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話跟我的雙拳說去吧 第162章

死寂。

意識沉入無光無夢的深潭，比昏迷更加徹底，那是存在本身被短暫“清空”後的絕對虛無。沒有時間感，沒有自我感，隻有一片純粹、冰冷、彷彿連“存在”這個概念都即將消散的“空”。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永恆——一絲極其微弱的“漣漪”，在那片絕對的“空”中漾開。

不是聲音，不是畫麵，而是一種……“迴響”？一種被強行“抹除”後殘留的、如同底片烙印般的、極度稀釋和扭曲的……“資訊殘渣”？

這些殘渣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意義和形態，隻剩下一團團模糊、混亂、無法解讀的“感覺”或“概念簇”，如同宇宙背景輻射般，微弱地、無目的地飄蕩在蕭一那被清空的意識“廢墟”中。

其中的一團“概念簇”，彷彿比其他殘渣稍微“清晰”那麼一絲。它並非具體知識，而更像是一種……“感覺烙印”？一種對某個“特定環境”或“狀態”的、模糊的本能“認知”？

當蕭一那幾乎不存在的“意識觸角”無意中“觸碰”到這團概念簇時，一種極其微弱、極其扭曲的“感知”反饋了回來：

……空間結構……非歐幾何疊加態……現實穩定度閾值反覆跨越……能量流湍急且無序……時空坐標錨點……複數存在……邏輯悖論……

這些詞句本身毫無意義，但當它們以這種扭曲的“感覺烙印”方式被“感知”到時，卻隱約指向了某個……地方的“特徵”？一個極度不穩定、充滿危險和悖論的地方？

另一團概念簇，傳遞的則是另一種感覺：

……高維資訊體……熵減傾向……自我複製與疊代……吞噬邏輯……對‘有序’結構的……異常親和性與……破壞欲……汙染……警告……

這感覺更加令人不適，帶著冰冷、貪婪和毀滅的氣息，彷彿在描述某種……“存在”的特性？

還有一團概念簇，似乎關聯著某種“操作”或“協議”的碎片感覺：

……許可權驗證……層級……能量共振頻率匹配……‘恆輝’核心共鳴……物理接觸非必須……意誌同步……概念錨定……

……

這些模糊、混亂、無法直接理解的“資訊殘渣”，如同幽靈般在蕭一那空蕩蕩的意識廢墟中飄蕩。它們並非記憶，也非知識，更像是某種“存在”被強行抹除後，在“現實”或“意識”層麵上留下的、難以徹底清除的“印痕”或“汙染”。

它們對現在的蕭一而言，如同天書。它們沒有喚醒任何記憶，沒有帶來任何領悟，隻是無聲地存在著，證明著剛才那場狂暴的資訊洪流和隨之而來的、神秘的“抹除”，並非幻覺。

然而，就在這些混亂的“資訊殘渣”深處，在那被清空的意識廢墟的最底層，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

那不是殘渣，也不是迴響。

那是比蕭一的“自我意識”更加深邃、更加底層、幾乎與他的“存在”本身同源的……某個“東西”。它一直沉睡著，或者說，被“否定”與“排斥”著，隱藏在靈魂的最深處。

剛才那蠻橫的“抹除”行為，以及抹除後留下的這片絕對“空”的廢墟，似乎……無意中，暫時地“清除”了覆蓋在它表麵的一些“障礙”？

它沒有“蘇醒”，也沒有“活動”。

它隻是……因為外部的劇烈變動，而極其輕微地、自發地……調整了一下自身的“狀態”？或者說，稍微“顯化”出了一絲自身存在的……“屬性”或“傾向”？

這種“屬性”或“傾向”，以一種無法被當前狀態的蕭一理解的方式，悄然瀰漫開來，與他意識廢墟中那些飄蕩的“資訊殘渣”產生了某種極其隱晦、極其被動的……互動。

並不是吸收或理解。

而更像是一種……“同化”？或者說是“覆蓋”？

那些混亂的、代表著不同“奧米茄”知識或感覺的殘渣，在這股底層“屬性”的瀰漫下，開始發生極其微弱的、本質層麵的變化。它們的“無序”與“混亂”被某種更絕對的“惰性”或“否定性”所“浸潤”、“包裹”，變得更加“惰化”，更加“無害”，也更加……難以被任何形式的意識或程式再次“讀取”或“啟用”。

彷彿有一層無形的、絕對“絕緣”的薄膜，覆蓋在了這些資訊殘渣的表麵，將它們與外界徹底隔絕開來。

同時，這股底層“屬性”的瀰漫，也對蕭一這具幾乎被掏空的身體，產生了極其細微的影響。它並未修復損傷，也未補充能量，而是以一種更加微妙的方式，作用於他身體的“存在狀態”本身。

他體內那近乎枯竭的暗灰色能量，在這股屬性的“浸潤”下，其恢復速度並沒有加快，但其“性質”似乎發生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提純”或“凝練”？變得更加內斂，更加難以被外部感知，也更加……頑固地抗拒著任何形式的“同化”或“定義”。

他眉心原本應該存在的印記處，此刻平滑如初，連一絲痕跡都找不到，彷彿那裏從來沒有什麼特殊之處。但若有人能用超越物質層麵的“視線”去觀察，或許會“看”到一片比周圍靈魂背景更加深邃、更加……“空無”的區域？彷彿那裏是一個絕對的“盲點”或“黑洞”，拒絕任何形式的窺探和標記。

外界。

隔離區內的能量讀數早已恢復平穩。係統監控顯示，載體生命體征極其微弱但穩定，能量水平低至穀底但不再下降，靈魂波長處於一種極度平緩、近乎“休眠”的狀態，之前檢測到的“高位格資訊糾纏”及“存在性錨點異常”訊號也變得極其隱晦，幾乎無法捕捉。

“警告解除。載體狀態進入深度‘惰性恢復期’。預計自然蘇醒時間：未知。建議持續觀察。”

係統恢復了那不帶感情的平靜。

而此刻，在遙遠的迴廊深處，尤利西斯和格隆正在冰冷的通道中狂奔。

他們已經接到了蕭一傳來的求救訊號和警告。訊號極其簡短，隻包含了“未知訊號源可能為倖存者”、“鋼鐵兄弟會前往攻擊”、“速援”這幾個關鍵資訊，以及一個模糊的方位指向。

沒有時間猶豫，沒有時間籌劃。救人，是唯一的選擇。

“快快快！那幫鐵罐頭肯定沒安好心！”格隆氣喘籲籲，矮人的短腿爆發出驚人的速度，手中的“附魔焊槍”被他當成了開路棍。

尤利西斯緊隨其後，聖光在體內流轉，驅散著疲憊，同時警惕地感知著周圍。迴廊深處的結構似乎更加複雜，通道交錯，岔路眾多，牆壁上的紋路也更加密集和古老，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彷彿沉睡著什麼的氣息。

按照晶片之前提供的粗略導航和蕭一訊號中的方位指向，他們大致能判斷出“未知訊號源”所在的區域。但具體位置，還需要靠近後仔細搜尋。

“前麵有岔路！走哪邊？！”格隆在一個三岔口前急停。

尤利西斯閉上眼，聖光微微擴散，試圖感知空氣中殘留的能量波動或異常。然而，迴廊內部的秩序場乾擾太強，感知範圍極其有限。

就在這時——

“轟隆！！！！”

一陣沉悶的、彷彿從極遠處傳來的爆炸震動，順著迴廊的結構傳遞過來！腳下的地麵微微震顫！

“打起來了！”格隆臉色一變，“在那邊！”他指向左側那條看起來更加寬闊、但光線也更加暗淡的通道。

兩人毫不猶豫地沖了進去。

這條通道比之前走過的都要長，牆壁上的紋路光芒更加黯淡，有些地方甚至出現了破損和剝落。空氣更加冰冷，還隱隱帶著一絲……焦糊和金屬融化的氣味？

爆炸聲和能量武器的嘶鳴聲越來越清晰，還夾雜著模糊的、似乎是通過某種通訊器外放的怒吼和電子雜音！

“……守住缺口！別讓那些鐵疙瘩進來！”

“……彈藥快沒了！能量武器過載！”

“……審判長！西側通道失守！有重灌單位突破！”

是伊莎貝拉的聲音！還有奧莉薇婭和其他熟悉的聲音！

他們還活著！但情況顯然極其危急！

尤利西斯和格隆精神大振，速度再提！

拐過一個彎道，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倒吸一口涼氣！

通道的盡頭，是一個相對開闊的、類似小型機庫或裝置間的空間。此刻，這裏已經變成了慘烈的戰場！

空間的一側牆壁被炸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冰冷的虛空之風灌入，缺口外隱約可見鋼鐵兄弟會那艘改裝艦猙獰的區域性輪廓和閃爍的炮火！數名鋼鐵兄弟會的重灌戰士和改造怪物，正試圖從這個缺口衝進來！

而防守方，正是伊莎貝拉、奧莉薇婭，以及大約七八名傷痕纍纍、但眼神依舊兇狠的“銀棘”和“鐵砧”小隊成員！他們依託著幾台倒塌的、看起來像是古老能量陣列基座的巨大裝置和一些臨時堆砌的掩體，進行著絕望的抵抗。

伊莎貝拉揮舞著聖光閃爍的十字長劍，劍光淩厲，每一次斬擊都帶著審判的意誌，將靠近的敵人逼退或斬傷，但她臉色蒼白，顯然消耗巨大。奧莉薇婭躲在一個掩體後，手中的特製狙擊步槍每一次響起，都精準地命中敵人裝甲的薄弱處或能量節點，但子彈和能量顯然所剩無幾。巴頓那魁梧的身影頂在最前麵，揮舞著幾乎變形的塔盾，用身體抵擋著最猛烈的火力，盾牌上佈滿了焦痕和凹坑，他渾身浴血，怒吼連連。

地麵上已經倒下了好幾具雙方戰士的屍體，空氣混雜著血腥、臭氧和熔融金屬的氣味。

“伊莎貝拉！巴頓！”尤利西斯大喝一聲，聖光驟然爆發，如同黑暗中升起的朝陽，瞬間吸引了交戰雙方的注意力！

“神子？！格隆大師？！”伊莎貝拉回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但隨即又被更深的焦急取代，“小心！他們有熱熔武器和重型單位！”

話音未落，缺口處，一個格外高大的、全身覆蓋著厚重灌甲、雙臂改裝成旋轉鏈鋸和微型導彈巢的鋼鐵兄弟會“重灌殲滅者”，發出沉悶的電子咆哮，肩部的護甲掀開，露出兩門正在快速充能的……熱熔槍！

槍口對準的，正是剛剛沖入戰場的尤利西斯和格隆！

“散開！”尤利西斯瞳孔一縮，猛地將格隆推向一旁，自己則凝聚聖光，準備硬抗或閃避這致命的齊射！

然而，就在熱熔槍即將發射的瞬間——

異變突生！

整個戰場空間，包括那個缺口外的虛空，毫無徵兆地……劇烈“扭曲”了一下！

不是物理上的震動，而是彷彿空間本身的“結構”或“規則”出現了短暫的、極不穩定的波動！

所有人都感覺一陣天旋地轉般的眩暈，動作和感知出現了瞬間的錯亂！

那“重灌殲滅者”的熱熔槍充能光芒劇烈閃爍，然後……熄滅了？！彷彿能量供應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強行切斷或乾擾！

不僅如此，缺口外那艘改裝艦的炮火也出現了短暫的停滯，艦體表麵的燈光亂閃！

整個戰場，因為這次突兀的空間扭曲，出現了不到兩秒鐘的、詭異的“靜默”！

“機會！”伊莎貝拉戰鬥經驗何等豐富，雖然不明所以，但絕不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時機！

“製裁之錘！”

燃燒著聖焰的戰錘虛影呼嘯而出，狠狠砸在那個因為能量中斷而動作僵直的“重灌殲滅者”胸口！厚重的裝甲凹陷、碎裂！

奧莉薇婭的狙擊子彈幾乎同時到達，精準地鑽進了裝甲裂縫，擊碎了內部某個關鍵能量節點！

巴頓怒吼著頂盾衝鋒，用盡最後的力量，將那個龐然大物撞得踉蹌後退！

尤利西斯和格隆也立刻加入戰鬥，聖光與矮人的機械技巧（格隆撿起地上一把陣亡敵人的動力斧）配合，迅速清理著因為空間異常而陷入混亂的其他敵人。

短短十幾秒，沖入缺口的敵人被肅清一空！

“快！堵住缺口！”伊莎貝拉厲聲下令。

倖存的戰士們立刻行動，用一切能找到的東西——損壞的裝置、敵人的殘骸、甚至是屍體——瘋狂地堵塞那個巨大的破口。格隆更是發揮他機械大師的本事，快速檢查著附近那幾台古老的能量陣列基座，試圖找到還能利用的部分，重新啟用某種防禦或封閉力場。

尤利西斯則快步走到伊莎貝拉身邊，快速交換資訊。

“你們怎麼在這裏？其他人呢？”尤利西斯急問。

“我們的艇墜毀在附近一個類似的殘骸結構裡，勉強找到了這個相對完整的區域固守。巴頓他們墜落在更遠的地方，我們是根據微弱的求救訊號匯合的。”伊莎貝拉語速極快，臉上帶著疲憊和劫後餘生的慶幸，“蕭一呢？你們在一起嗎？剛才那空間扭曲……”

“蕭一在一個相對安全的‘迴廊’裡，但他也收到了你們的求救訊號，我們才趕過來。他狀態不好，昏迷了。剛才的空間扭曲……”尤利西斯眉頭緊鎖，看向迴廊深處的方向，那裏正是他們來時的路，也是蕭一所在的方向。

那種扭曲的感覺……雖然一閃即逝，但他隱隱覺得，似乎與蕭一之前引發迴廊“活化”、以及他描述中那神秘的“呼喚”和“資訊洪流”，有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絡？

難道，又是蕭一？在昏迷中，無意識地……引發了什麼？

這個猜測讓他心中更加不安。

“先不管那些！缺口暫時堵住了，但外麵那艘船還在！”格隆吼道，他拍了拍其中一台能量基座，“這玩意兒還能用！但需要能量！大量的能量！我們自己的和從敵人屍體上扒拉出來的那點，杯水車薪！”

能量……又是能量！

就在這時，那個直接作用於感知的、屬於“迴廊”係統的聲音，突然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次級接引迴廊’附屬區域‘第七十七-B殘骸區’發生高強度戰鬥及空間穩定性異常波動。”

“警告：該異常波動特徵……與資料庫記錄的‘K級逆序汙染體’次級衍生物——‘空間擾頻者’活動特徵……部分吻合。”

“‘空間擾頻者’：擅長利用亞空間能量製造區域性時空混亂，乾擾裝置，撕裂防禦。常作為‘噬序者’先鋒或偵察單位。”

“建議：立即撤離該區域，或……啟動‘區域凈化協議’。”

空間擾頻者？噬序者的衍生物？！

所有人心中俱是一寒！

難道剛才的空間扭曲，不是意外或蕭一引發的，而是……有那種恐怖存在的爪牙，潛伏在附近？！甚至……已經跟著鋼鐵兄弟會的船，或者通過其他方式，滲透進來了？！

而就在這時，通過那個尚未完全堵死的缺口縫隙，他們隱約看到，外部虛空中，那艘鋼鐵兄弟會的改裝艦側後方，一片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空”，突然如同水波般蕩漾起來，一個模糊的、半透明的、彷彿由扭曲光線構成的、如同巨大水母般的怪異輪廓，緩緩浮現……

它沒有攻擊鋼鐵兄弟會的船，而是“望”向了他們所在的這個殘破區域，那無形的“視線”彷彿穿透了牆壁和掩體，落在了每一個人的身上，帶著一種冰冷的、探究的、以及……毫不掩飾的貪婪。

真正的威脅，或許才剛剛現身。

而他們，彈藥將盡，能量枯竭，傷員累累，被困在這個殘破的角落。

尤利西斯握緊了拳頭，聖光在指縫間流淌。他看了一眼蕭一，又看了一眼身旁疲憊但眼神依舊堅定的同伴。

“係統，”他對著空氣，聲音低沉而決絕，“啟動‘區域凈化協議’，需要什麼條件？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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