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話跟我的雙拳說去吧 第12章

黑暗。

冰冷。

疼痛。

還有那無處不在的、彷彿要將靈魂撕裂的真空抽離感。

蕭一猛地睜開眼睛，劇烈的咳嗽起來，每一次吸氣都感覺肺部像被粗糙的砂紙摩擦，火辣辣地疼。眼前一片模糊，隻有耳朵裡嗡嗡的耳鳴和心臟瘋狂擂鼓般的聲音證明他還活著。

他發現自己正躺在冰冷粗糙的石階上，半個身子被落下的岩石碎塊掩埋，動力裝甲多處報警，能源徹底跌入紅線，隻剩下最基本的內迴圈維生係統還在勉強運作，發出不堪重負的低鳴。

【半人勇】的被動如同耗盡電量的電池，沉寂無聲。聖光能量徹底枯竭，連一絲微光都無法凝聚。

前所未有的虛弱感包裹著他，彷彿又變回了那個在格子間裏被KPI壓垮、隻能靠咖啡續命的普通社畜。

“咳…咳咳…”旁邊傳來同樣痛苦的咳嗽聲。

蕭一艱難地扭過頭，藉著裝甲頭盔目鏡提供的微弱夜視光暈，看到巴頓和安瑟姆也和他一樣，狼狽不堪地倒在台階上，身上覆蓋著灰塵和碎石，顯然也在剛才那場劇烈的爆炸和坍塌中受了不輕的傷。

通道入口已經被徹底堵死，厚重的岩石將他們與外界、與那片剛剛經歷了驚心動魄共鳴的觀星台、與那頭蘇醒的恐怖存在暫時隔絕。

死寂。

隻有三人粗重而痛苦的喘息聲在絕對黑暗的狹窄空間裏回蕩。

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混合著任務失敗的茫然，以及麵對絕境的無力感，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坐標…”蕭一沙啞地開口，聲音像是破舊的風箱，“我…記住了。”

那串由純粹光芒構成的、複雜而古老的坐標數字，如同用烙鐵刻印在他的記憶深處，無比清晰。

安瑟姆掙紮著坐起來，靠在對麵的岩壁上，臉色在夜視光線下顯得慘白如紙，他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亮，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憂慮淹沒：“…太好了…但是…我們恐怕…很難離開這裏了…”

他指了指被徹底封死的通道：“迴路已斷…前方的路…”他又絕望地搖了搖頭，似乎不抱希望。

巴頓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用還能動的手臂，一點點推開壓在身上的石塊，試圖坐直身體。他的動力裝甲破損嚴重，一條手臂不自然地彎曲著，顯然已經骨折，但他剛毅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放棄的神色，隻是用那雙依舊堅定的眼睛，掃視著周圍，尋找著任何一絲可能的生機。

蕭一也嘗試活動身體，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他咬著牙，一點點將自己從碎石堆裡“拔”出來，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感受著體內那令人絕望的空虛。

完了嗎？

就這樣結束了？

好不容易拿到了坐標，知道了“星辰之種”可能的下落，卻要憋屈地死在這條無人知曉的破通道裡？

那他穿越過來幹嘛？捱揍？加班？然後死得毫無價值？

媽的…這劇本不對啊…說好的主角光環呢？

就算要死，好歹也讓老子吃上一口熱乎的澱粉腸再上路啊！

強烈的、極其不符合當前氣氛的怨念，混合著對生存的渴望，如同頑強的野草，在他幾乎枯竭的心湖中重新冒頭。

不能死。

至少不能這麼窩囊地死。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像過去麵對難搞的專案一樣，分析當前局麵。

現狀：被困，重傷，彈盡糧絕，出路被堵。

目標：活下去，把坐標送出去。

資源：三個殘血隊友（其中一個還是輔助 法師？），一堆破銅爛鐵（裝甲），一個裂了的U盤（記憶星塵），一個疑似開過光的杯蓋…

風險：*外麵有個大傢夥可能隨時拆牆，空氣（如果還有的話）不知道能撐多久…

分析結果：地獄難度。

“…不一定。”蕭一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一絲強行提起來的精氣神，“這通道…是古代守望者建的，對吧？用來緊急撤離的，對吧？”

安瑟姆和巴頓的目光都看向他。

“這種安全通道，按常理來說，應該會有…應急物資存放點之類的東西吧？”蕭一努力回憶著前世看過的各種建築規範和安全手冊，“比如…備用氧氣？醫療包？甚至…小型逃生艙？”

他的話音在狹窄的通道裡回蕩，帶著一種近乎荒謬的、卻又讓人無法忽視的希望感。

安瑟姆愣了一下，黯淡的眼神微微閃動：“…理論上…確實可能存在…古代守望者以嚴謹和未雨綢繆著稱…但我從未在相關記載中看到過關於側殿通道內具體設施的描述…”

“沒記載不代表沒有！”蕭一打斷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找！趕緊找！就算隻有一瓶過期礦泉水也好！”

求生的本能，或者說，社畜在猝死前壓榨最後一點潛力的本能，驅使著他。他不能接受“坐以待斃”這個選項。

巴頓看著蕭一，沉默地點了點頭，也用沒受傷的手臂支撐著，試圖起身。蕭一的話，符合他“戰鬥到最後一刻”的信條。

安瑟姆看著兩人，最終也深吸一口氣，壓住傷勢，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好吧…但願…守望者留下了仁慈…”

三人如同三個重傷的殘兵，靠著岩壁，藉助微光，開始一寸寸地探查這條陡峭向上的通道牆壁。

過程緩慢而痛苦。每移動一步都牽扯著傷口，虛弱的身體不斷發出抗議。

希望渺茫得如同風中殘燭。

時間一點點流逝。通道內的空氣似乎也變得越發稀薄和沉悶。

就在蕭一幾乎要再次被絕望吞噬的時候，他的手指，在觸控到一塊似乎與其他岩石質感略有不同的、異常冰涼平滑的壁麵時，【半人勇】的被動，竟然極其極其微弱*跳動了一下！

不是示警，而是一種…指向性的微弱感應？彷彿那後麵，存在著某種純凈的、非敵意的能量源？

“這裏！”蕭一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

巴頓和安瑟姆立刻湊了過來。

那塊岩壁看起來與其他地方無異，但仔細觸控，能感覺到極其細微的拚接縫隙，形成一個大約半人高的長方形輪廓。

“是暗門！”安瑟姆眼中終於燃起一絲真正的希望，“需要能量啟用！或者物理機關！”

三人仔細尋找，很快在下方發現了一個極其隱蔽的、需要特定角度才能按動的壓力機關。

巴頓用沒受傷的手，猛地按了下去！

哢嚓。

一聲輕響。

那塊岩壁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後麵一個不大的壁龕。

壁龕內，整齊地擺放著幾個東西：

三個密封的金屬罐，上麵刻著守望者的文字，似乎是高能營養劑或治療藥劑。

兩個巴掌大小的、扁平的正十二麵體水晶，散發著微弱的、穩定的白光，似乎是照明或能量源。

以及…一個讓蕭一瞳孔收縮的東西——

一個造型古樸的、隻有手臂長短的、通體由某種暗藍色金屬打造、表麵鑲嵌著細微星辰刻痕的…短杖？或者說是…共鳴器？

那短杖的頂端，有一個小小的凹槽，其形狀和大小…竟然與蕭一手中那個已經開裂的“記憶星塵”圓盤完美契合！

“聖光啊…”安瑟姆看著壁龕裡的東西，尤其是那根短杖，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激動，“…是‘巡星者手杖’！古代守望者低階祭司的標準配備！用於引導能量、進行短途通訊和…讀取‘記憶星塵’！它竟然…真的存在！”

絕處逢生！

三人幾乎是顫抖著將壁龕裡的東西取了出來。

蕭一毫不猶豫地拿起一罐“高能營養劑”，擰開蓋子，裏麵是一種散發著清甜氣息的藍色凝膠。他嘗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

清爽！甘甜！能量充沛！口感順滑！

跟安瑟姆那“信仰壓縮餅”簡直是雲泥之別！

這特麼纔是高階文明該有的夥食標準！

他幾乎熱淚盈眶地狼吞虎嚥起來，感受著溫暖的能量迅速補充著幾乎枯竭的體力。巴頓和安瑟姆也各自服用了一罐，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了一些。

那兩個發光的水晶十二麵體也被啟用，散發出柔和而穩定的白光，將通道照亮，也驅散了不少心中的陰霾。

最後，蕭一的目光落在了那根“巡星者手杖”和裂開的“記憶星塵”圓盤上。

宿命的感覺再次變得無比清晰。

萬年前的守望者，留下了備份（記憶星塵）。

萬年前的守望者，在撤離通道裡留下了讀取器（巡星者手杖）。

萬年後，幾乎山窮水盡的他們，恰好找到了它。

這真的是巧合嗎？

還是說，那冥冥中的“低語聖歌”，那所謂的“宿命”，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蕭一壓下心中的悸動，小心翼翼地將那開裂的圓盤，對準手杖頂端的凹槽，輕輕放了上去。

嚴絲合縫。

嗡…

手杖微微震動起來，頂端的星辰刻痕依次亮起柔和的白光！那開裂的圓盤也被白光包裹，裂縫彷彿被暫時彌合！

一道柔和的光束從手杖頂端射出，在三人麵前的空氣中，投射出一幅幅更加清晰、更加連貫的動態影像和資料流！

不再是之前那種狂暴的碎片灌輸，而是有序的、可以被理解的資訊展示！

他們看到了…

…更加詳盡的守望者日誌，記錄著漫長孤寂的守望歲月，以及對“嚎叫深淵”那日益不安的監測資料。

…早期人類飛船誤入此星域，守望者暗中觀察，並嘗試進行極其謹慎的、失敗的文化與技術接觸。

…聖廷勢力擴張至此，建立“靜謐花園”監視站初期，與殘餘守望者意誌的有限合作與後來的理念分歧。

…“打拳派”勢力如何逐漸滲透、腐蝕監視站，開始進行危險的禁忌實驗，試圖掌控深淵力量。

…最後的守望者（一位名為“埃拉”的光之意識）在封印急劇惡化、內部叛徒發難的絕境中，啟動“星辰之種”緊急轉移協議，並將關鍵資訊備份於“記憶星塵”，藏於側殿。

…以及，埃拉在意識消散前，利用最後的力量，修改觀星台星圖，留下坐標線索，並…向群星發出了一段最後的、蘊含著“共鳴金鑰”資訊的祈禱！

影像的最後，定格在了一副畫麵上：

那是一片荒涼的、遍佈著巨大水晶簇的紅色星球。星空中，“卡斯特蘭之矛”、“淚滴星”、“搖籃星雲”構成一個獨特的三角形方位標。

坐標清晰無比。

而那段“祈禱”，或者說，“共鳴金鑰”，也化作一段奇異的、蘊含著特定能量頻率的旋律，直接迴響在三人的意識深處！

那旋律…空靈、悲傷、卻又帶著一絲永不放棄的希望。

正是他們在觀星台上，從“淚滴星”那裏感知到的哭泣之聲的完整版！

鑰匙，果然是歌！

這段“星歌”，就是與可能存在的、“星辰之種”的接收者建立聯絡，或者開啟某種東西的最終金鑰！

已有的線索，在此刻，徹底串聯！

真相大白！

然而，伴隨著真相而來的，是更加沉甸甸的、幾乎令人窒息的責任與宿命！

他們，三個傷痕纍纍、幾乎一無所有的倖存者，卻成為了這延續萬年的守望使命，最後的繼承者！

成為了可能拯救，也可能見證整個星域毀滅的…關鍵鑰匙的持有者！

巴頓緩緩握緊了拳頭，骨折的手臂似乎也無法阻擋他體內重新燃起的聖光，那光芒中，多了一絲前所未有的、沉重而神聖的使命感。他望向那坐標投射出的紅色星球，眼神堅定如鐵。

安瑟姆早已淚流滿麵，他對著那最後的影像，對著那位名為埃拉的守望者消散的方向，深深地、無比鄭重地行了一個古老而崇高的禮節。他的身上，那學者般的溫和氣質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殉道者的決絕。

而蕭一。

他沉默地看著那坐標，聽著腦海中回蕩的、悲傷的星歌。

沒有熱血沸騰，沒有慷慨激昂。

隻有一種深深的、無奈的、被命運強行塞了一個SSS級難度副本還不給攻略的蛋疼感。

“…所以。”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有些異常，“咱們下一步，就是要去這個鳥不拉屎的紅寶石星球，找一個不知道還在不在的種子接收器，然後對著它唱這首‘星星哭唧唧’的歌，對吧？”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這流程聽起來…怎麼這麼像宇宙級上門維修工外加星際電台點歌台的混合體？”

“而且…”他看了一眼被堵死的通道，“咱們好像還得先想辦法從這五星級廢墟景觀點逃出去才行？”

“最後…”他摸了摸脖子上那個又一次救了他命的咖啡杯蓋，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誰能跟我解釋一下…”

“為什麼老子的咖啡杯蓋…”

“會對萬年前的外星人求救熱線產生反應？！”

“這玩意兒難道是什麼宇宙通用的售後保修憑證嗎？！”

宿命的迴響，在吐槽聲中，變得愈發清晰而不可迴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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