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話跟我的雙拳說去吧 第64章

“堅韌號”艦隊，艦體光潔如新毫無波瀾地駛入了“嘆息壁壘”前線最重要支撐點之一——“鐵壁”要塞那如同巨獸利齒般猙獰的港口。

與後方那些燈火輝煌、充斥著商業喧囂的太空城截然不同，“鐵壁”要塞完全是一座為殺戮與生存而打造的鋼鐵墳墓。龐大的主體結構由暗沉無光、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特種裝甲鑄就，表麵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武器陣列和無數深可見骨的戰爭傷疤。港口區域內，空氣粘稠，混雜著臭氧、金屬腥氣、以及一種更深沉的、彷彿滲入鋼鐵骨髓的血銹與絕望氣息。

沒有歡迎的佇列，沒有象徵性的儀仗。隻有幾艘外殼斑駁、漆麵剝落的舊式引導艇，用冰冷、斷續的訊號燈，示意“堅韌號”艦隊跟隨它們前往指定的、位於港口邊緣的泊位。港口地勤人員穿著沾滿油汙的厚重防護服，動作機械而麻木，眼神空洞，對這支光鮮得刺眼的艦隊投來一瞥，那目光中沒有任何好奇，隻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排斥和……冷漠。

當尤利西斯、蕭一、伊莎貝拉和巴頓等人，踏著光潔的舷梯走下時，所感受到的是一種與後方截然不同的、帶著鐵鏽味的冰冷死寂。

前來進行“交接”的，是一位名叫哈克特的要塞後勤主管，一個矮壯、麵板黝黑粗糙、眼神如同老禿鷲般銳利而疲憊的老兵。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舊式作戰服，肩章蒙塵。他身上沒有絲毫對“神子”或“聖廷特使”應有的敬畏，隻有一種毫不掩飾的、帶著敵意的審視，彷彿在評估一批不受歡迎的、即將佔用寶貴資源的貨物。

“尤利西斯神子？”哈克特的聲音沙啞，他甚至懶得使用敬語，拿著一個螢幕有裂紋的舊電子板，漫不經心地劃拉著，眼皮耷拉著，似乎連正眼都懶得給。“是我。”尤利西斯維持著基本的禮儀，儘管對方的無禮讓他眉頭微蹙。

哈克特根本沒在意他的反應，目光掃過衣著光鮮的眾人，尤其在蕭一那副流光溢彩的藍拳拳套上停留片刻，嘴角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哦，知道了。手續。”他幾乎是搶過伊莎貝拉遞上的身份核驗資料板，看都沒看就塞進工具袋，彷彿那是什麼髒東西。

“我們奉聖廷之命，前來‘嘆息壁壘’履職，與諸位同袍並肩作戰。”尤利西斯試圖表達來意。

“履職？並肩作戰？”哈克特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一聲，露出被劣質煙草染黃的牙齒，“得了吧，神子大人。這話我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每天都有像你們這樣穿著光鮮、從後方來的大人物，說著漂亮話，來這裏‘鍍金’、‘歷練’。然後呢？待不了幾天，不是被這裏的場麵嚇破膽，找藉口溜回去，就是成了外麵那些怪物的一頓點心。你們啊，還是省省吧。”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刮過尤利西斯，最終定格在正四處張望、一臉“好奇寶寶”模樣的蕭一身上：“這位……就是那個‘聖廷之礪’？聽說你在後方很能折騰？搞了個大新聞？”他語氣中的諷刺毫不掩飾，“不過提醒你，小子，這裏不是你能耍花拳繡腿的地方。你那套漂亮的玩意兒，在這裏屁用沒有，隻會死得更快。”

蕭一本來正因為這鬼地方的“低調”接待而暗自竊喜，覺得摸魚有望，聽到哈克特這毫不客氣的“下馬威”，非但不惱，反而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組織。他一個箭步湊上前，親熱地攬住哈克特那硬邦邦的肩膀，壓低聲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

“老哥！敞亮人！不瞞你說，我一看到您，就知道是明白人！什麼履職、作戰，那都是虛的！我們就是被上頭派過來走個過場，混點資歷，等時間到了立馬走人！絕對不給你們添麻煩，不搶兄弟們的功勞！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你們打你們的仗，我們摸我們的……呃，休我們的整！怎麼樣？”

他這番“坦誠”到近乎無恥的言論，讓哈克特瞬間僵住，臉上的嘲諷都凝固了，彷彿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身後的尤利西斯忍不住扶額，巴頓臉色鐵青，伊莎貝拉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快的慍怒。

哈克特愣了好幾秒，纔像是重新認識了蕭一，上下打量著他，眼神中的譏誚變成了混合著荒謬和極度厭惡的情緒：“……行。你他孃的……倒是個人才。既然你們這麼‘懂事’，那正好。要塞的‘獵隼’預備隊，缺人。你們，去那兒。”

“獵隼預備隊？”巴頓忍不住出聲，語氣中帶著壓抑的怒火。預備隊！這意味著被邊緣化，乾雜活，遠離核心戰鬥！這是**裸的輕視！

“怎麼？不滿意？”哈克特冷冷瞥了巴頓一眼，“‘獵隼’任務‘輕鬆’，‘安全’，正適合你們這些……細皮嫩肉的‘精英’。要是想去一線送死，我現在就可以給你們調令。”他將“輕鬆”、“安全”、“精英”幾個詞咬得極重，滿是諷刺。

“滿意！非常滿意！”蕭一趕緊搶話，臉上笑開了花，彷彿中了頭彩，“預備隊好啊！壓力小，責任輕，適合熟悉環境，休養生息！老哥，您這安排太到位了！貼心！”

看著蕭一那副恨不得立刻去預備隊報到的樣子，哈克特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最終化為一聲冷哼：“哼。跟我來。帶你們去‘窩棚’。提醒你們，那裏的條件，配不上你們的身份。受不了，現在滾蛋還來得及。”

“受得了！絕對受得了！”蕭一拍著胸脯，然後湊到臉色難看的尤利西斯身邊，低聲道：“老尤，別臭著臉了！預備隊啊！不用上一線拚命，不用擔責任，這簡直是夢想崗位！咱們可以名正言順地摸魚……啊不是，是觀察學習，積蓄力量！這開局，完美！”

尤利西斯看著蕭一那“佔了大便宜”的嘴臉，又感受著周圍那些要塞士兵投來的、毫不掩飾的冷漠甚至輕蔑的目光，胸中鬱氣難平。但他知道蕭一說得有道理，這種安排客觀上避免了初期風險。他強行壓下那份屬於神子的驕傲和屈辱感，告訴自己必須忍耐，要適應這裏的環境。他沉默地點了點頭。

伊莎貝拉一言不發，默默跟上。預備隊？遠離權力中心？這不符合她的預期。她看著蕭一的背影，眼神複雜。

一行人跟著哈克特，穿行在要塞龐大、複雜、充滿壓抑感的通道中。兩旁是忙碌、沉默、眼神麻木的士兵，他們身上帶著濃重的汗味、機油味和硝煙味。看到這群“光鮮亮麗”的生麵孔，尤其是尤利西斯的聖廷服飾，投來的目光充滿了隔閡、不信任，甚至隱隱的敵意。沒有人行禮，沒有人表示尊重，彷彿他們是一群闖入者，是來體驗生活的觀光客。

蕭一渾不在意，甚至有點享受這種被無視的感覺，正好方便他觀察環境，規劃未來的摸魚路線。尤利西斯則緊抿著唇，默默承受著這一切，將那份不適壓在心底。

走了好一陣，穿過越來越狹窄昏暗的通道，來到一扇銹跡斑斑、有些變形的氣密門前。哈克特踹了一腳開關，門發出刺耳摩擦聲滑開。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倉庫般的空間，被簡陋隔板分割，這就是“獵隼”預備隊駐地。環境惡劣：粗糙的金屬地麵汙漬斑斑，昏黃的舊燈閃爍，角落裏堆著破損零件和工具。一些穿著破舊作戰服的士兵或坐或躺，擦拭武器，發獃，低聲交談。看到哈克特帶人進來，他們隻是懶洋洋抬了抬眼皮，眼神麻木冷漠，沒有任何反應。

“這兒，你們的‘新家’。”哈克特用拇指朝裡指了指，“左邊宿舍，自己找鋪位。右邊維護區，東西壞了自個兒修。任務內部頻道下達，巡邏、搬運、清理戰場之類的‘好活兒’。”他特意強調“好活兒”。

“至於你們幾位，”他掃過尤利西斯和蕭一，目光在伊莎貝拉身上停留片刻，帶著不懷好意，“要塞有‘高階軍官休息室’，乾淨，就是遠，要‘貢獻點’。”

“不用！”蕭一立刻拒絕，笑容“真誠”，“我們就住這兒！與兄弟們同甘共苦！深入基層！”他用力拍尤利西斯的背。

尤利西斯看著這堪比難民營的環境，嘴角抽搐，還是硬著頭皮：“……我們住這裏。”

哈克特似乎有些失望，撇撇嘴：“隨你們。記住，在這兒，別擺架子，沒人搭理。想被當人看，拿戰功和命來換。”說完，不再理會，轉身晃晃悠悠走了。

哈克特一走，駐地氣氛更凝滯了。那些士兵徹底無視了他們。

巴頓臉色難看至極：“神子，這……”

“既來之，則安之。”尤利西斯打斷他，目光掃過麻木的士兵，“巴頓隊長，安排大家安頓。我們現在是‘獵隼’預備隊。”

“是。”巴頓咬牙，帶人去整理。

伊莎貝拉站在原地，環視這骯髒混亂的環境，秀眉微蹙。她看到蕭一已經毫無形象地坐在一個板條箱上，翹著腿哼歌，那股無名火又冒上來。她走到蕭一麵前，居高臨下，聲音冰冷：“你就這麼甘心？待在這種地方？”

蕭一抬頭，笑嘻嘻：“甘心？當然！伊莎貝拉長官，要學會發現美。這裏多自由！不用假笑，不用開會，沒破檔案！這纔是生活！”

“你！”伊莎貝拉氣結，“別忘了目的！”

“目的？不就是‘歷練’嘛？”蕭一裝傻，“預備隊，安全，輕鬆，正合適！難道你想我們直接送死？”他湊近，壓低聲音，戲謔道，“還是……你想看我‘英勇奮戰’？嗯？”

那曖昧的語氣讓伊莎貝拉呼吸一窒，臉上閃過一絲紅暈，隨即被冰冷覆蓋。“無可救藥！”她猛地後退，轉身走向角落，拿出光幕工作，隔絕這環境和這傢夥。

蕭一看她的背影，嘿嘿一笑，躺倒在箱子上，雙手枕腦，看著閃爍的昏黃燈光，感受著胸前杯蓋那微弱卻存在的觸感，長長舒氣。

“預備隊……妙啊……終於可以……安心摸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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