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話跟我的雙拳說去吧 第155章

自爆核心的衝擊波餘韻還在虛空中回蕩，如同垂死巨獸最後的喘息。鐵歌要塞破損的裝甲板嘎吱作響，能量泄露的藍色電弧在斷裂的管道間跳躍，發出垂死的嘶鳴。外部護盾已如風中殘燭，隻剩下核心區域幾個孤零零的節點還在發出微弱的光芒，象徵意義大於實際防禦。

而毀滅的陰影，並未散去，反而以更猙獰的姿態迫近。

兩隻完好的“巢群領主”——貝塔和伽瑪，在短暫的混亂後，驅動著更加瘋狂、如同黑色瀝青般粘稠的亞空間生物潮汐，已經湧到了要塞近前！它們那山嶽般的軀體，散發著被激怒後的狂暴靈壓，巨大的肢體和能量器官開始凝聚毀滅性的攻擊，目標直指要塞最為脆弱的內部結構——能源中樞、指揮塔、還有那已經暴露出來的、失去了護盾保護的“斷罪之矛”炮身。

更遠處，那片受創的“噬序者”漩渦，雖然縮小了，停止了擴張，但其內部的暗金色能量團翻滾得更加劇烈，散發出的惡意與饑渴有增無減，彷彿一頭被刺痛後、耐心耗盡、即將不顧一切撲上來的凶獸。它或許暫時無法完全降臨，但其力量的一小部分投影，或者某種更陰險的手段，隨時可能介入。

鐵歌要塞，如同一艘被打穿了船艙、正在漏水的孤舟，麵對著席捲而來的滅頂海嘯和海中若隱若現的巨鯊獠牙。

指揮室內，氣氛凝重如鐵。剛剛因為“秩序之矛”重創“噬序者”和蕭一奇蹟般推開自爆核心而燃起的一絲希望，迅速被現實的殘酷碾碎。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傷痕，以及一種近乎麻木的決絕。

鐵砧將軍站在主螢幕前，目光掃過代表兩隻領主和獸潮的、幾乎貼到要塞輪廓的紅色標記，又看了看遠方那依舊危險的能量漩渦。她的背脊依舊挺直，但握著操縱桿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將軍，貝塔領主正在凝聚超重型靈能吐息，目標很可能是我們的主能源管道！”監測員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平靜，“伽瑪領主的附肢開始攀附西側裝甲，它在嘗試物理撕裂！我們的近防火力損失超過百分之七十，無法有效攔截！”

“能量護盾剩餘節點能量即將耗盡，預計三分鐘後徹底熄滅。”

“‘斷罪之矛’炮身受損，能量環流過載冷卻需要至少十五分鐘，無法進行第二次齊射。”

一條條冰冷的報告，宣判著這座要塞最後的倒計時。

沒有奇蹟了。至少，沒有立刻能看到的奇蹟。

鐵砧將軍閉上了眼睛，彷彿在消化這最終的命運。幾秒鐘後，她重新睜開眼，眼神已經恢復了絕對的冷靜，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清明。

“啟動‘火種協議’最終階段。”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指揮室的每一個角落，也通過加密頻道，傳達到了幾個關鍵位置。

“火種協議”？指揮室內一些資深的軍官和技術官臉色微微一變。這是鐵歌要塞最高階別的、隻在理論上存在的最終預案，意味著……放棄要塞主體，儘可能儲存有生力量和技術火種，進行最後的分散撤離或……潛伏。

“將軍！”一名老參謀忍不住出聲，“我們的護盾已破，外部被完全包圍，躍遷乾擾強烈……怎麼撤？”

“不是常規撤離。”鐵砧將軍看向格隆大師，“格隆，你之前逆向‘穩定者’晶體技術時，提過一個理論——利用晶體剩餘能量和要塞深層地脈的殘餘能量，進行一次‘非指向性、高強度空間震蕩’，製造一個短暫、小範圍的‘亞空間湍流視窗’，對嗎？”

格隆大師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鬍子都激動得翹了起來：“你是說……‘亂流彈射’？！理論上是可行的！用劇烈但不穩定的空間震蕩，把小型單位像石子一樣隨機‘彈射’進亞空間深層！但那是自殺！落點完全不可控！可能直接被空間亂流撕碎，也可能永遠迷失在亞空間裏，或者出現在某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

“總比留在這裏，和要塞一起化為灰燼強。”鐵砧將軍語氣平淡，“我們需要保留‘火種’。尤利西斯神子掌握的‘奧米茄’許可權和知識，蕭一聖使身上的‘協議碎片’和獨特力量，格隆你腦子裏的技術和資料，還有‘銀棘’、‘鐵砧’這些精銳的戰鬥經驗……這些，比這座即將沉沒的要塞更重要。”

她看向伊莎貝拉：“審判長，我需要審判庭儲存的、關於降臨派和‘噬序者’的所有情報和分析，以及你個人的判斷。”

她又看向剛剛被緊急注射了強效興奮劑、抬回指揮室的、意識還有些模糊的尤利西斯：“神子，你能確定‘流浪者號’大概的隱藏區域嗎？哪怕隻是一個模糊的象限？”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昏迷不醒、被安置在角落醫療床上的蕭一身上，沉默了片刻。

“準備三艘經過特殊加固、加裝了應急維生和短距跳躍引擎的‘信使級’高速突擊艇。一號艇，搭載尤利西斯神子、格隆大師，以及核心技術和‘穩定者’晶體殘骸，目標：儘可能利用‘亂流彈射’，靠近‘流浪者號’可能存在的區域。二號艇，搭載伊莎貝拉審判長、奧莉薇婭隊長及‘銀棘’小隊倖存者，攜帶所有相關情報，目標：尋找最近的可能還存在抵抗的聖廷據點或中立區域，傳遞情報，警告威脅。三號艇……”

她頓了頓：“搭載蕭一聖使，以及巴頓和‘鐵砧’小隊部分成員，作為機動和掩護單位。彈射方向……隨機。”

這個分配，顯然經過了深思熟慮。一號艇承載著技術和“奧米茄”遺產的希望；二號艇承載著情報和未來組織抵抗的可能；三號艇……更像是為了引開可能的追兵，或者，在絕境中保留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可預測的變數。

“將軍，那你呢？還有要塞裡其他人……”伊莎貝拉忍不住問道。

“我，和剩下的將士，會為你們的‘彈射’，爭取最後的時間，並啟動‘最終凈化程式’。”鐵砧將軍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要塞可以陷落，但不能完整地落入敵人手中，尤其是不能讓‘噬序者’得到任何關於‘秩序’技術的完整樣本。至於其他人……願意戰鬥到底的，留下。想要搏那一線生機的，可以嘗試登上備用逃生艙，向不同方向疏散，聽天由命。”

這是最殘酷，也是最現實的抉擇。放棄大多數人，儲存最關鍵的“火種”。

指揮室內一片死寂。沒有人反對，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是目前唯一可能保留一絲文明延續希望的方法。

“我留下。”尤利西斯掙紮著坐起身，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我的聖光，還能為要塞爭取一點時間。讓格隆大師帶著技術和晶體先走。”

“放屁！”格隆大師吼道，“老子一把年紀了，技術都在腦子裏！晶體殘骸也沒多大用！你這小年輕神子纔是關鍵！你必須走！”

“都別爭了！”鐵砧將軍厲聲打斷，“這是命令！不是商量！執行！”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的蕭一，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手指動了動。

一直守在他旁邊的醫療官立刻檢查：“生命體征微弱但穩定！腦部有震蕩，能量嚴重透支，但……意識好像在恢復！”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過去。

蕭一的眼皮顫動了幾下，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縫。視線模糊，耳邊是嘈雜的警報和隱約的爭論聲。他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尤其是雙臂，傳來火燒火燎的劇痛，體內空蕩蕩的，連動一根手指都費力。

“……吵死了……”他嚅動乾裂的嘴唇，發出微弱的聲音，“……加班……還沒完嗎……”

這熟悉的、不合時宜的吐槽，在此刻卻讓指揮室內凝重到極致的氣氛，莫名地鬆動了一絲。

伊莎貝拉快步走到他身邊，俯下身，低聲快速地將目前的絕境和“火種協議”的內容告訴了他。

蕭一聽完，沉默了片刻，眼神從最初的茫然，逐漸恢復了一絲屬於他的、混合著疲憊與銳利的光芒。

他嘗試抬了抬手，失敗，隻能艱難地轉動眼球，看向鐵砧將軍的方向。

“將軍……”他的聲音依舊微弱，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那個……‘亂流彈射’……能控製方向嗎？哪怕……一點點？”

格隆大師介麵道：“理論上可以！如果有足夠強的、穩定的‘秩序信標’作為牽引和參照，可以在亂流中產生極其微弱的偏向性！但我們現在哪有那玩意兒？‘穩定者’晶體已經廢了，晶片裡的坐標是破碎的……”

“晶片……”蕭一打斷他，目光看向自己破損作戰服的口袋，“晶片……和我……算不算……‘信標’？”

格隆一愣，隨即眼睛瞪大：“你是說……用你和晶片的‘協議碎片’共鳴，作為指向性信標？可你現在這樣子……”

“總得試試……”蕭一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反正……留這兒是死，亂飛也是死……不如……賭一把大的……”

他看向尤利西斯：“老尤……幫我一把……像之前那樣……用聖光……穩住我……”

他又看向伊莎貝拉，眼神複雜：“審判長……麻煩你……照顧一下我這病號了……”

最後，他看向鐵砧將軍，眼神平靜：“將軍……給我們……爭取……五分鐘……準備……”

鐵砧將軍深深地看著蕭一，這個總是出人意料、滿嘴怪話的藍拳聖使，在此刻絕境中，眼中卻燃燒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近乎偏執的火焰。

她沒有再問，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所有單位！為‘火種’撤離，爭取最後五分鐘！不計代價！”她轉身，對著通訊器，發出了或許是她在鐵歌要塞的最後一道命令。

命令下達，殘破的要塞如同迴光返照的巨人，爆發出了最後的、絕望的反擊！所有還能開火的武器，向著近在咫尺的領主和獸潮傾瀉出最後的彈藥和能量！士兵們吶喊著，用血肉之軀填補著防線的缺口！

而在要塞核心區域，三艘經過緊急改裝的“信使級”突擊艇被推入了特殊的彈射通道。格隆大師和幾名技術人員瘋狂地進行著最後的調整和能量灌注。尤利西斯將所剩無幾的聖光注入蕭一體內，幫助他穩定精神和稍微恢復一絲能量。伊莎貝拉和奧莉薇婭快速整理著情報和裝備。巴頓則默默地將昏迷的蕭一小心地固定在三號艇的專屬醫療座上。

時間，在爆炸聲、嘶吼聲和金屬扭曲聲中，一秒一秒地流逝。

四分鐘……

貝塔領主的靈能吐息擦著要塞指揮塔掠過，將一大片區域化為熔岩地獄。

伽瑪領主的附肢撕開了一道裝甲，汙穢的亞空間生物如同潮水般湧入。

遠方，“噬序者”漩渦中，一道暗金色的、細長的能量觸鬚，如同試探的毒蛇，緩緩伸出，向著鐵歌要塞的方向“舔舐”而來。

三分鐘……

“彈射裝置能量填充百分之八十！空間震蕩發生器預熱完成！”格隆吼道。

“晶片共鳴載入程式載入完畢！但蕭一的生命體征和能量讀數極不穩定！隨時可能中斷！”技術員報告。

尤利西斯臉色蒼白，汗水浸透了額發，但他依舊咬牙維持著聖光輸出。

兩分鐘……

要塞外層防禦全麵崩潰。亞空間生物如同黑色的瘟疫，在通道和艙室內蔓延。最後的抵抗據點被一個個拔除。

鐵砧將軍站在主控台前，看著螢幕上不斷減少的綠色友軍標識和迅速擴大的紅色佔領區，臉上無喜無悲。她的手，放在了一個鮮紅色的、標註著“最終凈化”的按鈕上。

一分鐘……

“能量填充百分之百！空間震蕩即將啟動！所有人員，進入彈射位！固定好自己！”格隆的聲音在突擊艇內部頻道響起，帶著破音。

三艘突擊艇的艙門緩緩關閉，內部重力場和緩衝係統啟動。

蕭一被固定在醫療座上，尤利西斯坐在他旁邊，一隻手依舊按在他的肩膀上輸送著聖光。伊莎貝拉和奧莉薇婭在一號艇，格隆在二號艇，巴頓在三號艇。

蕭一勉強睜開眼睛，看著艙壁上方閃爍的紅色倒計時。

十……九……八……

他能感覺到，口袋裏的晶片，因為尤利西斯的聖光和他自己強行凝聚的最後一點意誌，再次開始微微發熱，散發出一種極其微弱的、斷斷續續的秩序波動。

七……六……五……

要塞外部，兩隻領主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發出了更加急促和暴怒的嘶鳴，攻擊更加瘋狂。那道暗金色的能量觸鬚，也加速延伸而來！

四……三……二……

鐵砧將軍的手指，按下了那個紅色按鈕。

“最終凈化程式啟動。永別了，戰士們。願人類……永不屈服。”

“一！”

“彈射！！！”

格隆大師猛地拉下了總閘！

轟隆————！！！！

一股無法形容的、彷彿要將整個宇宙都撕裂的恐怖空間震蕩，以鐵歌要塞殘存的能源爐和“穩定者”晶體殘骸為代價，猛地爆發開來！

空間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麵，劇烈扭曲、摺疊、破碎！一個短暫、混亂、充滿了毀滅效能量亂流的“視窗”，在要塞核心區域強行開啟！

三艘突擊艇，如同被無形巨手狠狠擲出的石子，化作三道拖著長長能量尾跡的流光，一頭紮進了那扭曲的、彷彿怪獸巨口的空間視窗之中！

在他們身後，鐵歌要塞的主體結構，在啟動了“最終凈化”後，內部的能量爐和武器儲備被同時引爆！連同攀附其上的大量亞空間生物，以及那兩隻靠得太近的“巢群領主”的一部分肢體，一同淹沒在了更加熾烈、更加徹底的毀滅光芒之中！

那彷彿殉爆的恆星，在虛空中綻放出最後、最燦爛，也最悲壯的光芒。

光芒之中，似乎隱約傳來鐵砧將軍最後的嘆息，和無數戰士無聲的怒吼。

而那道延伸而來的暗金色能量觸鬚，在接觸到這毀滅效能量的邊緣時，微微一頓，似乎猶豫了一下，最終緩緩縮了回去，融入了遠方那片依舊翻滾的漩渦之中。

毀滅的盛宴落幕。

隻有三道微弱的流光，在混亂狂暴的空間亂流中，掙紮著，漂泊著，向著完全未知、吉凶難測的未來，孤獨地駛去。

其中一道流光的內部，醫療座上，蕭一在劇烈的顛簸和空間撕扯感中，意識再次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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