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話跟我的雙拳說去吧 第189章

穿梭機的隱身場在接近廢墟帶核心時開始劇烈波動。

“能量乾擾太強了。”賽琳娜盯著控製麵板，眉頭緊鎖，“廢墟裡殘留的亞空間輻射、方舟的靜滯場、還有那個裂縫的召喚波動——三種能量混在一起，我們的隱身撐不過三分鐘。”

“那就抓緊時間。”蕭一盯著前方那個越來越近的貨運通道入口。那是一個巨大的、扭曲的金屬管道，一端連線著一艘已經斷成兩截的貨船殘骸，另一端則嵌入方舟船體側麵。管道表麵佈滿了撞擊和能量武器留下的傷痕，但結構看起來還算完整。

賽琳娜將穿梭機穩穩地停在入口附近一塊較大的殘骸後，關閉引擎。“隻能停在這裏了，再靠近會被主動掃描捕捉到。我們得徒步過去。”

七個人迅速穿戴好簡易的太空服——這些是穿梭機裡找到的奧米茄時代裝備，雖然古老但功能完好。蕭一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新左手，銀灰色的概念手臂在太空服手套下微微發光，彷彿有自己的生命。

“記住計劃。”蕭一在通訊頻道裡說，“進入通道後，巴頓和守護者-17打頭陣，奧莉薇婭和我負責兩側，格隆和伊莎貝拉居中，賽琳娜斷後。除非萬不得已，不要開火，避免能量波動被探測到。”

眾人點頭。

艙門開啟，他們依次躍入虛空，依靠太空服的微型推進器向通道入口飄去。

進入通道的瞬間，蕭一感覺到一股沉重的“停滯感”。這不是心理作用，而是物理層麵的——通道內的空氣粘稠得像膠水，每一次移動都彷彿在對抗無形的阻力。

“靜滯場泄漏。”賽琳娜的聲音在頻道裡響起，帶著靜電雜音，“方舟的靜滯係統有破損，能量外泄到了這些連線通道。小心，長時間暴露在這種環境下，你們的生理機能會逐漸變慢，最終凝固。”

“真他媽友好。”格隆嘟囔著，用還能動的右手推著通道壁前進。

通道內部一片黑暗，隻有他們頭盔上的燈光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牆壁上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和某種黑色的、類似苔蘚的增生組織。偶爾能看到散落的貨箱殘骸，上麵印著早已模糊的商標。

前行了大約兩百米，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

“左邊通往方舟的廢棄貨艙，右邊是維修通道。”賽琳娜檢視著手腕上的掃描器，“根據結構圖，維修通道更直接，但可能有還在運作的自動防禦係統。”

“走維修通道。”蕭一決定，“貨艙太大，容易遭遇巡邏隊。”

轉向右側，通道變得更窄，隻能容兩人並排通過。牆壁上出現了裸露的管線和閃爍不定的應急燈，燈光是令人不安的暗紅色。

又前進了五十米，前方出現了一道封閉的氣閘門。

門上有一個手動轉輪，但已經銹死。格隆上前，試圖用扳手撬開，但轉輪紋絲不動。

“讓我來。”巴頓上前，將戰錘輕輕抵在門縫處，“聖光沁盾·微幅震蕩。”

淡金色的聖光從鎚頭滲出，如同水銀般滲入門縫，然後開始以極高的頻率輕微震動。這不是攻擊，而是用聖光的“秩序”屬性對抗鏽蝕的“混亂”。幾秒後，門內傳來哢噠一聲，轉輪鬆動了。

格隆用力轉動轉輪，氣閘門緩緩滑開。

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維修豎井。井壁上固定著鏽蝕的梯子，深不見底。

“下麵就是方舟的底層維修區。”賽琳娜說，“距離我們的目標——靜滯艙區，還有大約五百米垂直距離和八百米水平距離。”

“下。”

蕭一第一個踏上梯子。銀灰色的左手在接觸梯子的瞬間，自動調整了抓握力度——概念手臂似乎能本能地適應環境，這倒是意外之喜。

向下爬了大約一百米，下方傳來了聲音。

不是說話聲，而是機械的、規律的“哢——嗒——哢——嗒——”聲，像是某種沉重的腳步。

蕭一停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關閉頭盔燈，隻留下最微弱的夜視模式。

下方二十米處，一個平台隱約可見。平台上，有兩個身影在巡邏。

那是兩個“靜滯守衛”——肅正機關的標準自動防禦單位。它們有著類人的軀幹，但下肢是反關節的機械腿，上肢則配備了多管能量槍和靜滯射線發射器。它們的頭部是一個半球形的掃描器，不斷旋轉著發出暗綠色的掃描光束。

“兩個。”蕭一在頻道裡低聲說，“必須無聲解決。”

“交給我。”奧莉薇婭的聲音傳來。

女審判者如同壁虎般貼著梯子滑下，動作輕盈得幾乎沒有聲音。在距離平台還有五米時，她鬆手，自由落體，然後在落地的瞬間——“弧光閃！”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銀色流光，瞬間掠過兩個守衛之間。

守衛的掃描器同時轉向她，但已經遲了。

奧莉薇婭的雙刃在黑暗中劃出兩道交叉的寒芒——“劍刃風暴·改·無聲模式”。

這不是範圍攻擊，而是將風暴的能量集中在極小的切割麵上。刀刃精準地切入了守衛頸部的能量管線連線處。

兩個守衛的動作同時僵住，掃描器的光芒熄滅，然後無聲地癱倒在地。

“解決了。”奧莉薇婭的聲音平靜。

眾人下到平台，快速通過。格隆順手從守衛身上拆下兩個還能用的能量電池，“備用能源，說不定用得上。”

繼續向下。

接下來的路程相對順利。他們又遇到了三處守衛，但都被奧莉薇婭和蕭一配合解決——蕭一用“俯衝擺動”吸引注意，奧莉薇婭從暗處一擊必殺。巴頓則用“守護徽章”掩蓋微弱的能量波動，避免被更遠處的探測器發現。

終於，他們抵達了維修區的底部。

這裏是一個巨大的、佈滿管線和控製檯的空間。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臭氧的味道，遠處傳來低沉的機器運轉聲。天花板很高，懸掛著許多維修機械臂，有些還在緩慢移動。

“根據結構圖，靜滯艙區在那邊。”賽琳娜指向一扇厚重的、印著肅正機關徽記的大門，“但門需要許可權卡或者高階別的生物識別。”

“那就找許可權卡。”蕭一說，“或者……找個‘友好’的守衛借一下。”

話音未落，右側的通道裡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聲。

“……確認，C-7區的靜滯場穩定。祭品狀態良好。”

“打拳派的人已經到位了，他們在上層觀禮台。真不明白上麵為什麼要和這些瘋子合作。”

“少廢話，做好自己的事。儀式還有兩小時啟動，在那之前確保萬無一失。”

兩個穿著灰色製服的技術員走了過來，他們手裏拿著資料板，邊走邊聊。

蕭一打了個手勢，所有人迅速隱蔽到管線後麵。

技術員沒有察覺，徑直走向控製檯，開始檢查資料。

“機會。”蕭一在頻道裡說，“奧莉薇婭，左邊那個；巴頓，右邊那個。打暈，別殺人。”

兩人同時行動。

奧莉薇婭如鬼魅般出現在左側技術員身後，一記精準的手刀切在頸側。技術員悶哼一聲，軟倒在地。

巴頓則更直接，他直接用戰錘的柄部輕敲右側技術員的後腦——力道控製得剛好足夠致暈，但不致命。

蕭一上前，從技術員身上搜出許可權卡和一張身份晶片。

“賽琳娜，能用嗎？”

賽琳娜接過晶片，插入自己手腕上的便攜終端。幾秒後，她點頭:“許可權足夠開啟靜滯艙區的大門，但更高區域需要更高階別。”

“先救人。”

他們拖著昏迷的技術員藏到角落，然後蕭一用許可權卡刷開了那扇厚重的大門。

門後，是另一個世界。

靜滯艙區。

這裏一片純白，牆壁、地板、天花板都是無瑕的白色，散發著柔和的冷光。空氣中瀰漫著某種消毒劑的味道，還有……一種更深層的“寂靜”。不是沒有聲音，而是所有的聲音都被吸收、壓抑，彷彿連時間在這裏都變得粘稠。

艙區內排列著數十個透明的圓柱形容器——靜滯艙。每個艙內都懸浮著一個人或……別的什麼東西。有些人穿著肅正機關的製服，有些則是平民裝束，甚至還有幾個穿著聖廷鎧甲或者鋼鐵兄弟會動力鎧的。所有人的眼睛都緊閉著，表情平靜得像在沉睡，但蕭一知道，他們是被“凍結”了——思想、記憶、存在，全部被靜滯場凝固。

“他們在收集‘樣本’。”伊莎貝拉低聲說，聲音裏帶著憤怒，“不同勢力的人，不同職業的人……肅正機關在建立一個‘人類概念樣本庫’。”

“為了研究，還是為了別的什麼？”格隆皺眉。

“為了‘控製’。”賽琳娜看著那些靜滯艙，“理解了所有型別的人類思想，就能預測、引導、甚至重塑他們。這是最高階別的社會工程學。”

蕭一沒有停留，他快速掃視著艙室，尋找尤利西斯。

終於，在艙區最深處，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金髮身影。

尤利西斯被關在一個比其他艙室更大、更複雜的靜滯艙裡。艙內除了他，還有數十條細密的能量導管連線在他的頭部、胸口和四肢。那些導管閃爍著暗紅色的光，正在緩慢地抽取著什麼。

而尤利西斯本人……

他的狀態比蕭一預想的更糟。

左半身散發著微弱的金色聖光，右半身則籠罩在暗紅色的錯誤程式碼中。兩種能量在他體內激烈對抗，讓他的表情在痛苦和寧靜之間快速切換。更詭異的是，他的眼睛是睜開的——左眼清澈，右眼混沌，兩隻眼睛都直視前方，彷彿能透過艙壁看到蕭一。

“尤利西斯！”巴頓衝到艙前，試圖開啟艙門，但控製麵板需要更高的許可權。

“讓我來。”賽琳娜上前，將技術員的身份晶片插入控製檯，同時接入自己的管理員許可權。麵板閃爍了幾下，顯示:“許可權不足。目標為‘高危汙染體’，訪問需要‘審判官’及以上級別授權。”

“該死。”賽琳娜咬牙。

就在這時，靜滯艙內的尤利西斯，嘴唇微微動了動。

沒有聲音，但蕭一讀懂了唇語:

“蕭……一……”

然後，尤利西斯的右手——那隻被錯誤程式碼侵蝕的右手——緩緩抬起，按在了艙壁內側。

暗紅色的能量從他掌心湧出，開始在艙壁上“書寫”。

不是文字，而是某種更直接的“資訊流”。那些能量構成了影象、符號、以及斷斷續續的意識片段，直接投射到蕭一的腦海中。

蕭一“看到”了:

尤利西斯被俘後，被帶到一個滿是儀器的房間。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員給他注射了某種藥劑，然後開始用儀器掃描他的大腦。

“聖光與汙染共存……罕見的案例……完美的實驗體……”

“提取他的聖光本質，用於儀式；保留汙染部分，用於研究……”

然後是漫長的、反覆的“凈化”和“抽取”。尤利西斯感覺到自己的記憶在被翻閱，情感在被剝離，聖光在被一點點抽走。

——但汙染的部分，那些錯誤程式碼，卻異常頑強。它們不僅抵抗著凈化，甚至開始反向侵蝕研究員使用的儀器。

最終，肅正機關的高層做出了決定:將尤利西斯作為“鑰匙”，交給降臨派用於召喚儀式。因為他的聖光足夠純凈，可以吸引亞空間存在的注意；而他的汙染足夠強烈，可以穩定召喚通道，防止反噬。

作為交換，降臨派將召喚出的亞空間實體的“部分許可權”交給肅正機關研究，而打拳派則獲得“政治支援”和“技術共享”。

儀式將在兩小時後啟動。屆時，尤利西斯的聖光將被完全抽乾，作為“誘餌”；而他的汙染將作為“錨點”，固定召喚物。無論儀式成功還是失敗，尤利西斯都會死——要麼被抽乾，要麼被汙染徹底吞噬。

資訊流結束。

尤利西斯的手無力地垂下，眼中的光芒更加暗淡。

蕭一握緊了拳頭。

“賽琳娜，”他聲音冰冷，“有沒有辦法強行開啟這個艙？”

“有，但會觸發警報。”賽琳娜說，“而且靜滯場解除的瞬間，他體內的能量對抗會失控，可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那怎麼辦？”巴頓急道。

蕭一盯著尤利西斯，突然開口:“尤利西斯，你能聽到我說話嗎？如果能，眨一下左眼。”

靜滯艙內，尤利西斯的左眼，緩緩眨了一下。

“好。”蕭一點頭，“我現在有一個計劃，但需要你的配合。這個計劃很冒險，你可能還是會死。但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你一定會死。”

他頓了頓。

“你願意賭一把嗎？”

尤利西斯的左眼，堅定地眨了兩下。

願意。

“那就開始。”蕭一看向賽琳娜，“你能不能暫時‘欺騙’靜滯場的控製係統，讓它的能量輸出產生一個0.5秒的波動？”

“可以，但需要直接接入主控終端。”賽琳娜指向艙區盡頭的一個獨立控製室，“那裏應該有主控台。”

“格隆、守護者-17，你們掩護賽琳娜過去。”蕭一命令，“巴頓、奧莉薇婭，準備應對警報觸發後的守衛。伊莎貝拉，你和我留在這裏，準備接應尤利西斯。”

眾人迅速行動。

格隆和守護者-17護著賽琳娜沖向控製室。沿途的自動防禦炮塔剛剛抬起，就被守護者-17的“秩序壁壘”擋住，然後被格隆用扳手砸爛核心。

控製室的門需要許可權，但賽琳娜直接用管理員許可權暴力破解——雖然會留下痕跡，但顧不上了。

她衝進控製室，快速操作主控台。

“正在接入……繞過安全協議……找到了，靜滯場控製模組。設定能量波動，倒計時:3、2、1——”

整個艙區的燈光同時閃爍了一下。

所有靜滯艙的能量場都出現了短暫的紊亂。

而關著尤利西斯的那個艙，艙門發出了“哢”的一聲輕響——鎖解除了。

但警報也響了。

尖銳的、穿透性的嗡鳴響徹整個艙區，紅色的警告燈開始旋轉。

“警報!警報!C-7區靜滯場異常!未授權訪問檢測!”

“所有安保單位，立即前往C-7區!”

艙區入口的大門自動關閉、鎖死。天花板上滑開暗格，數十台自動炮塔伸出，槍口對準了蕭一等人。

“來了。”巴頓舉錘，“聖光沁盾·全開!”

一麵巨大的聖光護盾在眾人前方展開。

幾乎同時，炮塔開火。

密集的能量光束轟在護盾上，炸開刺眼的光芒。巴頓咬緊牙關，護盾表麵泛起漣漪，但勉強撐住了。

“奧莉薇婭，清場!”蕭一吼道。

“明白。”女審判者身影一閃，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她出現在一台炮塔上方，“疾空踏”踩踏炮塔頂部，借力躍向另一台，同時短刃揮出——“劍刃風暴·亂舞!”

刀光如同綻放的銀色蓮花，在炮塔群中炸開。一台台炮塔被精準地切斷能量管線，啞火、冒煙、墜落。

但更多的敵人正在趕來。

艙區側門滑開，一隊全副武裝的靜滯守衛沖了進來。它們舉起多管能量槍，開始無差別掃射。

“守護者-17!”蕭一喊道。

“秩序立場·擴張!”守護者-17將戰錘砸入地麵，金色的符文以他為中心擴散，形成一個半圓形的防護領域。能量子彈射入領域後，速度驟降，最終停滯在半空。

格隆趁機從揹包裡掏出幾個圓盤狀的東西——“工程爆破雷，嘗嘗這個!”

他將爆破雷扔向守衛群。

爆炸不是火焰，而是高頻率的震蕩波。被波及的守衛內部精密零件瞬間過載，一個接一個地癱瘓。

但這隻是第一波。

第二波敵人已經出現在入口——這次不是機械守衛，而是身穿灰色動力甲的肅正機關士兵。他們手持靜滯步槍，訓練有素地分散、尋找掩體、然後開火。

靜滯步槍射出的不是能量束，而是一團團的灰色凝膠狀物質。那些凝膠命中後迅速擴散，形成小範圍的靜滯場，被擊中的區域連空氣都變得凝固。

巴頓的護盾被幾團凝膠命中，那片區域的聖光開始“凍結”、黯淡。

“這樣下去撐不了多久!”巴頓吼道。

蕭一知道必須速戰速決。

他衝到尤利西斯的靜滯艙前，用力拉開艙門。

靜滯場解除的瞬間，尤利西斯整個人向前傾倒。蕭一連忙扶住他。

神子的身體冰冷得像屍體，左半身的聖光微弱如風中殘燭，右半身的錯誤程式碼則像活物般蠕動、試圖向蕭一體內侵蝕。

“尤利西斯!清醒點!”蕭一拍打他的臉。

尤利西斯緩緩抬起頭，左眼看向蕭一，右眼則瘋狂轉動。

“蕭……一……”他聲音沙啞，“他們……抽走了……太多聖光……汙染……要控製不住了……”

“能走路嗎？”

“勉強……”

蕭一扶著尤利西斯，看向控製室方向:“賽琳娜!好了沒有?!”

“馬上!”控製室裡傳來賽琳娜的聲音，“我在嘗試開啟逃生通道!需要……三十秒!”

三十秒。

外麵的槍聲越來越密集。巴頓的護盾已經縮水到隻能覆蓋幾人，奧莉薇婭和格隆在拚命阻擋試圖突破的士兵，守護者-17的秩序立場也開始出現裂痕。

而更糟的是，蕭一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充滿惡意的意識，正在從上層降臨。

“審判官……”尤利西斯顫抖著說，“他來了……”

話音剛落，艙區天花板突然炸開一個大洞。

一個身影從洞中緩緩降下。

那是一個身穿華麗金色鎧甲的男人，但和聖廷審判官不同，他的鎧甲是暗金色的，表麵流淌著灰色的能量紋路。他戴著全覆蓋式的頭盔，麵甲上隻有一個不斷旋轉的灰色漩渦圖案。

他手中握著一柄扭曲的、如同脊椎骨般的長杖，杖頭鑲嵌著一顆巨大的、跳動的眼球。

“肅正機關，第七審判官，‘靜滯之主’莫裡斯。”男人的聲音透過頭盔傳出，帶著冰冷的電子迴音，“你們不該來這裏。”

他舉起長杖。

杖頭的眼球突然轉向蕭一和尤利西斯。

然後，眼球“睜開”。

不是生物的眼睛，而是某種空間的裂隙。裂隙深處，是無盡的灰色虛空。

“靜滯凝視。”

一股無法形容的“停滯”力量籠罩了整個艙區。

蕭一感覺自己的動作瞬間慢了下來，不是減速，而是“時間”本身在他周圍變得粘稠。他試圖抬手的動作，像慢鏡頭一樣緩緩進行。巴頓的護盾凝固在半空，奧莉薇婭的刀光靜止，格隆扔出的爆破雷懸停……

隻有尤利西斯，似乎對這股力量有抗性。他艱難地抬起右手，暗紅色的錯誤程式碼在掌心凝聚。

“錯誤……定義……否定停滯……”

暗紅能量與灰色凝視對撞，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但尤利西斯的力量太弱了，隻能勉強撐開一個很小的活動空間。

審判官莫裡斯緩緩走向他們。

“汙染體尤利西斯，以及……未知的闖入者。”他的目光落在蕭一身上，“你的存在……很有趣。既有奧米茄的許可權波動，又有某種……無法定義的思想特質。你會是很好的實驗樣本。”

他伸出另一隻手，掌心浮現出一個灰色的靜滯立方體。

“接受靜滯吧。在永恆的凝固中，為人類的進化做出貢獻。”

立方體飛向蕭一。

蕭一想要躲，但身體像陷在泥潭裏，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

“通道開啟了!”賽琳娜的聲音從控製室傳來，“快進來!”

控製室的後牆滑開，露出一條狹窄的、向下的緊急通道。

但蕭一離那裏還有十米，而且被靜滯凝視困住。

“巴頓!”蕭一吼道，“神聖反擊!”

這是守護流神思者的招牌反擊技——在承受攻擊的瞬間，將所受傷害的一部分轉化為聖光爆發，震退敵人並短暫解除控製狀態。

巴頓明白了。

他主動撤掉了護盾。

瞬間，數十發靜滯凝膠命中他的身體，灰色的凝固物質迅速覆蓋他全身。

但就在完全凝固前的一秒，巴頓怒吼:“神聖反擊·全開!”

他體內的聖光連同承受的靜滯能量一起爆發!金色的衝擊波以他為中心炸開，所過之處，靜滯凝視的力量被短暫驅散!

蕭一感覺到身體一輕。

他毫不猶豫，扛起尤利西斯，全速沖向通道!

“別想跑。”審判官莫裡斯冷聲道，長杖再次舉起。

但這一次，奧莉薇婭擋在了他麵前。

女審判者渾身浴血——剛才的爆發中她也受到了波及，但她的眼神依然銳利。

“你的對手是我。”她說。

“螻蟻。”莫裡斯揮杖。

奧莉薇婭不閃不避，雙刃交叉在胸前——“審判·裁決之刃!”

這不是攻擊，而是防禦性的審判技。雙刃表麵浮現出複雜的審判符文，形成一個短暫的“絕對防禦”領域。莫裡斯的靜滯凝視撞在領域上，被強行偏折。

雖然隻擋住了一秒，但足夠了。

蕭一扛著尤利西斯衝進了通道。格隆、守護者-17、賽琳娜緊隨其後。巴頓在爆發後陷入虛弱，被奧莉薇婭拖著後退。

最後進入通道的是伊莎貝拉。她回頭看了一眼，審判官莫裡斯正在突破奧莉薇婭的防禦，而更多的士兵正在湧入。

她咬牙，按下了通道內的緊急關閉按鈕。

厚重的隔離門在身後落下，將追兵暫時擋住。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擋不了多久。

通道向下延伸，狹窄而陡峭。他們隻能手腳並用地快速下滑。

滑了大約一分鐘，前方出現了光亮。

通道盡頭，是一個小小的、廢棄的機庫。機庫裡停著幾艘老舊的逃生艇，但大多數都已經損壞。

“這裏……”賽琳娜喘著氣，“這裏應該是方舟底層的一個廢棄出口。外麵就是廢墟帶，我們可以混進去。”

“但尤利西斯……”蕭一將神子放下。

尤利西斯的狀態更糟了。聖光幾乎完全熄滅，錯誤程式碼正在侵蝕他剩餘的身體。他的呼吸微弱，眼神渙散。

“他撐不了多久了。”伊莎貝拉跪在尤利西斯身邊，聲音顫抖，“聖光被抽走太多，汙染失去製衡，正在吞噬他剩餘的存在。”

蕭一沉默了幾秒，然後看向自己的銀灰色左手。

這隻由概念構成的手臂，本質上是“存在定義”的具現化。

也許……

他將左手按在尤利西斯的胸口。

“你……要做什麼？”尤利西斯虛弱地問。

“給你‘補’一點東西。”蕭一說，“但我不確定會補成什麼樣。可能會治好你，也可能……會讓你變得更奇怪。”

“總比……死了好……”尤利西斯勉強笑了笑。

蕭一深吸一口氣，開始調動體內那點殘餘的思想能量。

同時，他通過左手的連線，開始“注入”某種東西。

不是聖光，不是錯誤程式碼。

而是……“思想”。

教員思想中，關於“矛盾對立統一”的那部分。

聖光與汙染，看似對立，但也許……可以共存、轉化、甚至在鬥爭中達成新的平衡。

銀灰色的能量流入尤利西斯體內。

起初，什麼也沒發生。

但幾秒後，尤利西斯的身體開始發光。

不是金色的聖光，也不是暗紅的錯誤程式碼。

而是一種……溫暖的、包容的、卻又堅定無比的銀灰色光芒。

那光芒中，聖光沒有消失，而是變成了光芒的一部分；錯誤程式碼也沒有消失，而是被“理順”、變成了光芒中的紋理。

尤利西斯睜開了眼睛。

左眼依然是金色，右眼依然是暗紅。

但這一次，兩隻眼睛都清澈、堅定。

他緩緩坐起身，看著自己的雙手。

左手掌心，浮現出金色的聖光符文。

右手掌心，浮現出暗紅的錯誤程式碼。

然後，他雙手合十。

金與紅交織、融合，最終變成了一種……深邃的、彷彿蘊含著無限可能的銀灰色。

“我……明白了。”尤利西斯輕聲說，“聖光不是唯一正確，錯誤也不是必須清除。它們都是……‘可能性’的一部分。”

他看向蕭一，深深鞠躬。

“謝謝你，老師。”

蕭一拍了拍他的肩膀:“能走路了嗎？”

“能。”尤利西斯站起來，雖然還有些虛弱，但眼神已經完全不同，“而且……我感覺到了。”

他看向機庫的天花板，彷彿能看透層層甲板。

“儀式……要開始了。那個裂縫……正在擴大。”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整個方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遠處，傳來了某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彷彿億萬生靈同時哀嚎的尖嘯。

那是亞空間的聲音。

降臨派的召喚儀式，進入了最後階段。

而他們現在，身處敵艦最底層，帶著一個剛剛“進化”的同伴，外麵是廢墟帶和正在擴大的亞空間裂縫。

“好吧。”蕭一咧嘴笑了，“看來我們的‘潛入救人’任務，要臨時升級成‘拯救世界’了。”

“誰有意見？”

沒有人有意見。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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