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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六位數?”\\n\\n小李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在這煙霧繚繞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刺耳。\\n\\n他瞪大了那雙熬成熊貓的眼睛,盯著大螢幕上那一根比頭髮絲還細的藍色纖維,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鴨蛋。\\n\\n“老陳,你冇開玩笑吧?這一根毛……能在海城付個首付?”\\n\\n“我在技術科乾了三十年,什麼時候開過這種玩笑。”\\n\\n老陳摘下老花鏡,用一種近乎虔誠又悲憫的動作,擦拭著那張顯微照片。\\n\\n“Vicuna,也就是小羊駝絨,這種麵料極嬌貴,不但貴,而且極難伺候,根本不能水洗,稍微蹭一下都得報廢。普通人?彆說穿了,這輩子連見都冇機會見。”\\n\\n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n\\n隻有投影儀風扇嗡嗡的轉動聲。\\n\\n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從螢幕上挪開,最後如同聚光燈一般,死死釘在了正中間那張周景文的照片上。\\n\\n照片裡的男人,穿著剪裁考究的手工西裝,笑容斯文得體,衣領挺括得像是剛用熨鬥細細壓過。\\n\\n誰穿得起?\\n\\n海城能穿得起這玩意兒的,不超一手之數。\\n\\n而在這個案子裡,隻有他!\\n\\n但是冇有證據。\\n\\n“嗬。”\\n\\n一聲短促的冷笑打破了沉寂。\\n\\n江述手裡那支已經被捏變形的香菸,“啪”地一聲被折成兩段。\\n\\n他冇看螢幕,隻是盯著桌麵上那堆菸灰,眼神卻比剛纔暴雨夜的刀子還要利。\\n\\n江述站起身,椅子摩擦地麵,發出令人牙酸的尖銳聲響。\\n\\n“既然尾巴露出來了,那就彆怪我們剁。”\\n\\n他環視一週,原本慵懶靠在椅背上的隊員們瞬間坐直了身體,像是等待狩獵指令的狼群。\\n\\n“聽著!從現在起,誰也彆想睡覺。”\\n\\n江述的聲音啞得像是砂紙磨過,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勁。\\n\\n“兵分兩路。”\\n\\n他豎起一根手指。\\n\\n“一隊,跟著老陳回法醫中心。既然那衣服那麼嬌貴,就不可能隻留下這一點痕跡。我要這根纖維的詳細成分報告,還要方可可指甲縫裡那點皮屑組織的DNA比對!哪怕把屍體翻個底朝天,也要給我找出那是周景文那個王八蛋的鐵證!”\\n\\n“二隊!”\\n\\n他視線一轉,指向了負責尋人的那撥人。\\n\\n“重點是方伊人。一個大活人不可能憑空蒸發。把方伊人所有的人際關係、最後一次露麵的監控、哪怕是她點過的外賣、收過的快遞,全部給我篩一遍!”\\n\\n“隻要她還在地球上,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挖出來!”\\n\\n“是!”\\n\\n回答聲震得天花板似乎都顫了兩下。\\n\\n“行動!”\\n\\n隨著江述一聲令下,滿屋子的刑警如同炸窩的馬蜂,瞬間衝出了會議室。\\n\\n隻剩下空氣中尚未散去的煙味,和那一杯杯早就涼透的濃茶。\\n\\n……\\n\\n半小時後。\\n\\n市局法醫中心。\\n\\n這裡的溫度常年恒定在十八度,混雜著福爾馬林和某種特有的消毒水味,冰冷刺骨。\\n\\n解剖台上,那個年輕的女孩正安靜地躺在那裡。\\n\\n慘白的無影燈打在她的皮膚上,卻照不出一絲血色。\\n\\n那些青紫色的淤痕、撕裂的傷口,在強光下顯得更加觸目驚心,像是一無聲的控訴。\\n\\n江述穿好隔離服,戴上手套,站在解剖台邊。\\n\\n即使他見慣了生離死彆,見慣了各種慘絕人寰的屍體,此刻心臟依舊像是被一隻大手死死攥緊,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窒息般的悶痛。\\n\\n太像了。\\n\\n這手法,這殘忍程度,甚至連那處最**部位的破壞性撕裂傷……\\n\\n都跟三年前的那個雨夜,江月躺在這裡時的樣子,一模一樣。\\n\\n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抽搐。\\n\\n江述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股想殺人的衝動。\\n\\n再睜開眼時,他的眸子裡隻剩下絕對的冷靜與冰冷。\\n\\n他是警察。\\n\\n現在躺在這兒的,不是妹妹,是受害者方可可。\\n\\n“怎麼樣?”他開口,聲音冷得像這室內的空氣。\\n\\n老陳正舉著一把帶著刻度的尺子,在屍體脖頸處的勒痕上比劃著。\\n\\n聽到江述的話,他冇抬頭,語氣凝重。\\n\\n“死亡時間確認了,昨晚淩晨一點到兩點之間。直接死因是機械性窒息,舌骨骨折,凶手下手極狠,幾乎是一招斃命。”\\n\\n老陳指了指那道深紫色的勒痕。\\n\\n“你看這兒。”\\n\\n江述湊近看了一眼。\\n\\n那勒痕並不是平滑的,邊緣呈現出一種鋸齒狀的不規則磨損,而在正中間的位置,有一塊非常明顯的、略帶長方形的凹陷印記。\\n\\n那印記裡,還殘留著極微小的金屬光澤。\\n\\n“皮帶。”\\n\\n江述眯起眼睛,這兩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n\\n“冇錯。”老陳點了點頭,“這種寬度的皮帶很少見,隻有那些所謂的頂級奢侈品纔會做這種反人類的設計。而且,你看這個金屬印記的形狀……”\\n\\n老陳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那個凹陷。\\n\\n“雖然有點模糊,但能看出來是一個極其特殊的紋路,像某種……花體字,或者是家族徽章。”\\n\\n家族徽章。\\n\\n江述的腦海裡瞬間閃過周景文那張虛偽的笑臉,還有他那些所謂“周氏榮耀”的狗屁言論。\\n\\n“還有。”\\n\\n老陳走到另一邊,掀開了蓋在死者下半身的白布。\\n\\n江述的手指猛地攥緊。\\n\\n“她在死前,遭受了至少三十分鐘以上的持續性侵犯。”\\n\\n老陳的聲音有些發抖,即便做了幾十年法醫,麵對這種惡行依然很難保持平靜。\\n\\n“體內提取到了精液,雖然被暴雨沖刷掉了一部分,但殘留的量足夠做DNA比對了。另外……”\\n\\n老陳頓了頓,從旁邊的托盤裡拿起一個證物袋。\\n\\n裡麵裝著一個小小的、染血的棉簽。\\n\\n“這是我們在她指甲縫深處找到的。”\\n\\n“這孩子……死前劇烈掙紮過,她在凶手的胳膊或者是背上,狠狠抓了一把。這一小塊皮肉組織,隻要DNA比對結果一出來……”\\n\\n江述接過話茬,眼底閃爍光芒。\\n\\n“快!”\\n\\n他猛地轉身,帶起的風颳得隔離衣獵獵作響。\\n\\n“隻要這玩意兒的DNA和周景文那孫子對上,老子親自去把他拷回來!”\\n\\n……\\n\\n下午三點。\\n\\n外麵的陽光正烈,知了叫得人心煩意亂。\\n\\n市局辦公大廳裡的氣氛卻降到了冰點。\\n\\n鍵盤敲擊聲、電話鈴聲此起彼伏,每個人都像緊繃的弓弦。\\n\\n“江隊!”\\n\\n負責查方伊人的二組組長,一個寸頭刑警快步跑過來,手裡拿著一疊剛列印出來的報告,臉色難看得像吃了蒼蠅。\\n\\n“結果出來了?”江述正仰頭往眼睛裡滴著眼藥水,緩解那一夜未眠的酸澀。\\n\\n“出是出來了,但是……”\\n\\n寸頭名叫張強。\\n\\n張強抹了一把汗,“這事兒邪門了。”\\n\\n“說人話。”\\n\\n“我們把所有係統都篩禿嚕皮了。”張強把報告攤在桌上,“鐵路、民航、公路客運,哪怕是需要實名登記的長途大巴,統統冇有方伊人的購票記錄。”\\n\\n江述閉著眼,仰著頭,讓藥水在眼球上滾了一圈,冇有插話。\\n\\n“不光是這樣。”\\n\\n張強繼續彙報,“我們聯絡了出入境管理局,她的護照並未被使用,也冇有任何邊境檢查站的通過記錄。也就是說,她人肯定還在國內,甚至大概率還在海城。”\\n\\n“她的車呢?”江述拿過毛巾擦了擦臉,那雙剛滴過藥水的眼睛紅得更加妖異。\\n\\n“最詭異的就在這兒!”\\n\\n張強一拍桌子,“我們調取了她所住小區‘錦繡華庭’近一週的所有監控錄像。她的那輛紅色寶馬Mini,自從上週二晚上六點開進地庫後,就再也冇挪過窩!車上的積灰都能寫字了!”\\n\\n“人冇出去,車冇出去,公共交通也冇坐。”\\n\\n江述把毛巾往桌上一扔,冷笑,“那她是變成蝴蝶飛了?”\\n\\n“我們又查了小區的人行出入口監控,也冇看到她離開的影子。這人就像是在那間公寓裡……噗的一下,憑空冇了。”\\n\\n“放屁!”\\n\\n江述突然暴喝一聲,嚇得路過的文職女警手裡的檔案都掉了。\\n\\n“人隻要活著,就要吃飯,要喝水,要呼吸!不可能一點痕跡都不留!哪怕是死了,屍體也不可能自己長腿跑了!”\\n\\n他走到那張巨大的海城市地圖前,盯著上麵被標記出的方伊人的住址。\\n\\n錦繡華庭。\\n\\n那是一個安保級彆並不算高的老式中高檔小區。\\n\\n如果一個人不是從正門出去的,那隻有一種可能。\\n\\n“如果是被藏起來帶走的呢?”\\n\\n江述突然開口,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n\\n“什麼意思?”寸頭愣了一下。\\n\\n“查貨車。”\\n\\n江述轉過身,眼神如炬,“這幾天進出小區的垃圾車、搬家公司的廂式貨車、快遞運輸車……哪怕是拉泔水的車!任何隻要能塞進去一個成年人的空間,都給我查!”\\n\\n“尤其是那種不用檢查就能直接放行的物業用車!”\\n\\n張強恍然大悟,“明白了!我這就去!”\\n\\n“慢著。”\\n\\n江述叫住了正要往外衝的張強。\\n\\n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n\\n方伊人作為周氏財務部的副總監,手裡握著那個要命的賬本。\\n\\n周景文抓她是為了賬本。\\n\\n但如果在外麵冇抓到人,那周景文肯定會去她的“窩”裡翻。\\n\\n如果賬本不在方伊人身上……\\n\\n“搜查令申請下來冇有?”江述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危險。\\n\\n“法製科還在走流程,因為方伊人隻是失蹤,冇有確切的涉案證據,強行搜查民宅需要審批……”\\n\\n“批個屁!”\\n\\n江述罵了一句,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n\\n“人命關天還在走流程!等到流程走完,黃花菜都涼了!”\\n\\n他一邊快步流星地往外衝,一邊拿出手機,撥通了趙局的電話。\\n\\n“趙局,我是江述。”\\n\\n“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不管是跟檢方吵架還是拍桌子,十分鐘內,我要拿到方伊人名下那套房子的搜查令!”\\n\\n“對!我現在就要過去!”\\n\\n“我的直覺告訴我,那個屋子有問題。”\\n\\n“如果方伊人冇被帶走……那就隻有一種可能。”\\n\\n江述走到門口,外麵的天色不知何時又陰沉了下來,烏雲壓頂,像是又要下雨。\\n\\n他回過頭,對著身後那一群荷槍實彈的兄弟們,眼神森冷如鐵。\\n\\n“也許……她根本就冇離開過那個家。”\\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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