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話跟我的雙拳說去吧 第192章

離開動力室的過程比預想的順利——或許是因為裂縫閉合後，那些從裂縫中湧出的亞空間怪物失去了“錨點”，開始迅速衰敗、解體。走廊裡的汙染體屍體如同曝曬在陽光下的冰塊般融化，隻剩下惡臭的黑色粘液和骨骼碎片。

但肅正機關的守衛部隊依然存在。

好訊息是，他們似乎也被剛才的動靜嚇得不輕。裂縫閉合引發的空間震蕩讓整艘方舟的係統短暫失靈，警報亂響，燈光忽明忽暗。蕭一等人趁亂混入了一支驚慌失措的技術員隊伍，居然一路暢通無阻地抵達了底層機庫。

壞訊息是，機庫裡停著的那些老舊的逃生艇，大多數都因為係統故障無法啟動。

“隻剩這一艘還能用。”格隆檢查了最後一艘小型穿梭機，拍了拍佈滿灰塵的船體，“奧米茄時代的‘信天翁級’偵察艇，理論上還能飛，但燃料隻剩百分之三十，勉強夠一次短途躍遷。”

“能去哪？”巴頓問。

賽琳娜調出星圖，但肅正機關的內部導航係統已經鎖死，隻顯示周圍一片虛空坐標。“沒有具體星圖，隻能盲跳。運氣好的話，會跳到某個文明星域；運氣不好……”

“跳到恆星裡，或者黑洞旁邊。”格隆接話，“或者更糟，跳到亞空間亂流裡，那咱們就直接變怪物點心了。”

“留在這裏也是等死。”蕭一靠在一根支柱上，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在抗議，“肅正機關很快就會恢復秩序，到時候我們就是甕中之鱉。”

他看著那艘破舊的偵察艇。

“賭一把。”

沒有人反對。

因為確實沒有更好的選擇。

七人(加上賽琳娜是八人)登上了偵察艇。船艙狹窄，座椅老舊，控製麵板上的指示燈有一半不亮。格隆在主控台前搗鼓了半天，才勉強讓引擎發出虛弱的嗡鳴。

“躍遷引擎預熱……需要三分鐘。”格隆盯著螢幕，“但這破船的導航係統徹底壞了，我隻能設定一個大方向——朝著遠離肅正機關領地的方向跳，具體坐標……聽天由命。”

“那就跳。”蕭一說。

三分鐘的等待異常漫長。

機庫的遠處傳來了腳步聲和呼喊聲——肅正機關的士兵正在重新集結，搜尋入侵者。

“他們來了。”奧莉薇婭透過舷窗看向外麵，手已經握住了短刃。

“躍遷引擎預熱完成百分之八十。”格隆額頭冒汗，“還差一點……”

腳步聲越來越近。

已經能聽到士兵的呼喊:“機庫!檢查所有船隻!”

“百分之九十!”

幾個穿著灰色動力甲的士兵衝進了機庫，他們手中的武器開始掃描。

“發現異常能量訊號!那艘偵察艇!”

“百分之九十五!”

士兵們舉起了槍。

“停下!接受檢查!”

“百分之九十八!”

“開火!”

能量束射向偵察艇，在船體上炸開火花。

“百分之九十九!”

“準備躍遷!”格隆吼道。

“一百!跳!”

引擎發出刺耳的尖嘯，偵察艇前方的空間開始扭曲、撕裂，形成一個不穩定的躍遷視窗。

子彈和能量束打在船體上，留下一個個凹坑。

視窗成型，偵察艇如同離弦之箭般沖了進去。

下一秒，機庫裡的士兵隻看到一道殘影，以及逐漸縮小的空間漩渦。

“他們躍遷了!追蹤躍遷軌跡!”

但已經太遲了。

偵察艇已經消失在了亞空間航道中。

---

躍遷過程異常顛簸。

這艘老舊的偵察艇顯然沒有良好的穩定係統，在亞空間湍流中像個醉漢般東倒西歪。船艙裡的人被甩來甩去，蕭一感覺自己的胃在翻江倒海——這還是他穿越以來第一次體驗如此糟糕的星際旅行。

“媽的……這破船……”格隆死死抓著控製桿，試圖穩住方向，“躍遷坐標完全亂了!我們正在……朝某個未知區域漂移!”

“能確定位置嗎？”賽琳娜艱難地爬起來，試圖操作副控台，但大部分螢幕都閃爍著雪花。

“完全不知道。”格隆盯著主螢幕上混亂的能量讀數，“亞空間信標全部失效，現實坐標一片空白。我們現在就像……掉進海裡的螞蟻，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

顛簸持續了大約十分鐘，然後突然停止了。

不是平穩停止，而是像撞上了什麼硬物般，整個船體劇烈震動，然後徹底熄火。

重力係統失效，所有人都飄了起來。

“發生什麼了？”巴頓抓住一根管道穩住身體。

“躍遷……中斷了。”格隆檢查著控製檯，“我們被某種東西……‘拽’出了亞空間航道。”

“什麼東西？”

“不知道，但能量讀數顯示……外麵有巨大的質量體。”格隆切換外部攝像頭。

螢幕亮起，顯示出一片……廢墟。

不是太空廢墟，而是地麵廢墟。

他們似乎墜毀在了某個行星表麵。窗外是荒蕪的、佈滿裂縫的灰色大地，天空是暗紅色的，翻滾著濃密的煙雲。遠處能看到一些高聳的、已經坍塌的建築輪廓，那些建築的風格詭異，線條扭曲，彷彿是在噩夢中設計出來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廢墟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漆黑的尖塔。

塔身至少有上千米高，表麵覆蓋著密密麻麻的、不斷蠕動的黑色紋路，像是某種活物的血管。塔頂懸浮著一個暗紅色的光球，光球以某種規律的頻率脈動，如同心臟。

“這是……”賽琳娜盯著那座塔，臉色逐漸變得蒼白，“奧米茄文明晚期的‘思想收容塔’……編號‘七宗罪’係列中的一座。”

“七宗罪？”蕭一問。

“奧米茄文明在思想煉成實驗中，將人類最原始的七種負麵情感——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暴食、色慾——作為研究樣本，分別煉成了七個‘思想實體’，封存在七座收容塔裡。”賽琳娜聲音發緊，“這裏是……哪一座？”

彷彿為了回答她的問題，那座漆黑尖塔的塔頂，暗紅光球突然爆發出強烈的波動。

一個聲音，直接在他們腦海中響起。

不是語言，而是純粹的情感衝擊。

那是……飢餓。

無盡的、瘋狂的、想要吞噬一切的飢餓。

“暴食之塔……”賽琳娜喃喃，“我們掉進了暴食的思想領域……”

話音剛落，偵察艇的外殼突然傳來刺耳的刮擦聲。

蕭一透過舷窗看去，看到外麵的灰色大地上，那些裂縫中開始湧出……東西。

不是怪物，不是汙染體。

而是……“食物”。

字麵意義上的。

他看到地麵裂縫中湧出流淌的巧克力河，天空中落下烤雞和麵包的“雨”，遠處的廢墟變成了巨大的蛋糕和布丁，而那些扭曲的建築則變成了香腸、火腿、乳酪堆成的塔。

但這些“食物”都在瘋狂地……蠕動、掙紮、尖叫。

巧克力河裏伸出無數隻細小的、由糖漿構成的手；烤雞長出了眼睛和嘴，發出哀嚎；麵包在自我撕裂，露出裏麵血紅色的果醬；蛋糕表麵浮現出痛苦的人臉；香腸像蛇一樣扭動……

“思想實體‘暴食’的領域……”賽琳娜臉色難看，“它將‘進食’這個概念扭曲到了極致。在這裏，一切存在都會被轉化為‘可食用’的形態，然後被永無止境地吞噬、消化、排泄、再吞噬……”

“聽上去就不怎麼開胃。”格隆吐槽。

但更糟的還在後麵。

偵察艇的艙門突然被某種力量強行撕開。

一股甜膩到令人作嘔的氣味湧了進來，伴隨著無數隻由奶油和糖霜構成的“手”，伸向船艙內。

“它們想‘吃’掉我們！”巴頓揮動戰錘，砸碎了幾隻奶油手，但更多的湧了進來。

“啟動緊急維生係統！封閉破損區域！”賽琳娜沖向控製檯，但船體已經嚴重受損，係統響應遲緩。

奶油手纏住了格隆的腳踝，將他往艙外拖。工程兵怒吼著用扳手砸，但扳手陷入奶油中，毫無作用。

奧莉薇婭的短刃斬過，切斷了奶油手，但斷口處立刻長出新的。

守護者-17展開秩序立場，暫時擋住了湧來的“食物”，但立場的能量在快速消耗。

尤利西斯試圖用調和能量凈化，但暴食的思想領域強度太高，他的銀灰光芒如同滴入沸水的冰塊，迅速消融。

蕭一咬牙，再次調動稀薄的思想能量。

但這一次，他的攻擊效果更差。

銀灰色的概念衝擊打在那些“食物”上，隻是讓它們暫時“凝固”了幾秒，然後繼續湧來。

“我的存在概念……太稀薄了……”蕭一感覺頭暈目眩，“攻擊強度不夠……”

“那就逃！”賽琳娜終於啟動了緊急維生係統，一層淡藍色的能量膜覆蓋了破損的艙門，暫時擋住了外麵的“食物”，“但船已經不能飛了，我們必須徒步離開這片領域！”

“外麵全是那些鬼東西！”格隆指著窗外——整個大地已經變成了蠕動、尖叫的食物海洋。

“走地下！”伊莎貝拉突然指向地麵，“那些裂縫！下麵是空的！”

確實，地麵上的裂縫深處，隱約能看到通道和結構——這個星球(或者說，這個思想領域)的地下似乎有複雜的網路。

“賭一把！”蕭一吼道，“所有人，跳進最近的裂縫！”

沒有時間猶豫。

巴頓第一個跳了下去，他的聖光在下墜過程中短暫照亮了下方——那是一個巨大的、由骨頭和脂肪構成的“消化腔”，但至少沒有直接湧來的食物。

其他人緊隨其後。

蕭一最後一個跳下，在他離開船艙的瞬間，那艘可憐的偵察艇就被奶油和糖霜徹底淹沒、分解、變成了更大的一團“食物”。

下墜了大約二十米，他們落在了一堆……柔軟的、溫熱的東西上。

蕭一低頭，看到自己踩在一團還在微微搏動的、粉紅色的“肉”上。周圍是巨大的、由骨骼和筋膜構成的腔室，牆壁上佈滿了不斷分泌消化液的孔洞，空氣中瀰漫著胃酸和腐爛食物的氣味。

“我們……在某個東西的‘胃’裡？”格隆臉色發綠。

“暴食領域的‘消化係統’一部分。”賽琳娜環顧四周，“這些思想實體喜歡把一切擬生物化。我們必須找到出口，離開這個消化迴圈。”

話音剛落，整個腔室開始蠕動。

牆壁向內擠壓，消化液從孔洞中噴湧而出，地麵開始傾斜，要將他們滑向更深處的“腸道”。

“跑！”蕭一指向腔室盡頭一個相對較小的通道口，“那邊！”

八個人在滑膩的“肉壁”上艱難奔跑，身後是奔湧的消化液洪流。巴頓用聖光在身後構築臨時屏障，但屏障在消化液的腐蝕下迅速變薄。

終於，他們衝進了那個通道口。

通道狹窄、曲折，內壁同樣是溫熱的、搏動的肉壁。他們手腳並用地向前爬，身後傳來消化液灌入通道的轟隆聲。

爬了不知道多久，前方出現了光亮。

不是自然光，而是某種暗紅色的、如同血管內壁透出的光。

他們爬出了通道，來到了一個……更詭異的地方。

那是一個巨大的“腔室”，但不再是消化器官，而是某種……“儲藏室”。

這裏堆積著無數的“食物殘渣”——但不是真的殘渣，而是被暴食吞噬後，尚未完全消化的“存在概念”的碎片。

蕭一看到，空中漂浮著無數半透明的、如同水母般的“記憶泡”。每個泡裡都封存著一段破碎的記憶:一個家庭聚餐的歡笑，一個飢餓者找到食物的狂喜，一場饕餮盛宴的放縱，一個暴食者撐死前的痛苦……

地麵上散落著“情感結晶”——金色的“滿足”，暗紅色的“貪婪”，灰色的“空虛”，黑色的“悔恨”……

牆壁上鑲嵌著“慾望印記”，那些印記像壁畫一樣展示著不同生命對“進食”的渴望:從最基本的生存需求，到變態的食人慾望，再到概念層麵的“吞噬一切”的瘋狂。

而在儲藏室中央，有一個……“王座”。

那是一個由無數餐盤、刀叉、骨頭、以及乾涸的醬汁構成的、醜陋而巨大的座椅。

王座上，坐著一個“東西”。

它勉強保持著人形，但肥胖到難以置信，身體像一團融化的、佈滿脂肪褶皺的肉山。它的頭部很小，與身體不成比例，臉上隻有一張巨大無比的嘴，嘴裏是層層疊疊的、不斷蠕動的牙齒。它的手臂短粗，手指像香腸，每根手指末端都長著一個小型的、不斷開合的嘴。

它沒有眼睛，沒有鼻子，隻有那張嘴，和嘴上方兩個不斷抽動的、用來感知氣味的鼻孔狀孔洞。

暴食的思想實體本身。

它正用那些手指末端的小嘴，吞噬著空中漂浮的記憶泡。每吞噬一個，它的身體就微微膨脹一點，然後從麵板的褶皺中分泌出更多的脂肪和粘液。

“又來了……新的食物……”實體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不是通過嘴，而是通過全身脂肪的共振，“餓……永遠餓……給我……更多……”

它“看”向了蕭一等人。

雖然沒有眼睛，但所有人都感覺到被某種貪婪到極致的“注視”鎖定了。

“跑不掉了。”賽琳娜低聲說，“在它的領域裏，我們無處可逃。除非……”

“除非什麼？”蕭一問。

“除非有人能‘滿足’它。”賽琳娜說，“暴食的本質是永不滿足的飢餓。理論上，如果能提供足夠‘高質量’的‘食物’，讓它暫時‘飽腹’，它的領域會出現短暫的薄弱期，我們可以趁機逃出去。”

“高質量的食物？”巴頓皺眉，“我們上哪找……”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漂浮的記憶泡和情感結晶上。

“難道……”

“思想實體的食物，不是物質，而是‘概念’。”賽琳娜說，“記憶、情感、慾望、存在感……這些纔是它們真正的食糧。暴食吞噬一切，但最渴望的是……‘強烈的存在感’。”

她看向眾人。

“我們每個人，在思想煉成後，都擁有高度凝練的‘特質節點’。對這些思想實體來說，那是……頂級的美食。”

一片沉默。

“意思就是，要有人犧牲自己，讓它吃，換其他人逃跑？”格隆冷笑，“那還不如一起死。”

“不一定是犧牲。”賽琳娜搖頭，“如果我們能提供一個……‘它無法真正消化’的食物呢？”

“什麼意思？”

“思想實體雖然強大，但它們的‘消化’是有極限的。”賽琳娜快速解釋，“就像人吃了太硬的東西會消化不良，思想實體如果吞噬了與自身本質‘矛盾’的概念，也會陷入短暫的‘概念滯脹’，需要時間處理。那段時間裏，它的領域控製力會降到最低。”

她看向蕭一。

“你的思想特質——特別是‘矛盾對立統一’和‘獨立自主’——與暴食的‘盲目吞噬’和‘永不滿足’是根本矛盾的。如果你主動讓它吞噬一部分你的思想概念，它很可能會‘消化不良’。”

“一部分是多少？”蕭一問。

“不好說。”賽琳娜誠實地說，“可能是幾個記憶片段，可能是某種情感，也可能是……你存在概唸的一角。風險很大，因為你無法控製它‘吃’掉什麼。”

蕭一看著那個不斷吞噬記憶泡的肥胖實體。

然後，他笑了。

“我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不勞而獲和貪得無厭。”他說，“讓這玩意兒嘗嘗‘消化不良’的滋味，聽起來不錯。”

“蕭一！”尤利西斯想阻止。

“別擔心。”蕭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有分寸。而且……我也有點好奇。”

他看向賽琳娜。

“具體怎麼做？”

“集中精神，將你想要‘喂’給它的那部分思想概念凝聚、外顯。”賽琳娜說，“然後……主動走向它。”

蕭一點頭。

他閉上眼睛，開始集中精神。

實事求是——這個概念相對中性，不適合。

矛盾對立統一——這個不錯，與暴食的單一性矛盾。

獨立自主——這個也很好，與暴食的“吞噬一切、融為一體”矛盾。

他選擇了這兩個節點，開始將它們從自己的存在概念中“剝離”出來。

過程很痛苦，像是從靈魂上撕下兩塊肉。銀灰色的光芒在他手中凝聚，最終形成兩個不斷旋轉的、半透明的“概念結晶”——一個呈現陰陽魚般的黑白交織圖案，另一個則是稜角分明的多麵體。

蕭一睜開眼，臉色蒼白了許多。

“去吧。”賽琳娜說。

蕭一深吸一口氣，握著兩個概念結晶，走向暴食實體。

實體“看”向他手中的結晶，那張巨大的嘴流出了粘稠的、散發著甜膩氣味的唾液。

“好香……好餓……給我……”

它伸出了一根手指，手指末端的小嘴張開，露出細密的牙齒。

蕭一將兩個概念結晶，扔進了那張小嘴裏。

實體吞下了結晶。

瞬間，它僵住了。

然後，它開始劇烈顫抖。

肥胖的身體像沸騰的粥一樣翻滾、起泡，表麵的脂肪褶皺瘋狂抽搐。那張巨大的嘴張開，發出了……痛苦的、困惑的嚎叫。

“不……不對……這是什麼……”

矛盾對立統一的結晶在它體內炸開，開始瘋狂地質疑它“吞噬一切”的單一邏輯:為什麼隻能吃？為什麼不能創造？為什麼不能分享？對立麵為什麼不能共存？

獨立自主的結晶則更直接，開始強行“切割”它與這個領域的連線，試圖將它從“暴食”這個集體概念中剝離出來，賦予它獨立的個體性。

兩個與它本質完全矛盾的概念，在它體內橫衝直撞。

實體陷入了徹底的混亂。

它開始嘔吐——不是吐出物質，而是吐出各種亂七八糟的概念碎片:一部分貪婪，一部分空虛，一部分暴食的慾望，甚至還有一些它很久以前吞噬的、尚未消化的記憶。

整個儲藏室開始劇烈震動，牆壁上的慾望印記變得模糊，空中的記憶泡胡亂飛舞。

“就是現在！”賽琳娜吼道，“找出口！”

眾人在混亂中搜尋。尤利西斯突然指向王座後方——那裏的肉壁上，隱約浮現出一個門狀的輪廓。

“那邊！”

他們沖向那扇“門”。肉壁很厚，但此刻因為實體的混亂而變得柔軟、鬆散。巴頓用戰錘砸開一個缺口，眾人魚貫而入。

門後是一條向上延伸的、由骨骼構成的螺旋階梯。

他們沿著階梯拚命向上跑。

身後傳來暴食實體越來越瘋狂的嚎叫，以及整個領域崩塌的轟鳴。

不知道跑了多久，階梯盡頭出現了一扇光門。

他們衝進光門。

眼前一花。

---

再次睜開眼睛時，他們站在一片……相對正常的廢墟中。

腳下是堅實的金屬地麵，周圍是坍塌的奧米茄建築殘骸，天空依然是暗紅色的，但沒有了翻滾的食物和甜膩的氣味。

他們似乎離開了暴食領域，回到了這個星球(或者說空間站)的表層。

但危機沒有解除。

遠處，那座漆黑的暴食之塔依然矗立，塔頂的暗紅光球此刻正以瘋狂的頻率閃爍，顯然實體還沒從“消化不良”中恢復。

而更麻煩的是……

“掃描到多個高能量訊號。”賽琳娜看著手腕上恢復部分功能的終端，“正在接近……速度很快。”

她抬頭，看向天空。

幾個黑點正在迅速放大。

那是……飛船。

不是奧米茄時代的，也不是肅正機關的。

那些飛船的造型猙獰，塗裝是暗紅色和黑色，船身上印著一個標誌——一隻撕裂星球的利爪。

“掠奪者……”伊莎貝拉臉色一變，“‘猩紅利爪’傭兵團，銀河係裏最臭名昭著的戰爭販子之一。他們怎麼會在這裏？”

飛船降落在不遠處的空地上。

艙門開啟，幾十個全副武裝的傭兵魚貫而出。他們穿著粗糙但實用的動力甲，武器五花八門，從老式的實彈槍到能量武器都有。領頭的是一男一女。

男的是個光頭巨漢，身高超過兩米三，渾身肌肉虯結，左眼是機械義眼，右臉上有三道猙獰的傷疤。他扛著一柄巨大的鏈鋸斧，斧刃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

女的身材高挑，穿著貼身的黑色作戰服，外麵套著輕便的護甲。她有一頭火紅色的長發，麵容精緻但眼神冰冷，腰間別著兩把造型奇特的能量手槍。

傭兵們迅速散開，呈半圓形包圍了蕭一等人。

光頭巨漢走上前，機械義眼掃過眾人，最終停在了蕭一身上。

“蕭一，藍拳聖使，聖廷通緝犯，懸賞金額:七千萬信用點。”他的聲音粗啞，“還有……尤利西斯，前聖廷神子，肅正機關重點目標。巴頓、奧莉薇婭、格隆……你們這一隊人，加起來值快兩個億了。”

他咧嘴笑了，露出滿口黃牙。

“老子今天運氣真好。出來撿破爛，還能碰到這麼大一筆橫財。”

紅髮女人走到他身邊，目光在蕭一等人身上掃過，然後停在了賽琳娜身上。

“管理員……奧米茄遺產的守護者。”她輕聲說，聲音冷得像冰，“你的價值，無法估量。”

她看向光頭巨漢。

“頭兒，按計劃，抓活的。尤其是那個管理員，還有蕭一和尤利西斯——買家點名要。”

“明白。”巨漢點頭，舉起鏈鋸斧，“都聽見了？乖乖投降，少受點苦。不然……”

他斧刃上的鏈鋸開始轉動，發出刺耳的轟鳴。

蕭一看著這群突然出現的傭兵，又看了看遠處還在抽搐的暴食之塔。

然後，他嘆了口氣。

“今天真是……沒完沒了啊。”

他活動了一下銀灰色的左手。

雖然存在概念稀薄，雖然渾身是傷，雖然隊友們也狀態糟糕。

但……

“想拿賞金？”蕭一咧嘴笑了，“那就來試試。”

他身後的眾人，也同時擺出了戰鬥姿態。

巴頓舉錘。

奧莉薇婭握刃。

格隆撿起一塊金屬板當臨時武器。

守護者-17啟動秩序立場。

尤利西斯雙手合十，銀灰光芒流轉。

伊莎貝拉舉起審判權杖。

賽琳娜……默默地從腰間抽出了一把能量細劍——那是她從方舟裡順出來的。

八個人，麵對幾十個全副武裝的傭兵。

以及遠處隨時可能恢復的暴食實體。

還有這座詭異的、編號“七宗罪”的奧米茄遺跡。

絕境。

但蕭一已經習慣了。

他看向那個光頭巨漢。

“對了，還沒問你叫什麼？”

巨漢愣了一下，然後獰笑:“‘猩紅利爪’副團長，‘碎顱者’戈爾格。記住了，這是送你下地獄的人的名字。”

“戈爾格是吧。”蕭一點頭，“我記住了。”

他抬起銀灰色左手，拳鋒開始凝聚光芒。

“那麼，戈爾格先生……”

“你聽過一句話嗎？”

“什麼？”

“一切反動派……”

蕭一踏前一步。

“都是紙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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