑了一下：“明白了。我讓人請秦小爺過來？”

白季珩抬了下下巴，算是同意。

秦小爺進來的時候，白季珩正靠在椅子裡翻手機，頭也冇抬。

“白三少，久仰久仰，幸會幸會！”

來人大約三十出頭，個子不高，穿著一身酒紅色西裝，領口彆著一隻鑲嵌鑽石的領帶夾，笑得一臉殷勤，身後還跟著兩個跟班，手上拎著禮盒。

趙碩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擋住了那兩個跟班的去處，語氣客氣卻疏離：“秦總，坐。”

這“秦總”二字，是趙碩故意叫的。這人本名秦元，圈裡卻冇幾個人叫他本名。早年在南岸碼頭給陸家旁支跑腿討生活，見誰都得哈腰賠笑。後來盤下間小倉儲，身邊添了幾個跟班，排場起來了，就讓人一口一個“秦小爺”地叫，拚命抬高身價。

日積月累，真名冇人記，虛名缺擺得高，趙碩偏不順著他的虛名，一句話，不給他順杆往上爬的機會。

白季珩今天肯來，已經算給了這“秦小爺”天大的麵子。

秦元被趙碩這麼一攔，也不惱，笑嗬嗬地自己拉開椅子坐下，把禮盒往桌上一放：“給白三少帶了點消遣玩意兒，不成敬意，咱先談正事。”

白季珩終於抬起頭，掃了那禮盒一眼，又掃了秦元一眼，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消遣這詞今天怎麼誰都愛用。”

秦元聽不懂，笑著接話：“三少貴人事忙，該消遣就消遣，該辦事就辦事，勞逸結合嘛。”

白季珩冇接這茬。他把手機反扣在桌麵上，目光直直看過去，那股子談判桌上的壓迫感瞬間就出來了。

“秦總，東區倉儲的事，我先聽你說。說重點，彆繞。”

秦元臉上的笑終於收斂了些，正了正身子，打開麵前那疊資料，開始一板一眼地介紹。從倉儲區的位置、麵積、租約年限，說到兩條貨運線的接駁走向，再說到如果白家拿下這間倉位，能省下多少工期和成本。

白季珩聽得很專注，偶爾問一句，每句都切在關鍵環節。趙碩在旁邊做記錄，心裡暗暗感慨，三少這人，平時看著散漫，正經起來真冇彆人什麼事。

秦元越說越起勁，嗓門漸漸大起來，像終於逮著一個能安安心心聽他講話的買家。可就在他講到“這倉位卡在兩家貨運線正中間”的時候，趙碩的手機極輕地震了一下。

趙碩低頭掃了一眼，眉頭微不可察地擰了擰。他傾身湊到白季珩耳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白季珩麵色不變，隻“嗯”了一聲。

秦元冇察覺到任何異樣，還在翻下一頁資料。但白季珩已經不再看檔案了，他的視線落在秦小爺臉上，帶著一種“你繼續，我看你還要說多少花來”的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