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話跟我的雙拳說去吧 第82章

“灰隼號”——這艘被哈克特不知道從哪個報廢廠角落裏拖出來、經過緊急改裝和“做舊”處理的小型貨運飛船——在亞空間與實體宇宙的交界區域顛簸著，像一片被狂風蹂躪的枯葉。引擎發出不堪重負的嘶吼，船體各處傳來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解體。

蕭一躺在狹窄休息艙的固定床上，臉色比離開要塞時更加蒼白。並非因為暈船——雖然這破船的乘坐體驗確實堪比在風暴海裡坐過山車——而是因為穿越亞空間時那無處不在的、細微的維度擾動，如同無數根無形的針，持續刺激著他體內那脆弱的能量平衡。

盤踞在能量核心旁的褻瀆之力像是被驚擾的蛇，不安地扭動著，散發出陣陣陰冷的悸動。而那幾絲剛剛誕生的灰色氣流，則在這種外部壓力下，表現得更加“活躍”了一些，它們如同盡職盡責的消防員，在能量迴路中四處“巡邏”，努力撲滅著因擾動和內部衝突而時不時迸發出的細小“火星”。這個過程極大地消耗著蕭一的精神力，也讓他本就未愈的身體承受著額外的負擔。

“媽的……這破船……加上這破身體……”蕭一咬著牙，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感受著體內如同拉鋸戰般的混亂，內心瘋狂吐槽，“等這事兒完了，老子一定要申請工傷……不，是戰神傷！最高標準的療養！天天躺沙灘上喝果汁那種！”

尤利西斯坐在他對麵的簡易座椅上，身體隨著船體的搖晃微微起伏，但他本人卻如同磐石般穩定。他手中握著一塊散發著柔和微光的聖晶，正在閉目冥想，一方麵穩定自身狀態，另一方麵也隨時準備應對蕭一可能出現的能量失控。金色的聖光在他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光暈，將艙內瀰漫的、來自亞空間的混亂氣息隔絕在外，為蕭一提供了一個相對穩定的微小環境。

巴頓則待在駕駛艙，和哈克特安排的一名沉默寡言、技術卻異常精湛的老飛行員在一起。壯漢對飛船的顛簸毫不在意，反而有些興奮地擦拭著他那幾把大口徑手槍，嘴裏嘟囔著：“快點到吧，老子的大槍已經饑渴難耐了！”

經過一段感覺格外漫長的顛簸航行，飛船猛地一震，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終於脫離了亞空間，回到了實體宇宙。

舷窗外的景象豁然開朗，但也隨之變得壓抑起來。

眼前並非璀璨的星河，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由金屬殘骸構成的“海洋”。

無數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飛船殘骸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如同史前巨獸的屍骸，綿延至視野的盡頭。有龐大如小行星的戰列艦骨架，引擎部分被不知名的力量撕裂，露出裏麵錯綜複雜的管線；有小巧靈活的突擊艇，船身上佈滿了鐳射炮和撞擊留下的傷痕，像被獵食者撕碎的小魚；還有一些根本無法辨認原本形態的金屬坨，扭曲纏繞在一起，形成怪誕而冰冷的雕塑。

這些殘骸相互碰撞、擠壓，緩慢地移動著，構成了一座龐大、複雜且危機四伏的迷宮。偶爾有細小的碎片被某種引力擾動，如同子彈般射向遠方，或者兩塊較大的殘骸發生緩慢而無可阻擋的碰撞，爆發出無聲的火光，隨即又迅速湮滅在真空中。

這裏就是“廢船墳場”，文明的墳墓，法外之徒的天堂。

“我們到了。”尤利西斯睜開眼，金色的眸子看向舷窗外，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即使是見多識廣的聖廷神子，麵對如此規模的人造奇觀，也難以保持完全的平靜。

蕭一也掙紮著坐起身，望向窗外那令人震撼的景象，忍不住咂舌：“好傢夥……這地方，打掃起來得用多少把掃帚？”他下意識地又引用了那個異世界的比喻，隨即感受到體內因看到這宏大而混亂景象產生的一絲情緒波動，又引動了能量的細微紊亂，趕緊收斂心神，暗自苦笑：“得，連‘看風景’都得小心翼翼，這日子沒法過了。”

“灰隼號”在老練的飛行員操控下，如同一條靈活的泥鰍，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巨大的殘骸之間。根據哈克特提供的情報和伊莎貝拉給的接應點坐標，他們的目的地是位於墳場相對“繁華”地帶的一個小型據點——“破釜酒吧”所在的廢棄工業空間站。

越是深入墳場，周圍的“生機”也開始顯現。一些相對完整的殘骸被改造得麵目全非，加裝了簡陋的引擎和武器，成了掠奪者和拾荒者的座駕。它們像禿鷲一樣在殘骸間巡弋，不懷好意地打量著任何闖入者。偶爾還能看到一些規模稍大、由數十個甚至上百個殘骸拚接而成的“聚居地”，外麵閃爍著混亂而廉價的霓虹燈光廣告，提供著燃料、維修、情報以及各種見不得光的服務。

“灰隼號”這艘破舊的外來船隻一出現，立刻就吸引了不少窺探的目光。幾艘改裝過的小型快艇不遠不近地跟著，船身上噴塗著猙獰的骷髏或變異生物圖案，顯然是在評估這隻“肥羊”的價值。

“嘖，被盯上了。”巴頓在通訊頻道裡啐了一口，語氣裡非但沒有緊張，反而帶著點興奮，“要不要先幹掉一兩艘立立威？”

“不要節外生枝。”尤利西斯冷靜地否決，“我們的目標是潛入和調查，不是來清剿海盜。保持航向，無視他們。”

或許是“灰隼號”實在看起來太破，沒什麼油水，也或許是尤利西斯刻意散發出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聖能氣息起到了震懾作用，那幾艘跟蹤的快艇在跟了一段距離後，便悻悻地轉向離開了。

又經過一段小心翼翼的航行，一個由數個巨大工業艙段拚接而成的、外形如同扭曲麻花般的空間站出現在前方。艙體外壁佈滿了粗糙的焊接痕跡和臨時加固的鋼架，幾個出入口閃爍著“破釜酒吧”、“老喬伊修理鋪”、“什麼都有雜貨”等字樣的霓虹燈牌，透著一股廉價的喧囂和混亂的生命力。

這裏就是他們的第一個落腳點。

“灰隼號”按照指示，緩緩靠近一個標有“公共停泊區”的破爛船塢，在一陣刺耳的摩擦聲中，勉強對接成功。

船塢內部空氣渾濁，瀰漫著機油、劣質燃料和某種不明生物排泄物的混合氣味。燈光昏暗，幾個穿著破爛、眼神兇狠、身上帶著各種改造義肢或猙獰紋身的壯漢，正靠在牆邊，用毫不掩飾的目光打量著新來的“灰隼號”和從船艙裡走下來的三人。

蕭一在尤利西斯的攙扶下走下舷梯，腳下一軟，差點沒站穩。他臉色蒼白，呼吸有些急促，並非完全偽裝，而是穿越亞空間和體內能量紊亂帶來的真實虛弱感。他穿著一套毫不起眼的灰色耐磨工裝，外麵套著一件略顯寬大的舊夾克，遮掩住身形。

尤利西斯則換上了一套深色的、帶有兜帽的旅行者長袍，將那頭耀眼的金髮和過於出色的容貌遮掩了大半，隻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但他挺拔的身姿和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沉靜氣質，依然引人注目。

巴頓則簡單粗暴，依舊是那副彪悍的戰士模樣，隻是將聖廷的製式盔甲換成了常見的傭兵護甲，背後交叉揹著兩把砍刀，腰間掛著大口徑手槍，眼神兇悍地掃視著周圍，毫不客氣地瞪了回去，讓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收斂了不少。

三人組合看起來就是一個生病的弟弟、一個神秘的靈能者和一個不好惹的保鏢，在廢船墳場這種地方，雖然紮眼，但也不算太罕見。

“按照計劃，先去‘破釜酒吧’。”尤利西斯低聲道，攙扶著蕭一，朝著指示牌的方向走去。巴頓緊隨其後，如同警惕的棕熊。

破釜酒吧內部比船塢更加混亂和喧囂。昏暗的燈光下，各種奇形怪狀的生物擠在粗糙的金屬桌椅旁，大聲喧嘩、爭吵、交易。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酒精、汗臭和血腥味。全息投影播放著模糊不清的角鬥比賽，吧枱後麵，一個腦袋幾乎完全被金屬義眼和感測器覆蓋的酒保，正機械地擦拭著杯子。

尤利西斯攙著蕭一，找了一個相對偏僻的角落坐下。巴頓則像一尊鐵塔般站在他們桌旁，抱著胳膊，冷冷地注視著周圍。

尤利西斯走到吧枱，用伊莎貝拉提供的電子貨幣點了三杯看起來勉強能喝的合成營養液，然後狀似無意地向那個義眼酒保打聽：“我們想找點‘活’乾，聽說最近有些‘大人物’在這裏招人？”

義眼酒保的機械義眼閃爍著紅光，掃描了一下尤利西斯，發出滋滋的電流聲，用合成音冷淡地回答：“這裏的‘大人物’很多，不知道你問的是哪一位。想找活，去公告板自己看。”他指了指酒吧一麵佈滿各種紙質和電子貼條的牆壁。

尤利西斯道了聲謝，拿著營養液回到座位。他知道沒那麼容易打聽到“降臨派”的訊息，這隻是初步試探。

蕭一小口啜飲著那味道古怪的營養液，感覺稍微恢復了一點力氣，但體內的能量依舊如同亂麻。他集中精神，嘗試著調動那幾絲灰色氣流去“安撫”躁動的褻瀆能量，效果微乎其微，但似乎比單純用意誌壓製要好一點點。

就在這時，一個瘦小的、穿著打滿補丁外套、眼睛滴溜溜亂轉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湊到了他們桌旁。

“幾位爺，麵生得很，第一次來‘破釜’吧？”來人是個看起來十五六歲的少年，頭髮油膩，臉上帶著汙漬，但一雙眼睛卻透著與年齡不符的精明和狡黠，“需不需要個嚮導？我叫‘螺絲’，對這墳場裏裡外外，大大小小的角落，沒有我不熟的！找活、找人、找東西，或者……想避開些麻煩，找我準沒錯！”他拍著胸脯，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尤利西斯放在桌上的、沒動過的營養液，嚥了口口水。

巴頓眉頭一皺，剛要嗬斥，卻被尤利西斯用眼神製止了。

尤利西斯看著這個自稱“螺絲”的少年，兜帽下的目光平靜無波：“嚮導？我們確實需要熟悉本地情況的人。不過，我們需要的不是帶路逛街的嚮導。”

螺絲眼睛一亮，立刻壓低聲音：“爺，您放心！我螺絲別的本事沒有，就是耳朵靈，眼睛尖！您想打聽什麼？‘黑市’的最新貨？哪個大佬又招打手？還是……最近那些神神秘秘、到處挖東西的‘黑袍瘋子’？”

“黑袍瘋子”幾個字，讓蕭一和尤利西斯心中同時一動。

尤利西斯不動聲色，將桌上那杯沒動過的營養液推到螺絲麵前：“說說看，那些‘黑袍瘋子’。”

螺絲欣喜地接過杯子，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然後抹了抹嘴，壓低聲音，臉上露出一絲忌憚：“那幫傢夥，邪門得很！大概一個月前出現的，穿著統一的黑色破袍子，神出鬼沒，很少跟其他人打交道。他們好像在找什麼東西，專門往那些最危險、最偏僻的老舊殘骸裡鑽。有人見過他們舉行一些古怪的儀式，嘴裏唸叨著聽不懂的玩意兒，怪瘮人的！”

他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而且，跟他們接觸過的人，要麼莫名其妙失蹤了，要麼就變得瘋瘋癲癲，胡言亂語……大家都說，他們是被亞空間的惡鬼附身了！前幾天，好像還有人看到他們往‘沉默巨人’那個方向去了……”

“沉默巨人？”蕭一忍不住開口問道，聲音還有些虛弱。

螺絲看向蕭一，雖然覺得這個病秧子有點奇怪，但還是解釋道：“是一艘很久以前就擱淺在這裏的超級貨艦殘骸，大得離譜，裏麵跟迷宮一樣，而且據說有很多危險的自動防禦係統和……不幹凈的東西。平時根本沒人敢去那邊深處。”

線索對上了！“黑袍”，在尋找某物，活動區域指向“沉默巨人”號超級貨艦殘骸。

尤利西斯和蕭一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確認。

“很好。”尤利西斯又拿出一點電子貨幣，推到螺絲麵前，“這些是你的報酬。另外，我們需要一個能帶我們靠近‘沉默巨人’，並且懂得如何避開常見危險的嚮導。你，能做到嗎？”

螺絲看著那筆對他來說不算小的“钜款”，眼睛都在放光，但聽到要去“沉默巨人”，臉上又露出了明顯的畏懼：“爺……去、去那邊外圍轉轉還行，再往裏……真的太危險了！那幫黑袍瘋子還在裏麵……”

“雙倍報酬。”尤利西斯淡淡道，“而且，我們負責你的安全。”

螺絲臉上掙紮了片刻，對金錢的渴望最終壓過了恐懼，他一咬牙：“成！富貴險中求！我螺絲拚了！不過幾位爺，咱們可得說好，我隻帶路到我能確定的安全範圍，再往裏，給再多錢我也不去！”

“可以。”尤利西斯點頭。

就在這時，酒吧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幾個穿著統一、雖然舊但保養得不錯的戰鬥護甲，眼神彪悍，身上帶著煞氣的壯漢走了進來。他們的護甲上，有一個不太起眼、但蕭一和尤利西斯都認出來的標誌——與之前襲擊醫療區的特工裝備上殘留的徽記，屬於同一種風格！極有可能是“打拳派”雇傭的、或者其暗中控製的武裝力量！

為首的一個光頭壯漢，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酒吧，最後定格在了蕭一他們這一桌，尤其是在虛弱不堪的蕭一和氣質特殊的尤利西斯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蕭一心中警鈴大作！這麼快就被盯上了？是伊莎貝拉那邊走漏了風聲，還是“打拳派”在廢船墳場的勢力遠超他們的預估？

尤利西斯兜帽下的眼神也瞬間變得銳利，放在桌下的手，已經悄然握住了袍內隱藏的聖光短刃。

巴頓更是肌肉繃緊，如同蓄勢待發的猛獸，隨時準備暴起發難。

酒吧裡的氣氛，因為這群不速之客的到來，瞬間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螺絲嚇得臉色發白，縮了縮脖子，小聲對尤利西斯道：“爺……是‘血狼幫’的人，他們可是這裏的地頭蛇，心狠手辣，專門幫一些大人物乾臟活……咱們是不是……先避一避？”

避？看來是避不開了。

蕭一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的不適和驟然升起的緊張感，眼神沉靜下來。

這才剛到廢船墳場，麻煩就自己找上門來了。

也好，正好拿你們試試，我這半廢的“藍拳”，還有體內這團亂麻，到底還能不能“物理超度”幾個不長眼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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