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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話跟我的雙拳說去吧 第196章

作者:芹菜魔芋炒牛肉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4-12 20:02:38

琥珀的沉默持續了整整七秒。

七秒裡,艦橋內的敵意幾乎凝成實質。巴頓的聖光已經蓄勢待發,奧莉薇婭的短刃在指尖旋轉出危險的銀芒,格隆的手指懸在武器係統應急開關上方一毫米處。

但蕭一舉起了手。

“等等。”

他看著琥珀那雙異色瞳——左眼碧藍如海,右眼金黃如珀——在那對瞳孔深處,他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情緒波動。

不是恐懼,不是憤怒。

是疲憊。

那種背負著某種沉重秘密數十年、終於要被揭穿時的疲憊。

“讓他說完。”蕭一說。

琥珀的投影微微顫動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不再是職業化的麵具,而是一種帶著苦澀的釋然。

“蕭一先生,您確實不適合做情報商。”他重複了剛才的話,但語氣完全不同,“您太容易相信人了。”

“我不是相信你。”蕭一平靜地說,“我是相信證據。你的情報到目前為止,每一件都能被驗證。如果你想說謊,沒必要在細節上這麼嚴謹。”

琥珀沉默了兩秒。

“您說得對。關於‘第二次降臨計劃’,我確實知道更多。”他頓了頓,“但那些資訊,不屬於‘交易’範疇。那是我個人的……執念。”

他抬起手,在空中虛點。

這一次,傳輸到賽琳娜控製檯上的,不再是加密的資料包,而是一段極其古老的、畫質粗糙的錄影檔案。

“這是三十年前,‘第二次降臨計劃’最後一次實驗的內部記錄。”琥珀的聲音變得低沉,“我花了十七年才找到它。”

賽琳娜開啟檔案。

畫麵是黑白的,帶著嚴重的噪點和跳幀。拍攝視角來自某個固定攝像頭,俯瞰著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大廳中央,三千名穿著白色長袍的人跪成同心圓,雙手合十,低頭祈禱。他們的祈禱沒有聲音,但畫麵邊緣的波形圖顯示,一種極其強烈、極其統一的精神波動正在匯聚。

大廳穹頂,懸浮著一個巨大的、由無數聖光符文構成的球體。那球體緩慢旋轉,每轉一圈,光芒就熾烈一分。

“第三十七次嘗試。”畫外音響起,是個蒼老的、帶著電子雜音的聲音,“能量匯聚度達到理論閾值82%。預計七十二小時後,可以觸發‘臨界共鳴’。”

畫麵快進。

跪著的人開始出現異常。有些人身體顫抖,有些人七竅流血,有些人……直接癱倒在地,再也沒起來。

但周圍的人沒有停,他們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操控著,繼續祈禱,繼續匯聚精神波動。

七十二小時後,聖光球體的亮度達到了頂點。

然後,它“炸開”了。

不是物理爆炸,而是概念層麵的“釋放”。純白色的光芒如同海嘯般席捲整個大廳,淹沒了所有跪著的人。畫麵變成一片空白,持續了整整十秒。

十秒後,光芒消退。

大廳內,二千九百七十三人躺在地上,身體完好,但眼神空洞。他們的“存在”被抽空了——隻剩下軀殼,沒有意識。

二十七人跪在原地,身體劇烈顫抖,表情在狂喜和恐懼之間切換。他們是倖存者——或者說,是承受住了能量衝擊卻沒有徹底崩解的人。

而大廳中央,聖光球體原本的位置,懸浮著一個人。

費爾南多·阿爾梅達。

他的眼睛閉著,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周身環繞著純白色的光帶。那些光帶緩緩旋轉,每一條光帶的末端都連線著一個倖存者的胸口——像是在“抽取”什麼。

畫麵定格。

琥珀的聲音響起:“這就是‘成功共生’。費爾南多在能量衝擊的瞬間,主動開啟了自我邊界,讓亞空間能量‘灌入’自己的存在概念,然後用強大的意誌力強行將其馴服、整合。他成功了——但他也付出了代價。”

“什麼代價?”尤利西斯問。

“他成了‘容器’。”琥珀說,“不是容納亞空間能量的容器,而是容納其他二十七人‘殘餘意識’的容器。那些倖存者的自我在能量衝擊中被撕裂,大部分融入亞空間,但有小部分……被費爾南多無意中‘吸收’了。”

他指向畫麵上那些連線倖存者胸口的光帶。

“這是共生現象的外在表現。費爾南多的存在概念變得足夠強大、足夠包容,可以容納其他破碎的自我而不被汙染。那二十七人沒有死,他們‘活’在了費爾南多的意識深處。”

艦橋內一片死寂。

蕭一盯著畫麵,腦中快速拚湊著拚圖。

二十七人的殘餘意識,活在費爾南多體內。但隨後的記錄顯示,十九人自殺或“升華”,八人倖存——包括費爾南多。

這意味著……

“那十九人的殘餘意識,後來怎麼了?”他問。

琥珀沉默了一秒。

“被‘消化’了。”他輕聲說,“或者更準確地說,被費爾南多的‘主意識’吸收了。他的存在概念在持續增強,而那些殘餘意識太過弱小,無法抵抗這種自然同化。十九人逐漸失去自我,變成費爾南多的一部分。”

“剩下八人呢?”

“八個最強韌的殘餘意識,成功抵抗了同化。”琥珀說,“他們與費爾南多的主意識達成了某種……共生平衡。費爾南多無法消化他們,他們也無法脫離費爾南多獨立存在。八個人,共享一個身體。”

蕭一想起那份檔案上的編號。

1號:費爾南多(主意識)

2號到8號:其他倖存者的殘餘意識

“所以2號到8號不是獨立的人。”賽琳娜明白了,“他們是寄居在費爾南多體內的……‘副人格’。”

“可以這麼理解。”琥珀點頭,“但他們的本質更接近‘概念碎片’——被撕裂的自我在極端條件下重新凝聚成的存在形式。他們擁有獨立的記憶、情感、思想,但無法脫離費爾南多的存在概念而存活。”

他調出另一份資料。

“這就是為什麼2號到8號被‘轉移’到默示錄號。不是轉移獨立個體,而是轉移費爾南多的‘一部分’——那些被他主動剝離並封存的副人格。”

蕭一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費爾南多剝離‘舊我之證’的時候,剝離的不僅是自己的情感和人性,還包括那七個副人格?”

琥珀的異色瞳微微收縮。

“您猜對了。”

他頓了頓。

“三十年前,在實驗結束後的第三年,費爾南多做出了一個決定。他意識到自己體內的八重人格(包括主意識)無法永遠共存。隨著時間的推移,要麼他同化所有副人格,要麼副人格們聯合起來反噬主意識——無論哪種結果,都會導致不可控的‘概念崩解’。”

“於是他選擇了剝離。”

“對。他用某種……我們至今無法完全理解的技術,將七個副人格從自己的存在概念中‘切割’下來,連同自己的一部分情感和記憶,一起封存進七個特製的‘靜滯容器’,然後送往默示錄號。”

“為什麼是默示錄號?”

“因為那裏有奧米茄時代遺留的‘思想收容設施’,可以永久性地維持這些概念碎片的穩定存在,防止它們消散或重新融入亞空間。”琥珀說,“同時,這也是一種隔離——如果費爾南多未來失控,至少這七個‘善良’的副人格不會被他汙染或同化。”

蕭一沉默了。

他在腦中構建著整個事件的時間線:

三千名自願者,為了人類文明的延續,自願進行危險的實驗。

實驗失控,二千九百七十三人概念崩解,隻剩軀殼。

二十七人倖存,殘餘意識被費爾南多無意中吸收。

三年內,十九人的殘餘意識被同化。

剩下的八人(包括費爾南多主意識)達成共生平衡。

費爾南多預見到未來可能失控,主動剝離七個副人格,連同自己的“舊我之證”封存於默示錄號。

七號——那個被標記為“失控/收容失效”的——發生了什麼?

“七號是怎麼回事?”蕭一直接問。

琥珀的投影再次出現波動。

這一次,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極難察覺的顫抖。

“七號是最特殊的一個。”

他調出一份殘缺的檔案。

“在八個人中,七號的殘餘意識來自一個名叫‘莉亞’的年輕女性。她原本是聖療修女會的成員,自願參加實驗,是因為想拯救自己患有不治之症的弟弟。”

“在能量衝擊中,她的自我幾乎完全崩解,但最後一絲執念——‘救弟弟’——被費爾南多意外吸收。這個執念太強了,強到在被吸收後依然保持完整,甚至開始反向影響費爾南多的主意識。”

“三年共生期內,七號是唯一一個主動與費爾南多‘對話’的副人格。她不斷請求費爾南多幫助她弟弟,但費爾南多無法離開聖廷,也無權調動資源。七號的執念越來越強,最終開始影響費爾南多的判斷。”

“剝離時,費爾南多本可以將七號連同其他副人格一起封存。但他猶豫了。他同情七號的遭遇,想要幫她完成遺願。於是他做了一個決定——不完全剝離七號,而是留下七號的一部分意識碎片在自己體內,試圖找到幫助她弟弟的方法。”

琥珀停頓了一下。

“這個決定,是最大的錯誤。”

“被留下的那部分意識碎片,在費爾南多體內逐漸成長、壯大。它吸收了費爾南多的一部分情感和記憶,變得越來越完整,越來越獨立。最終,它變成了一個新的存在——不再是七號的殘餘意識,而是‘七號’與費爾南多某些特質的混合體。”

“這個混合體,在費爾南多體內潛伏了二十年。二十年間,它默默觀察、學習、成長,等待機會。”

“三年前,機會來了。”

琥珀的聲音變得極其低沉。

“費爾南多的主意識因為長期靜滯和概念磨損,出現了一次短暫的不穩定。那個混合體抓住機會,強行‘破殼而出’,脫離了費爾南多的存在概念,成為一個獨立的實體。”

“這就是‘第七號失控’的真相。”

艦橋內再次陷入死寂。

良久,尤利西斯開口,聲音沙啞:“那個混合體……現在在哪裏?”

琥珀看著他,異色瞳中閃爍著複雜的情緒。

“這就是我需要你們去默示錄號的原因。”

他頓了頓。

“七號脫身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前往默示錄號——那裏封存著她的‘本源’,也就是莉亞的殘餘意識主體。她想要融合那個主體,讓自己變得完整。”

“但融合需要時間,需要極其複雜的儀式,需要……合適的‘容器’。她一直在等待,等待有人幫她完成最後的步驟。”

他看向蕭一。

“你們,就是她等待的‘容器’。”

蕭一的瞳孔微微收縮。

“什麼意思?”

琥珀沒有直接回答。他調出一段新的通訊記錄——正是之前那段沙啞男中音的錄音:“第七號……失控了……坐標已加密傳送……‘第二次降臨’時間提前……”

“這段話,”琥珀指著那段錄音,“是三年前七號脫離後,一個銀天平審判庭中層官員發給上級的緊急報告。但他傳送的‘坐標’,不是七號的位置,而是……”

他停頓。

“是你們抵達這個星域後,會被牽引到的位置。”

蕭一腦中猛然閃過一個念頭。

“暴食之塔……”

琥珀點頭。

“對。你們墜落到‘七宗罪’遺跡,不是意外。七號在脫離後,就一直在那裏等待——等待擁有‘調和’特質和‘異界思想’的個體出現。因為隻有這樣的個體,才能承受她融合過程中釋放的概念汙染,才能成為她完美的‘容器’。”

“她怎麼知道我們會來?”

“預言、計算、或者……她的一部分意識碎片,至今還在費爾南多體內。”琥珀說,“費爾南多這三十年來,一直在與體內的‘殘餘碎片’抗爭。他偶爾能短暫清醒,向外傳遞資訊。你們收到的‘殺死我’遺言,就是他在清醒時留下的。”

他看向蕭一。

“但七號也在利用他。每當費爾南多清醒並傳遞資訊時,七號就能通過那部分殘留碎片,反向追蹤到資訊接收者的位置。你們之前收到審判庭‘邀約’時,七號就已經知道了你們的坐標,並在那個方向佈置了陷阱——暴食之塔。”

蕭一回憶著暴食領域的遭遇。

那個肥胖的、永遠飢餓的思想實體,那些詭異的食物雨和消化腔……確實,那裏的一切都透露出一種“等待獵物”的詭異感。

但最終他們逃出來了。

“她失算了。”蕭一說,“我們沒有成為她的容器。”

“暫時沒有。”琥珀糾正,“但她不會放棄。現在她知道了你們的實力,知道了你們的能力,她會調整策略,佈置更精密的陷阱。而默示錄號……就是她最後的機會。”

“為什麼是默示錄號?”

“因為那裏有她必須融合的‘本源’——莉亞的殘餘意識主體。隻有融合了那個主體,她才能變得完整,才能真正獨立於費爾南多的存在概念。而融合儀式需要一個‘容器’來承受過程中的概念溢位。沒有合適的容器,她強行融合隻會導致自身崩解。”

琥珀看著蕭一。

“你們,是她能找到的最合適的容器。尤利西斯的調和特質可以穩定概念衝突,蕭一你的異界思想可以容納外來概念而不被同化,賽琳娜的管理員許可權可以控製封存設施。你們三個,是完美的‘儀式組合’。”

艦橋內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蕭一能感覺到隊友們投來的目光——擔憂、警惕、複雜。

他也在快速思考。

琥珀說的這些,邏輯自洽,細節豐富,而且與之前的情報能夠相互印證。但有一個問題:

“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蕭一盯著琥珀,“你是‘時之眼’商會的高階執事,情報販子。但你對這件事的瞭解程度,遠超一個外部觀察者應有的範疇。”

琥珀沉默了。

那雙異色瞳在暗金色的光芒中微微閃爍。

良久,他開口了。

“因為……”

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猶豫。

“因為我是莉亞的弟弟。”

艦橋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麼?”伊莎貝拉脫口而出。

琥珀——或者說,這個自稱“琥珀”的存在——深吸一口氣。

“我的真名是亞瑟。三十年前,我的姐姐莉亞為了救我,自願參加了‘第二次降臨計劃’。她成功了——以另一種方式活了下來。但我知道她還存在,在那個叫費爾南多的男人體內,在一個叫七號的副人格裡,在某個遙遠的流放地,在某個靜滯艙中。”

他的異色瞳中閃爍著極其複雜的光芒。

“我用二十年時間,爬到了‘時之眼’商會的高階執事位置。我用十年時間,蒐集關於‘第二次降臨計劃’的一切情報。我用自己的積蓄和關係,在情報圈裏編織了一張網。我做這一切,隻為了一個目的——”

他看向蕭一。

“找到能救我姐姐的人。”

“七號不是你的姐姐。”蕭一冷靜地說,“她是莉亞殘餘意識與費爾南多特質的混合體。她想要融合莉亞的本源,讓自己變得完整。但那不是復活你姐姐,而是創造一個新的存在。”

“我知道。”琥珀的聲音很輕,“但那是唯一的機會。莉亞的本源在默示錄號,七號是唯一能啟用那個本源的存在。如果七號成功融合,新生的存在可能會保留莉亞的記憶和情感——那至少比現在這樣,讓莉亞永遠沉睡在靜滯艙裡強。”

他抬起頭,異色瞳直視蕭一。

“我知道這很自私。我知道我利用你們、隱瞞真相、誘導你們前往默示錄號,是不可原諒的行為。但我別無選擇。三十年了,我終於等到了合適的‘容器’出現。如果錯過你們,可能永遠不會有下一個機會。”

艦橋內再次陷入沉默。

蕭一看著那雙異色瞳——碧藍如海,金黃如珀。現在他明白了,那不是什麼基因編輯或昂貴義體,而是某種概念侵蝕留下的痕跡。這個叫亞瑟的男人,為了追尋姐姐的蹤跡,一定也接觸過某些危險的東西。

“你為什麼不自己去做‘容器’?”蕭一問。

琥珀——亞瑟——苦笑。

“我試過。我的存在概念太弱,承受不了融合過程中的概念溢位。七號在暴食之塔短暫接觸過我,隻用了一秒,我就差點崩解。我現在隻能用遠端投影與你們交流,本體躲在一個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坐標的安全屋裏。”

他頓了頓。

“但你們不同。你們的特質、經歷、能力,讓你們成為了完美的候選者。蕭一先生,您是穿越者,存在概念天生帶有異界屬性,可以容納外來概念而不被同化。尤利西斯先生,您是調和者,可以穩定概念衝突。賽琳娜女士,您是管理員,可以控製封存設施。”

“你們三個,是唯一能完成這個儀式的人。”

蕭一沉默了很久。

他看向自己的隊友。

巴頓臉色凝重,但沒有說話。奧莉薇婭表情平靜,但握著短刃的手青筋暴起。格隆啐了一口,罵了句髒話。守護者-17的符文穩定閃爍。尤利西斯閉著眼睛,似乎在思考。伊莎貝拉眼神複雜,但最終向蕭一點了點頭——意思是你決定,我跟著。

賽琳娜直接開口:“蕭一,這是陷阱。即使亞瑟說的是真的,七號也不會乖乖讓我們當‘容器’。她會在融合過程中奪取我們的存在概念,或者把我們變成她的傀儡。”

“我知道。”蕭一說。

他又看向亞瑟。

“如果我們拒絕呢?”

亞瑟的投影微微顫動。

“那我會繼續等。也許十年,也許一百年,總會等到下一個候選者。但……”他頓了頓,“審判庭不會等。銀天平已經知道七號的存在,他們正在全力追捕她。一旦他們先找到她,他們會直接‘凈化’——也就是消滅。莉亞的本源也會隨之消散,永遠沒有機會了。”

“所以這是交易。”蕭一說,“我們幫你完成儀式,你給我們情報和支援。”

“是的。”

“但如果我們失敗,或者被七號控製呢?”

亞瑟沉默了兩秒。

“那我會親自引爆那個安全屋,帶著所有關於你們的情報一起消失。”他平靜地說,“我不會讓七號得到我的記憶和關係網。這是我最後的底線。”

蕭一盯著他。

那雙異色瞳裡,沒有撒謊的痕跡。

隻有三十年的執念,和無法放下的親情。

蕭一轉過身,麵對舷窗外的星空。

血爪號正悄然航行在小行星帶的陰影中,遠處那艘審判庭突擊艦還在混亂中掙紮。更遠處,寂靜迴廊星雲如同沉睡的巨獸,橫亙在銀河邊緣。

默示錄號就在那裏。

七號在那裏等待。

費爾南多的六個副人格在那裏沉睡。

莉亞的本源在那裏被封存。

三十年的執念,三十年的等待,三十年的陰謀。

而現在,這一切都壓在了他的肩上。

蕭一突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

是真的覺得好笑。

“穿越前我也就是個普通上班族,每天想的是怎麼摸魚、怎麼按時下班、怎麼躲過領導的畫餅。”他喃喃自語,“結果現在呢?聖廷通緝、審判庭追殺、亞空間怪物追著喂飯、還有一個三十年前的實驗體和她的執念弟弟等著我去當‘容器’。”

他搖了搖頭。

“這他媽比加班還累。”

他轉身,看向亞瑟。

“儀式成功的話,新生的存在會保留莉亞的記憶和情感。但七號的意識呢?費爾南多的特質呢?”

亞瑟沉默了一秒。

“會融合。成為新存在的一部分。但主導的,應該是莉亞的本源——因為那是被剝離時最完整、最純粹的部分。”

“你能確定?”

“不能。”亞瑟坦誠,“但這是唯一的可能。”

蕭一點頭。

“那麼,我們需要更多的情報。關於默示錄號的詳細結構,關於封存設施的具體位置和安保措施,關於七號的能力和弱點,關於銀天平審判庭在那裏的部署。全部。”

“可以。”

“另外,我們需要裝備和補給。血爪號雖然能飛,但火力不足,防護不夠,而且被審判庭盯上了。你能搞到新的飛船嗎?”

“有一艘‘時之眼’商會的備用船,停泊在寂靜迴廊星雲的另一側。效能比血爪號好,而且有商會的高階偽裝係統。我可以授權你們使用。”

“還有,我們需要時間恢復狀態。尤利西斯的調和能量需要鞏固,我的存在概念需要恢復,其他人也需要休整。最快也要四十八小時。”

“可以協調。審判庭的換防週期是四小時,我可以在他們每次換防時製造一次小型乾擾,拖延他們的追蹤進度。”

蕭一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伸出手。

“成交。”

亞瑟的投影微微一頓,然後也伸出手——雖然是全息影像,但那一瞬間,兩隻手在空氣中“觸碰”的位置,浮現出微弱的銀色漣漪。

“謝謝。”亞瑟輕聲說。

“別謝太早。”蕭一說,“如果我們真的變成了你姐姐的‘容器’,記得幫我們收屍。”

亞瑟的異色瞳閃爍了一下。

“如果真到那一步,我會親自陪葬。”

---

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血爪號進入了前所未有的緊張備戰狀態。

格隆幾乎住在了引擎室和武器艙,把那艘傭兵船改裝得麵目全非。主炮的能效提升了40%,護盾發生器的功率上限翻倍,還加裝了三層應急裝甲和兩套誘餌發射係統。他甚至從猩紅利爪的倉庫裡翻出幾枚“星塵級”高爆魚雷,說是“以備不時之需”。

巴頓和尤利西斯輪流靜修,恢復神力和調和能量。蕭一也每天花大量時間冥想,用教員思想“溫養”自己稀薄的存在概念。銀灰色的光芒從微弱逐漸變得穩定,雖然遠不及巔峰狀態,但至少能支撐一場高強度戰鬥。

賽琳娜幾乎不眠不休,把亞瑟提供的所有情報都分析了一遍,又結合從突擊艦聖光核心剝離的那塊晶體,構建出了一個完整的“默示錄號潛入方案”。她的計劃極其詳盡,從登陸點到撤退路線,從可能遭遇的守衛型別到應對方案,一應俱全。

奧莉薇婭和守護者-17負責警戒和巡邏。那艘審判庭突擊艦在混亂了六個小時後終於恢復秩序,但沒有貿然追擊——顯然,他們的首要任務還是等待“邀約”的最後期限。這給了血爪號寶貴的緩衝時間。

伊莎貝拉則做了另一件事。

她找到了亞瑟,進行了一次長談。

沒人知道他們談了什麼,但談完後,伊莎貝拉的表情變得更加複雜。她找到蕭一,隻說了一句話:

“如果最後真的需要有人做‘容器’,讓我先試。”

蕭一看著她。

“理由?”

“我欠尤利西斯的。”伊莎貝拉說,“而且……打拳派利用過我,聖廷審判過我,隻有你們把我當人看。如果這條命能換點什麼,值了。”

蕭一沉默了兩秒,然後拍了拍她的肩膀。

“還輪不到你。而且……”

他咧嘴笑了。

“我還沒死呢。”

---

四十八小時,轉瞬即逝。

血爪號從隱蔽的小行星帶悄然滑出,朝著寂靜迴廊星雲深處駛去。那艘審判庭突擊艦的掃描係統被亞瑟的乾擾程式迷惑,將血爪號的訊號誤判為一艘普通的礦物運輸船,沒有攔截。

飛船穿過星雲邊緣的能量湍流,進入更加深邃的虛空。

導航螢幕上,那個標記著“默示錄號”的坐標越來越近。

舷窗外,那顆流浪行星逐漸顯露出真容。

它不是普通的星球。

它的表麵覆蓋著一層詭異的、如同活物般緩慢蠕動的暗銀色薄膜。那薄膜不時裂開,露出下麵密密麻麻的、幾何形狀的黑色建築——那些建築排列得極其規整,像是某種超大規模的積體電路。

星球周圍,懸浮著七個巨大的、半透明的環狀結構。它們以不同的速度和方向緩慢旋轉,每一個環的表麵都流淌著複雜的符文,散發著幽暗的金色光芒。

“奧米茄時代的‘思想收容環’。”賽琳娜低聲說,“用來抑製概念汙染擴散的終極裝置。這七個環同時運轉,意味著……這顆星球上封存的東西,威脅等級高到難以想像。”

血爪號緩緩接近最外層的收容環。

通訊係統突然自動啟用。

一個冰冷的女聲響起:

“識別碼:未知。航行許可:無。目標:默示錄號流放地。”

“根據《聖廷最高安全協議》第77條,未經授權的接近者,將被視為入侵。警告:你已進入‘凈化協議’觸發範圍。請在三十秒內提供有效授權碼,否則將被強製清除。”

三十秒倒計時開始。

所有人都看向蕭一。

蕭一沒有慌。他看向琥珀的投影——亞瑟已經提前將一串程式碼傳給了賽琳娜。

賽琳娜快速輸入。

倒計時停在最後五秒。

冰冷的女聲再次響起:

“授權碼驗證通過。許可權等級:臨時三級。允許登陸,但活動範圍受嚴格限製。超出授權區域將觸發自動防禦係統。”

一道淡藍色的光束從某個收容環上射出,引導血爪號穿過環中央的通道,進入星球大氣層。

穿過大氣層時,所有人都感覺到了某種無形的“注視”——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盯著他們,評估著他們的威脅等級,計算著他們的生死概率。

飛船緩緩降落在一片空曠的黑色金屬平台上。

平台周圍,是密密麻麻的、幾何形狀的建築群。那些建築沒有窗戶,沒有門,隻有光滑的、反射著暗銀色光芒的表麵。偶爾有些建築表麵會裂開一道縫隙,露出裏麵複雜的機械結構,然後又迅速閉合。

空氣中瀰漫著某種冰冷、無菌的消毒劑氣味。

遠處,一座巨大的黑色尖塔拔地而起,直插暗紅色的天空。塔身表麵流淌著金色的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在緩慢旋轉,彷彿在維持某種巨大的封印。

“那就是封存設施的核心。”亞瑟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響起,“莉亞的本源在塔底第七層。七號應該也在那裏,等待儀式開始。”

蕭一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所有人,檢查裝備。三分鐘後出發。”

他看向舷窗外那座沉默的巨塔。

塔頂,一道極其微弱的光芒閃爍了一下。

像是在回應他的注視。

又像是在發出邀請。

“走吧。”蕭一說,“有人等了我們很久了。”

艙門開啟。

八個人——蕭一、尤利西斯、巴頓、奧莉薇婭、格隆、守護者-17、伊莎貝拉、賽琳娜——踏上了默示錄號流放地的金屬地麵。

身後,血爪號的引擎緩緩熄滅。

前方,巨塔沉默矗立。

而在塔底第七層,某個沉睡了三十年的存在,正在慢慢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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