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話跟我的雙拳說去吧 第143章

格隆大師的工坊永遠充斥著震耳欲聾的敲打聲、刺眼的焊接火花和濃烈的金屬與機油混合的氣味。此刻，這間塞滿了各種稀奇古怪機械和堆積如山零件的“聖地”中央，臨時清理出了一塊區域，擺放著一張簡陋但功能齊全的醫療床。

蕭一安靜地躺在上麵，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比之前平穩了許多。幾根閃爍著微光的能量導管連線著他的身體和旁邊一台嗡嗡作響的、帶有明顯矮人粗獷風格的醫療儀器。格隆大師本人則像一頭焦躁的巨熊，圍著醫療床和旁邊桌子上攤開的幾份複雜藍圖來回踱步，嘴裏念念有詞，花白的鬍子因為激動而不斷抖動。

“胡鬧！簡直是胡鬧！”他猛地停下來，指著昏迷的蕭一，對站在一旁的尤利西斯和伊莎貝拉咆哮，“這小子的身體構造本來就跟普通人不一樣！能量迴路跟漏勺似的，用一點少一點，恢復起來慢得像烏龜爬！這次倒好，不僅把‘漏勺’捅了個更大的窟窿，連他那顆不怎麼靈光的腦袋也差點把自己炸成白癡！”

他抓起桌子上幾張藍圖，抖得嘩嘩響：“還有這些！這些‘土特產’！你們知道這是什麼嗎？啊？！這能量核心的小型化矩陣！這護盾發生器的相位疊加技術！這他孃的根本不是現在聖廷或者任何一個已知文明能達到的水平！這上麵有些符文邏輯和能量傳導理念，我隻在最古老的、被當成神話的‘鍛造者’手稿殘卷裡見過類似的影子！你們從哪個墳裡刨出來的？！”

麵對矮人大師的怒火，尤利西斯保持了沉默。伊莎貝拉則微微蹙眉，她雖然知道蕭一他們帶回了些“技術線索”，但也沒想到會如此驚人。

“大師，”尤利西斯等格隆的咆哮暫歇，才沉聲開口，“這些東西的來源暫時無法細說。但請相信，它們對於我們守住要塞至關重要。蕭一他……也是為了保護要塞，阻止降臨派的陰謀，才……”

“行了行了！老子知道！”格隆不耐煩地擺擺手，又心疼地看了一眼那些藍圖，“這小混蛋命硬得很！他那種古怪的能量正在以一種非常緩慢、但還算穩定的速度自我修復，比上次快了點。至於腦子……受到的衝擊不小，但有那股特殊能量保護核心意識，醒過來應該沒問題，就是不知道會不會變得更傻。”

他走到醫療儀器旁，粗壯的手指在複雜的錶盤和按鈕上快速操作著：“老子給他用了點從這些‘土特產’裡逆向出來的穩定劑和能量補給液，算是死馬當活馬醫。不過……”

他轉過頭，銅鈴般的眼睛瞪著尤利西斯和伊莎貝拉：“外麵那個奧古斯特派來的兩個跟屁蟲，還在門口杵著呢！還有，你們帶回來的這些玩意兒，動靜太大了！奧古斯特那老狐狸雖然是個草包，但他手下有懂行的！這些東西根本瞞不住多久！”

這纔是最大的問題。技術可以帶來希望，但也會招來最貪婪的覬覦。打拳派絕對不會允許如此超前的技術，尤其是可能改變力量對比的技術，掌握在“不聽話”的鐵歌要塞派係手中。

伊莎貝拉抿了抿嘴唇，她比尤利西斯更清楚打拳派內部的運作方式和奧古斯特這類人的行事風格。隔離監視隻是第一步，一旦他們確認這些技術的價值，後續的手段隻會更加激烈和不擇手段。

“我們必須加快進度。”尤利西斯看著那些藍圖，眼神堅定，“在打拳派反應過來，採取更極端措施之前，利用這些技術，至少完成對主炮‘斷罪之矛’或者能量護盾係統的初步強化。隻有展現出無可辯駁的防禦效果，我們纔有周旋的餘地。”

“說得輕巧！”格隆吹鬍子瞪眼，“這些東西理念太超前，很多材料和工藝要求現在的裝置根本達不到！我需要時間！需要材料！需要人手！而且不能引起外麵那些蒼蠅的注意！”

“人手和掩護，我可以想辦法。”伊莎貝拉突然開口，聲音清冷，“審判庭在要塞內部還有一些獨立於奧古斯特督導團之外的許可權和人員。我可以調動一部分可信的審判庭技術修士，以‘檢查異端科技汙染’或‘維護審判庭裝備’的名義，進入工坊協助您。材料方麵……”

她沉吟了一下：“鐵歌要塞本身的儲備有限，但我知道奧古斯特督導團攜帶的‘標準化防禦模組’裡，包含了一些高規格的合金和能量晶體，名義上是用於改建防禦工事……”

尤利西斯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您是說……‘借用’？”

“是‘徵用’。”伊莎貝拉糾正道，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為了要塞的生存，一切可用資源都應優先服務於實際防禦。奧古斯特議員的模組計劃既然‘暫時’無法推行，那些閑置的高規格材料，自然應該用在更關鍵的地方。我會處理好手續和記錄。”

這無疑是火中取栗，一旦被發現，罪名不小。但伊莎貝拉顯然已經做出了選擇。

尤利西斯深深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多謝，審判長閣下。”

“不用謝我。”伊莎貝拉移開目光，看向昏迷的蕭一，語氣複雜，“我隻是在做我認為正確的事。而且……我也不想看到某些人白白折騰一場，最後卻因為內部的蠢貨而功虧一簣。”

就在三人商議如何頂住壓力、爭分奪秒推進技術應用時，醫療床上，蕭一的手指，極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

緊接著，他的眼皮開始顫動。

格隆大師最先發現，立刻撲到儀器前，緊緊盯著螢幕上的資料波動：“咦？腦波活動在加速……這小子要醒了？”

尤利西斯和伊莎貝拉也立刻圍了過來。

蕭一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累的夢。夢裏他在無盡的檔案和程式碼中加班，老闆不停地畫著大餅，同事在背後捅刀子，甲方的要求永遠在變……然後畫麵一轉，變成了亞空間生物猙獰的嘴臉、打拳派虛偽的笑容、降臨派貪婪的眼神……最後，是那顆瘋狂搏動的腐化之心和“鑒賞家”那令人作嘔的視線。

他想揮拳，卻感覺手臂沉重如鐵；想吶喊，卻發不出聲音。

就在他感覺自己又要被無盡的疲憊和混亂吞噬時，一股溫暖而熟悉的力量，帶著淡淡的機油和金屬味道，緩緩流入他幾乎乾涸的體內。這股力量並不強大，卻異常堅韌，如同涓涓細流，滋潤著他破損的能量迴路，撫慰著他受創的精神。

同時，一些破碎的畫麵和資訊，伴隨著這股力量的流入，也浮現在他混沌的意識中——那是銅須在“奧米茄之心”裡興奮的呼喊，是一些複雜而精妙的機械結構投影，是“流浪者號”那龐大而古老的艦體輪廓，還有……一絲微弱的、來自遠方的、彷彿心跳般的共鳴脈衝？

這是什麼？蕭一努力想抓住這些資訊，但它們如同水中的倒影，一晃而過。

他掙紮著，對抗著沉重的黑暗，試圖睜開雙眼。

一下，兩下……

終於，沉重的眼皮掀開了一條縫隙。刺目的燈光讓他下意識地想閉眼，但很快適應。

模糊的視野逐漸清晰，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格隆大師那張毛茸茸的、寫滿關切和煩躁的大臉，然後是尤利西斯帶著疲憊但鬆了口氣的麵容，以及……旁邊那個栗色馬尾、表情有些複雜的伊莎貝拉。

“我……這是……”蕭一的聲音乾澀沙啞，如同破風箱，“又……躺了多久？”

“不久！也就夠老子把你這身破爛修個七八遍！”格隆沒好氣地吼道，但手上動作不停，迅速檢查著儀器資料，“感覺怎麼樣？腦袋還疼不疼？記不記得自己是誰？”

蕭一嘗試動了動身體，頓時傳來一陣彷彿被拆開重灌過的痠痛，尤其是腦袋，依舊有些昏沉，但那種彷彿要裂開的劇痛已經消失了。

“還行……死不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就是……感覺好像……忘了點啥……又好像……多了點啥……”

他努力回憶，昏迷前那場瘋狂的無差別精神風暴帶來的記憶有些模糊和混亂，但“鑒賞家”那張噁心的臉和最後的話語卻格外清晰。

“降臨派……那個‘鑒賞家’……”他眼神一凝。

“跑了。”尤利西斯沉聲道，簡單將之後發生的事情，包括伊莎貝拉及時趕到、奧古斯特的刁難和妥協說了一遍。

蕭一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看向伊莎貝拉，真誠地說：“謝了，審判長。又欠你一次。”

伊莎貝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過臉去，語氣依舊冷淡：“不必。我隻是履行審判庭的職責。你醒了就好，省得有些人借題發揮。”

蕭一笑了笑，沒再說什麼。他感受著體內那雖然微弱但確實在緩慢恢復的能量，以及腦海中那些若隱若現的、關於“奧米茄”技術和“流浪者號”的破碎資訊。他知道，這次昏迷，似乎不隻是恢復，還帶來了一些意想不到的“連線”或“接收”。

他看向格隆大師旁邊桌子上那些攤開的、散發著古老氣息的藍圖，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大師，那些‘土特產’……能用嗎？”

“能用？哼！”格隆哼了一聲，但眼神裡卻透著興奮，“豈止是能用！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們帶回來的東西有多離譜？不過……問題也不少。”

他將技術上的難點和麪臨的困境快速說了一遍。

蕭一聽著，眉頭漸漸皺起。時間緊迫，材料受限，還要防備內部的掣肘……

他看了一眼尤利西斯，又看了一眼伊莎貝拉，最後目光落回那些藍圖上，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在他心中逐漸成型。

“大師，”蕭一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尤利西斯連忙扶住他，“如果……我們不追求一步到位，完全複製這些技術，而是……取其精華，結合我們現有的條件，搞一個‘簡化版’、‘應急版’呢？”

“比如，主炮強化，我們不一定非要完全達到藍圖上的理論威力，隻要能顯著提升對‘巢群領主’那種大傢夥的殺傷力就行。護盾也是，先解決最致命的過載和區域性崩潰問題。”

“材料和工藝達不到？我們就用替代品，用土辦法，甚至……用一些‘非常規’的能量源。”他想到了自己體內那種獨特的、似乎能與“奧米茄”技術產生共鳴的能量，以及口袋裏那枚微微發熱的晶片。

“至於人手和掩護……”他看向伊莎貝拉，“審判長，您能調集的人手，對聖光裝備和異端能量敏感嗎？”

伊莎貝拉似乎猜到了他想幹什麼，眉頭微挑：“審判庭的技術修士受過專業訓練，對異常能量波動有基本識別能力。你問這個做什麼？”

蕭一咧嘴一笑，雖然虛弱，卻帶著慣有的那種狡黠和一絲瘋狂：“那就好。我想……請他們幫個忙，順便‘學習’一下。咱們不僅要‘借用’奧古斯特的材料，或許……還可以‘借用’一下其他地方閑置的、不那麼容易引起注意的‘能量’。”

他指了指頭頂，又指了指腳下：“比如，亞空間生物持續攻擊要塞護盾，逸散的那些混沌能量……雖然汙穢，但經過特定引導和過濾，是不是也能當成一種……‘燃料’或者‘催化劑’？”

“再比如，要塞地下深處，那些因為長期戰爭而沉積的、富含金屬元素和輻射的岩層……能不能用特殊方法‘啟用’一下，作為某些強化陣法的基底？”

格隆大師的眼睛瞪得滾圓，鬍子翹得老高：“你……你小子瘋了？！用混沌能量當燃料？啟用輻射岩層？這他媽是鍊金術還是自殺儀式？！”

尤利西斯也皺緊了眉頭，這想法太過離經叛道，甚至危險。

伊莎貝拉卻若有所思地看著蕭一，她想起蕭一之前種種不可思議的表現和那種獨特的能量。

“理論上……如果有足夠強大的凈化矩陣和能量引導技術，混沌能量可以被分解、轉化其無序部分，利用其純粹的能量特性……”她低聲自語，隨即看向蕭一，“你有把握控製？不會引發更嚴重的汙染或爆炸？”

“沒有十成把握。”蕭一老實承認，“但這是我們目前能想到的、最快獲得‘額外資源’的方法。總比坐等彈盡糧絕，或者等著打拳派把技術搶走強。再說了……”

他看向那些藍圖，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我覺得……這些‘鍛造者’的技術，或許本身，就包含了某種……應對‘混沌’和利用‘極端環境’的理念。我昏迷的時候，好像‘感覺’到了一點。”

這當然是託詞，真正的原因是他靈魂深處那種“否定”特質和晶片帶來的模糊共鳴，讓他對如何“安全”地“借用”這些危險能量有了一種奇異的直覺。

工坊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格隆在權衡技術風險，尤利西斯在考慮道德和安全性，伊莎貝拉則在評估政治和實際收益。

最終，格隆大師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零件跳了起來：“乾他孃的！反正也是死馬當活馬醫！老子就陪你瘋一把！不過小子，你給老子聽好了，所有危險實驗，你都得給老子親自在場！出了事你先頂上！”

尤利西斯也緩緩點頭，目光堅定：“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為了要塞，值得一試。”

伊莎貝拉最後開口，語氣決斷：“我會調集最可靠的人手，並設法遮掩能量波動。但蕭一，你必須向我保證，整個過程必須可控，絕不能釀成新的災難。”

蕭一看著三位態度各異的同伴（戰友？盟友？），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和更沉重的責任。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放心，我還不想這麼早‘工傷’殉職。”

他抬起頭，彷彿能透過工坊厚重的牆壁，看到外麵虎視眈眈的敵人和陰雲密佈的天空。

“加班……還沒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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