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泰山入仙門 第28章 岱廟問天之道長出手

天貺殿前，戰局雖因眾弟子齊心協力、同舟共濟而暫時穩住，不再呈現一麵倒的潰敗之勢，但魔道蓄謀已久的攻勢依舊如同洶湧的潮水，一波猛過一波。那持幡老者“幽骨”更是修為深厚，手段歹毒，手中那杆幽藍骨幡每一次揮動，都引動幽冥鬼火熊熊燃燒，蝕魂魔音穿腦裂魄，給搖搖欲墜的防線帶來近乎毀滅性的壓力。莫凡與蘇婉、林風、石堅等人雖已拚儘最後一分力氣，將自身潛能壓榨到極限，卻終究已是強弩之末，每個人身上都添了數道新的傷口，靈力運轉滯澀艱難，如同陷入淤泥，原本稍稍向前反推的防線，再次被那悍不畏死的魔修和洶湧魔氣一點點壓縮、逼退，眼看就要被重新壓回那冰冷的硃紅殿門之下，退無可退！

就在那幽骨老者臉上露出勝券在握的猙獰笑意，乾枯的手臂將幽藍骨幡高高揚起至頂點，幡麵上所有痛苦扭曲的怨魂虛影瘋狂尖嘯著彙聚於幡首，凝聚起一道足以焚燬金石、汙穢萬法、讓神像蒙塵的恐怖幽冥衝擊波，那毀滅性的黑光已然吞吐不定，即將脫手而出，將殿門前所有負隅頑抗的岱廟弟子連同那扇門一同化為齏粉之際——

“唉……”

一聲若有若無、彷彿跨越了萬古時空的歎息，驟然在天地間響起。這歎息聲並不高昂，甚至有些飄渺，卻奇異地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喊殺聲、baozha的轟鳴、兵刃的交擊以及魔物瘋狂的嘶吼，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生靈的心底深處。歎息聲中，帶著一種看儘世事變遷、滄海桑田的深沉滄桑，更蘊含著一種不容褻瀆、執掌法則的無上威嚴。

天貺殿頂，那一直靜立如鬆、以自身浩瀚靈力為紐帶，勉力維繫著主陣核心不被魔氣徹底侵蝕崩潰的玄樞道長，終於動了。

他並未有何石破天驚的起手式，也冇有散發出任何咄咄逼人的氣勢，隻是如同尋常老者散步般，輕輕向前踏出了一步。

然而，就是這看似雲淡風輕、尋常無比的一步落下，他腳下的虛空卻彷彿化作了實質的平靜湖麵，以他的足尖為中心，一圈柔和而澄澈、內蘊無窮道韻與生機的漣漪，無聲無息地盪漾開來！這漣漪彷彿無視了物質的阻礙，瞬間掠過了整個天貺殿露台，乃至更遠的範圍！

漣漪過處，奇蹟發生！那瀰漫在露台上、如同活物般瘋狂蠕動、侵蝕著殿基與青石的濃稠幽冥魔氣，竟如同冬雪遇到了滾燙的驕陽，發出密集而淒厲的“嗤嗤”哀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融、蒸發、退散！就連幽骨老者凝聚在幡首、那已然成型、散發著毀滅波動的恐怖幽冥衝擊，也在被這清冽漣漪掃過的瞬間，猛地一滯，其表麵流轉的毀滅性黑光竟如同被淨化般，肉眼可見地黯淡、削弱了數分！

所有苦苦支撐的岱廟弟子，在這一刻都感到周身那無處不在、沉重如山的魔氣壓製驟然一輕！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體內那近乎枯竭、運轉艱難的靈力，竟如同被注入了新的活力，恢複了一絲流轉的活性，精神不由為之一振！

玄樞道長目光平靜如水，穿透空間，落在下方那因陣法被破、臉色驟然劇變的持幡老者幽骨身上，他的聲音依舊溫和醇正，卻帶著一種直抵靈魂本源、令人無從抗拒的穿透力：“幽冥老祖座下，執掌‘噬魂幡’的幽骨道人？不在你那幽冥淵中納福潛修，何故興師動眾，來我岱廟清淨之地尋釁滋事，徒造這無端殺孽？”

那名為幽骨的老者心中已是駭浪滔天！對方不僅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根腳來曆與賴以成名的法寶，更是僅憑區區一步，便輕描淡寫地破去了他藉助骨幡與地脈魔穴苦心營造多時的幽冥魔氣場域！這等手段，簡直聞所未聞！但他畢竟是縱橫魔道數百年的積年老魔，凶性早已深入骨髓，雖驚不亂，厲聲尖嘯道：“玄樞老道！休要在本座麵前裝神弄鬼！今日便是你岱廟氣數已儘、徹底覆滅之期！且看本座法寶厲害！幽冥洞虛，死光誅仙！去！”

他竟是不惜損耗本命魔元，全力催動手中幽藍骨幡！刹那間，幡麵之上萬魂哭嚎之聲達到了頂點，無數怨魂在極致的痛苦中燃燒、湮滅，最終彙聚成一道凝練到極致、色澤近乎純粹漆黑、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幽冥死光！這道死光一出，周圍的空間都微微扭曲，散發出毀滅一切生機、讓靈魂都為之凍結的死寂之意，如同從九幽地獄最深處射出的毀滅之矛，撕裂空氣，發出鬼泣般的尖嘯，以超越閃電的速度，直射殿頂之上那道袍飄飄的身影！

這一擊，已然超越了幽骨平常的極限，乃是他壓箱底、用以搏命的禁忌神通！他自信，便是金丹後期的大修士在此，也絕不敢直攖其鋒，唯有暫避鋒芒！

然而，麵對這足以讓山河變色、日月無光的恐怖一擊，玄樞道長卻隻是微微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似是惋惜，又似是嘲弄的神情。他並未閃避，也未祭出任何光華奪目的法寶，隻是不慌不忙地抬起了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成劍指，對著那撕裂長空、暴射而來的幽冥死光，如同文人雅士在宣紙上勾勒線條，又如同棋手落下定鼎江山的一子，對著虛空，輕輕一劃。

動作舒緩，自然，不帶半分煙火氣，彷彿蘊含著某種天地至理。

然而，就是這輕描淡寫、看似毫無力量的一劃，他指尖前方的空間彷彿變成了一張脆弱的絹布，被一股無形而玄妙的力量從中悄然剖開！一道細微卻無比清晰、邊緣流淌著清濛濛道光、內部彷彿蘊含著星辰生滅景象的空間裂痕，憑空出現，橫亙在幽冥死光的前方！

那凝聚了萬魂怨力、足以洞穿山嶽、湮滅神魂的恐怖幽冥死光，在觸及這道看似微弱的空間裂痕的瞬間，竟如同泥牛入海，又像是投入了無底深淵！冇有預想中驚天動地的baozha，冇有能量激烈對撞的轟鳴，甚至冇有激起半點空間的漣漪，就那麼無聲無息、詭異地被那道空間裂痕徹底吞噬、分解，化為了最本源的粒子，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這石破天驚的一擊，從未在這世間出現過一般！

“噗——！”

本命神通被如此輕易、如此徹底地破去，氣機牽引、魔元反噬之下，幽骨如遭泰山壓頂，猛地噴出一大口粘稠的黑色魔血，血中甚至夾雜著內臟的碎片！他手中那杆凶威赫赫的幽藍骨幡，光華瞬間黯淡到了極點，彷彿變成了一截凡鐵，幡麵上殘餘的怨魂發出最後一聲驚恐絕望的尖嘯，便徹底沉寂下去。他再看向玄樞道長的目光，已充滿了無法理解、深入骨髓的恐懼與震駭！嘴唇哆嗦著，如同看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景象。

“空……空間法則……你……你竟已觸摸到了化神門檻？！這怎麼可能？！”幽骨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劇烈顫抖，再無半分之前的囂張與狠戾，隻剩下窮途末路的絕望。

玄樞道長並未回答他這個將死之人的疑問，隻是目光轉冷，如同萬載寒冰：“犯我岱廟聖地，屠戮我門人弟子，此等罪孽，當受天譴懲戒。”

話音未落，他並指如劍，再次隨意點出。這一次，目標直指下方心神俱裂、已是待宰羔羊的幽骨本人！

冇有浩大的聲勢，冇有絢麗的光華外顯，隻有一道凝練到極致、色澤混沌、彷彿內部自行演化著一方小世界從誕生到寂滅全過程的道韻指芒，脫指而出！這道指芒彷彿完全無視了空間的距離與規則，這邊剛離開指尖，下一瞬，便已然憑空出現在幽骨的眉心之前！快得超越了思維的反應！

幽骨亡魂大冒，求生的本能讓他發出了垂死的嘶吼！他瘋狂地催動體內所有殘存的護身魔氣，在身前佈下重重黑霧屏障，甚至不惜燃燒所剩無幾的本命精血，瞬間祭出三四件平時珍若性命、散發著詭異波動的保命魔器，層層疊疊地擋在自己身前，試圖攔住這索命的一指！

然而，在絕對的力量與境界差距麵前，一切都是徒勞。

那道混沌指芒，彷彿不存在於這個時空維度，視那重重魔氣屏障與閃爍著烏光的保命魔器如無物，如同熱刀切入凝固的牛油，冇有受到絲毫阻礙，便輕易地、精準地穿透了一切，然後，不偏不倚，點在了幽骨那佈滿驚駭與絕望的眉心正中央。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幽骨狂吼的聲音戛然而止，身體猛地一僵，臉上那極致的驚恐表情徹底凝固，如同雕刻的石像。他周身原本澎湃湧動、此刻卻顯得蒼白無力的魔氣，如同被戳破了的氣球般，發出“嗤”的一聲輕響，迅速泄去、消散。他眼中那點代表著生命與意識的猩紅神采，如同風中殘燭，瞬間熄滅，化為一片死寂的灰白。

下一刻，他乾瘦的身體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撐與靈魂，軟軟地、毫無生氣地癱倒在地，濺起少許塵埃，氣息已然全無。那杆伴隨他作惡多端、凶名赫赫的幽藍骨幡，也彷彿失去了最後的力量維繫，發出一連串“哢嚓”脆響，當場斷成了數截，靈性儘失，淪為廢鐵。

一位金丹期的魔道巨擘，令無數正道修士聞之色變的“噬魂幡”幽骨，竟被玄樞道長如此輕描淡寫、近乎隨意的兩指，如同拂去塵埃般，輕易滅殺！形神俱滅！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如同瘟疫般瞬間籠罩了整個天貺殿前的戰場！無論是凶殘暴戾的魔道修士，還是劫後餘生、傷痕累累的岱廟弟子，都被這遠超他們想象極限、近乎神話的一幕，震撼得大腦一片空白，瞠目結舌，彷彿連呼吸都已忘記。

“道……道長神威！”不知是哪一位弟子先從那極致的震撼中回過神來，用儘全身力氣，激動得近乎破音地嘶聲喊道，聲音中充滿了無與倫比的狂熱與崇拜！

這一聲呼喊，如同點燃了炸藥桶的引線！瞬間，岱廟一方殘存的所有弟子，積壓已久的恐懼、疲憊、絕望，在這一刻儘數化為沖天的狂喜與激昂的士氣，歡呼聲、呐喊聲如同山呼海嘯，直衝雲霄！而反觀魔道修士，則是軍心徹底潰散，人人麵露無邊的恐懼，如同看到了天敵，剛剛還凶悍無比的攻勢，此刻如同被凍結般，為之一滯，隨即便是爭先恐後的潰退！

玄樞道長依舊立於殿頂，山風吹拂著他寬大的道袍，衣袂飄飄，仙風道骨，彷彿剛纔那雷霆一擊、滅殺金丹魔修，對他而言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拂去塵埃的小事。他平靜的目光掃過全場，將每一個弟子激動、崇敬的麵容收入眼底，聲音清晰地、溫和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撫平創傷、安定人心的力量：“魔首已誅，餘孽不足為懼。眾弟子，提振精神，隨我清掃殘存妖氛，還我岱廟朗朗乾坤，護我泰山壯麗山河！”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無可置疑的力量與絕對的信心，如同定海神針，深深地紮入了所有岱廟弟子的心中，穩住了他們激盪的心神，指明瞭前進的方向。

在他的目光注視與無形氣場的引領下，殘存的魔道修士早已喪膽，再無半分戰意，如同無頭蒼蠅般，很快便被士氣如虹、同仇敵愾的岱廟弟子們分割包圍，逐一剿滅、清除。

玄樞道長此番出手，不僅以雷霆萬鈞之勢，輕易扭轉了近乎崩壞的戰局，更以其深不可測的修為境界和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領袖風範，極大地鼓舞、凝聚了所有弟子的信念與勇氣，為岱廟贏得了這場防禦戰的最終勝利。然而，所有明眼人都明白，魔道此番入侵雖暫被擊退，但靈脈深處那如同毒瘤般的隱患尚未根除，幽冥老祖及其麾下主力恐怕仍未傷筋動骨。更大的風暴，或許正在遠方醞釀。玄樞道長的目光，在清掃戰場之餘，也已再次投向了那幽深的地脈深處，平靜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真正的考驗，恐怕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