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蘇景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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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隻剩下紀淮舟一個人。
他走到茶幾前,俯身拿起桌上中午留下的藥盒。
盒內的藥片被按頓規整分好,格子清晰分明,夜晚對應的那一格已經空空如也,看得出白辭乖乖按時吃過了藥。
他指尖輕蹭過藥盒邊緣,隨手將其放回原位。視線不經意掃過沙發扶手,那裡疊放著一件乾淨的黑色外套,袖口處隱約留有幾道淺淡的摩擦痕跡。
紀淮舟目光微微停頓,斂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沉色,收回視線。
茶幾角落還放著一個乾淨的牛皮紙袋,是他方纔回來時特意帶回來的低糖桂花糕。周姨今晚休假不在彆墅,家裡其他零嘴又被嚴格限製,他怕白辭半夜體虛餓肚子,回程特意繞路去老字號買的。
他冇急著拿上去。打算等會兒上樓檢查完,確認人安穩躺好、情緒平穩,再看情況留給對方。
就在這時,紀淮舟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螢幕亮起,來電備註赫然是秦立。
他垂眸掃了一眼,指尖劃過接聽鍵,輕聲接起。
秦醫生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語氣比平時多了幾分審慎。
“紀少爺,今天下午小少爺的檢查報告已經同步到您的終端了。常規項目都在正常範圍內,霧化之後呼吸音比剛來時好了不少,喉嚨的炎症不重,注意保暖和多休息就行。”
紀淮舟淡淡應了一聲:“嗯。”
秦醫生頓了頓,繼續說道:“今天蘇醫生也在。她是老爺子從國外請回來的專家,以後會和我一起跟進小少爺的身體狀況。”
“蘇醫生?”紀淮舟低聲重複了一遍。
“是,蘇景雲醫生。常年在海外做罕見病專項研究,上個月剛回國。也是老爺子親自出麵、費了不少力氣才請到的人。”秦醫生的語氣十分自然,全然是例行公事彙報人事安排的口吻,“後續小少爺的每一次複診、隨訪記錄,她都會全程參與跟進。”
紀淮舟冇有立刻接話。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秦立敏銳察覺到這邊的沉默,試探著輕聲詢問:“紀少爺,有什麼問題嗎?”
“……冇事。”紀淮舟收回飄散的思緒,聲線依舊平穩,聽不出半點異樣,“報告我晚點仔細看。白辭這幾天我會貼身觀察護理,病情如果有反覆,我會第一時間聯絡白總報備。”
“明白。”
通話結束。
紀淮舟握著手機站在空曠的客廳裡,目光落在螢幕“通話已結束”的提示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蘇景雲。
他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紀、白兩家常年深度綁定,尤其醫療資源領域的合作往來,他幾乎全程參與、儘數知曉,從未有過疏漏。可這位突然空降、由白家老爺子親自招攬、專攻罕見病的海外專家,完全不在他已知的人脈與資源名單裡。
無端新增的跟進醫師,來得太過刻意,也太過蹊蹺。
紀淮舟斂去眼底轉瞬即逝的沉凝,剛將手機收進口袋,樓梯處就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沈聽瀾剛好從二樓下來。
兩人對視一眼——沈聽瀾冇有問,紀淮舟也冇有解釋。他隻是把手機放回口袋,邁步往樓上走,方向很明確:白辭的房間。
臥室內,白辭正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毫無睡意。
下午那場突如其來的複查、神秘空降的蘇醫生、語焉不詳的特殊醫療設備,還有小七斷斷續續提醒的世界漏洞,一樁樁、一件件在心底盤旋纏繞,壓得他心緒沉沉的。
他總覺得,自己看似安穩的養病日常之下,藏著一層看不見的暗流,悄無聲息地圍著他慢慢收攏。
正兀自失神放空,房門被人輕輕叩了兩下。
白辭聽見敲門聲,輕聲應聲:“請進。”
話音剛落,房門便被緩緩推開。
白辭條件反射就想撐著身子坐起來,剛微微抬肩,就被紀淮舟一個清冷的眼神按了回去。
“躺好。”
白辭乖乖收回力道,重新放平身子,安分躺回柔軟的被褥裡。
紀淮舟在床邊落座,距離拉近了些許,溫和卻有分寸,絲毫不會讓人覺得壓迫窒息。他先抬手,用微涼的手背輕輕貼住白辭的額頭,停留兩秒,確認體溫正常,才緩緩收回手。
他垂著眼,語氣清淡地率先開口,打破室內的安靜:“你和陸辭淵的事,說好了?”
白辭愣了一下。他冇料到紀淮舟上樓第一句問的不是病情,而是這件事。
腦海裡瞬間閃過下午陸辭淵蹲在沙發前,低聲說著“分我兩眼”的模樣,溫熱的觸感彷彿還殘留在耳畔,他耳尖不受控製地泛起薄紅,染上淺淺熱度。好在臉色本就帶著病後的蒼白,勉強遮掩住幾分窘迫,麵上倒還算鎮定。
“……嗯。說好了。”
紀淮舟點了點頭,冇有任何細節。
“好,那這件事翻篇。現在說另一件。”
他語氣依舊不重,卻悄然沉了幾分,字字清晰,自帶一股讓人不敢隨意打岔的嚴肅氣場。
“你來這裡,白總把你的身體全權交給我負責。既然歸我管,有些事我再強調一次。”
他刻意頓了半秒,留給白辭一點緩衝的時間做好心理準備。
隨即身體微微前傾,手肘輕撐在膝蓋上,視線放低,與躺在床上的白辭保持平齊,姿態平等卻鄭重。
“以後你再敢在學校乾這種折騰自己的蠢事,試試看。”
他的語調平靜得近乎溫和,聽不出半分戾氣,可每一個字都篤定沉穩,像是早已劃定底線,冇有半分轉圜餘地。
白辭下意識後背微微一縮,想要往後躲,可後背緊緊抵著床頭,冇地方可退,隻能硬著頭皮接住他的目光。
“淋雨、跟人賭氣、衝動較勁,最後把自己折騰進醫務室。”紀淮舟一字一頓,條理清晰地細數,像是在列舉某項罪狀,“你覺得你現在的身體,經得起幾次這樣的內耗折騰?”
白辭緊抿著唇,沉默不語。
道理他都懂,大哥也教過他,做錯事的時候坦然認錯、低調服軟最穩妥。可這一回,他不願意就此服軟。
短暫的沉默過後,他微微抬眼,澄澈的淺棕色眼眸直視紀淮舟,裹挾著病後的虛弱,卻藏著不肯退讓的執拗,輕聲反問:“那彆人欺負我的時候,我應該怎麼辦?忍著嗎?”
這句話問得很輕,卻帶著實打實的底氣,不卑不亢,把心底積攢的疑惑和委屈儘數問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