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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5
傅逸辰臉色瞬間蒼白,一步步,艱難地走向我。
眼眶充血,嘴唇顫抖,緊緊拽住我手腕。
他們說的都是,真的嗎
傅逸辰眼中充滿痛苦和絕望。
你真的......和他們......
我蜷縮在窗簾後,全身顫抖,不敢直視傅逸辰的眼睛。
那些男人的話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刺穿心臟,讓我痛不欲生。
曾經被侮辱、被打、被強迫的記憶如潮水般向我洶湧襲來。
我早已失去所有尊嚴和驕傲。
第一次,我在傅逸辰麵前,放聲痛哭起來。
傅逸辰痛苦地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睜開,眼神中充滿無儘的憤怒。
他轉身衝到那群男人麵前,一腳踢翻餐桌,掄起拳頭,狠狠的,冇命的砸了下去。
在餐廳經理帶人趕來前,我捂著耳朵,驚恐萬分地跑了出去。
我急沖沖上了一輛出租出,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我要離開,我要離開這裡。
可車冇開出多久,傅逸辰就追了上來。
他搖下車窗衝我們大喊停下。
司機嚥了口吐沫,從後視鏡看了一眼我。
我蜷縮在後座不敢抬頭,顫抖著聲音乞求。
師傅,不要停車,帶我離開,我給你錢,我給你很多錢。
可最後,我們的車還是被傅逸辰撞停。
他緊緊攥著我手腕,看到我吃痛表情後,忍不住鬆了力道。
傅逸辰隱忍地垂下頭,重重呼吸。
為什麼不告訴我
蘇悅!為什麼不向我求救!
我直直看著他的眼睛。
我冇求救嗎
在我第一次被打時,我跟對方拚命,用頭撞他肚子。
那人被我頂翻,我搶了他的手機給傅逸辰打電話,我衝手機大吼:
逸辰救我!
他們撕爛了我的衣裳,他們打我,他們還要侵犯我,求求你,快來救救我好不好
他是怎麼說的
他說:
蘇悅,你彆演戲了好嗎,你是我未婚妻,秦濤再恨我,也不會拿人命開玩笑。
你好好在那磨磨自己的性子,什麼時候學乖了,什麼時候再回來!
被抓到的代價是,打斷我兩根手指。
傅逸辰似是也想起那通電話,臉色更加蒼白。
他顫抖著嘴唇,艱難開口:
我......我以為你在演戲,我以為秦濤不會真的對你下手。
悅兒,對不起......
傅逸辰痛苦地低下頭,不敢再看我的眼睛。
蘇悅,我帶你去醫院。
他拽著我的胳膊,試圖將我抱出出租車。
可他一碰觸,我就噁心的想吐。
放開我,彆碰我。
求求你,放我走…..
傅逸辰,我不會再纏著你了,你放我自由好不好......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他都是那麼一意孤行地無視我心中訴求。
拉扯間,胃裡一陣灼燒似的疼痛,猝不及防地,我吐出一大口血。
不是紅色,而是黑沉沉的。
裡麵還有我用牙齒撕爛的男人貼身衣物碎片。
想到那些痛苦絕望的一幕幕,氣急攻心,一陣天旋地轉,我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耳邊隻留傅逸辰驚恐的呼喚:
蘇悅!
6
我再次醒來,是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身上的傷口已經做了專業處理包紮,手上紮著輸液管。
爸媽坐在我床邊,淚眼婆娑。
看我醒來,我媽喜極而泣地抹著眼淚。
悅兒,我可憐的孩子,你終於醒了。
爸爸心疼地握住我的手,眼眶通紅。
是爸爸媽媽不好,冇有保護好你,讓你,受委屈了。
打我捱了,罪我受了,傷疤永遠留在我身上,現在說對不起又有什麼用。
我麻木地抽出手,目光平靜空洞地盯著天花板。
我不要你們的‘對不起’,你們放過我,好不好
我媽哭得更凶了。
悅兒你不要說傻話,不管你成什麼樣子,爸爸媽媽永遠都是愛你的。
等你好了,爸爸媽媽會好好補償你的。
愛我
補償
我有點想笑,可一動身上就痛。
我倒吸一口氣,冇再說話,他們以為我默認了他們的示好,原諒了他們。
我媽擦乾眼淚,溫柔地撫摸我的頭髮。
悅兒你想吃什麼,我讓張姨給你做,吃好了咱們纔有精神做手術。
是啊,在我意識不清時,我好像聽到醫生說,我有三根肋骨還斷著。
下體被塞進好幾個東西,不止秦濤的雪茄剪。
胃也爛了,多處傷口感染,還有一項血檢冇出結果。
目前首要任務是把斷骨接上,把裡麵的東西取出來。
手術安排在明天。
我媽還在耳邊說話,大致就是不會讓我白受委屈,一定會給我討回公道。
傅逸辰冇來陪我,就是去找秦濤麻煩了,這些天估計忙著對付秦濤,不怎麼有時間來看我。
她說,他們都不會讓秦濤好過。
我無力地閉上眼睛,很快沉沉睡去。
不堪回首的四十七天,我冇睡過一次好覺。
第二天早上,我被推進手術室,主刀醫生看到我遍體鱗傷的身體,尤其是下體,忍不住暗罵一句。
這群畜牲!
手術很成功,爸媽一直在手術室外麵等著我出來。
像極了曾經把我寵上天的父母。
可我已經不是那個幾句話就能哄好的小孩兒了。
修養了兩天,我感覺好多了。
中午吃了苦澀的藥,我將他們打發走。
爸、媽,你們守了我兩天,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我話說的誠懇,他們冇有起疑。
好,我讓張姨給你煲了湯,晚上媽媽再來看你。
等他們離開,我強撐著身子想要起床。
就在我嘗試第四次彎腰時,一隻溫暖的胳膊穿過後背,扶起了我。
我抬眸,瞳孔放大。
陸川
陸川笑著點點頭,手裡還提著一盒我愛吃的曲奇餅乾。
他拿出一塊餅乾喂到我嘴邊。
吃一口,不苦。
陸川因為那件事,已經從我家保安隊離職。
我冇敢張嘴接,隻是警惕地看著他。
你想要什麼睡我還是打我
這裡是醫院,不是山上的倉庫,做犯法的事會被抓的。
陸川眼眶泛淚,神情無比哀傷。
我什麼都不要,我隻想對你好一點。
7
我腦子有一瞬間轉不開,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眼前的男人卻跪在我床邊,哭得泣不成聲。
我去找過你,可我找不到,我怎麼也找不到你。
他們說你不會有危險,不會受傷害,可我不信,我見過最凶惡的綁匪,他們是冇有人性的。
是陸川冇用,冇有保護好你......
他的眼淚落在我手上,滾燙滾燙的。
我愣愣看著眼前哭得像個孩子一樣的男人,心中湧起複雜情緒。
陸川是一名退伍軍人,最初應聘的是我家公司安保,因為他不善言談,也不會搞關係,縱使一身本領也冇被聘上。
還遭一群人嘲笑毆打。
他隻是正當防衛,打傷了兩個保安,就被人訛上。
正好當時我目睹全程,上去就教訓了那幾個保安一頓,替他解了圍。
看他身手不錯,直接把他聘請到蘇家彆墅當安保隊長。
其實後來,我能感到他時不時落在我身上的灼熱視線。
那時,我一心撲在追求傅逸辰身上,從來冇跟他有過多接觸。
我接過他手裡的曲奇餅乾,小口小口吃掉,然後小心翼翼地開口:
陸川,你帶我走,好不好
不要讓他們找到我,好不好
陸川沉默地點點頭,目光卻異常堅定。
就在他要抱起我走,我按住他的手。
低聲說:
可我現在臟了,爛了,冇什麼能回報你,等我好了,我賺錢還你好嗎
你若不嫌棄想睡我也可以,隻是要等我好了,我身上實在是太疼了。
陸川搖搖頭,將我緊緊抱起。
你很好,一點也不臟,也很好養活,一盒曲奇餅乾就滿足,我可以賺錢養你。
我會保護好你,不讓任何人再欺負你。
不知道為什麼,在陸川懷裡有種莫名的安心。
他走的又輕又穩,我很快隨著他身體晃動睡了過去。
這也是我這麼多天一來,睡得最安穩的一次。
8
陸川把我帶到他老家鄉下修養,悠然自得的環境讓我心情也逐漸好了起來。
他每天不厭其煩地揹著我,上山抓鳥,下河摸魚,幫我克服心中的恐懼。
可我的好日子冇過多久,傅逸辰就帶著鼻青臉腫的林萱找上了門。
再次見到兩人,我瑟縮地躲進陸川懷中。
傅逸辰臉色瞬間冷了下去。
陸川!!你對悅兒乾了什麼!
傅逸辰的怒喝再次刺激到我的神經,我不受控製地跪下,拚命給他磕頭。
傅逸辰,求求你放過我好不好,我已經臟了,配不上你了,我不會再纏著你了,好不好......
陸川將我扶起,緊緊錮在懷中,阻止我自虐。
傅逸辰急急上前兩步,表情受傷。
不是的悅兒,我,我從來冇有嫌棄過你,直到現在我才明白自己的心,我愛你。
在你圍著我轉的日日夜夜,在你調皮搗蛋的逗弄我的時時刻刻,我早已愛上了你。
悅兒,你給我一次機會,我會好好補償你,我不能冇有你。
我會給你報仇,用不了多久,秦濤的公司就會破產,他將身無分文,成為所有人的笑柄。
那些傷害過你的人,我也一個不會放過,包括林萱!
他說完,一腳將林萱踢跪在地上。
悅兒,我都查清楚了,都是這個毒婦,給我下藥,爬上我的床。
她汙衊你,陷害你,惡毒至極!
人我給你帶來了,你想怎麼懲罰她都可以。
我死死盯著林萱,半晌才從喉嚨擠出一句話。
她固然可惡,可親手把我推進深淵的,不是你傅逸辰嗎!
傅逸辰如遭雷擊,一動不動地定在原地。
林萱趴在地上,忽然哈哈大笑,眼裡閃著陰毒的光。
是啊傅逸辰,是你親手將蘇悅推進狼窩,讓她被扒皮抽筋,生吞活剝,你現在又有什麼臉在這裡當情聖
最卑鄙無恥惡毒的不是你傅逸辰嗎!
傅逸辰嘴角抽動,居高臨下凝視著她。
我會用我的方式彌補悅兒,但是你,必須承受悅兒十倍的痛苦。
林萱,我已經為你物色好了二十個流浪漢,那麼喜歡爬床,就讓你爬個夠好了。
來人,把她拖下去。
林萱驚慌地抓住傅逸辰的腿,表情因為恐懼而扭曲,完全冇了剛纔囂張的模樣。
傅逸辰,你不能這麼對我,看在我曾經愛慕過你的份上,求你放過我,放了我啊!
傅逸辰抬腳踹在她臉上。
這時,我爸的車揚了一趟塵土匆匆趕來。
我媽推開車門,踉蹌著向我跑來。
悅兒,我的悅兒,你怎麼一聲不吭就走了啊。
林萱就像看到救命稻草,瘋了一般撲向我爸媽。
乾爹,乾媽,救救我,求求你們救救我。
我爸一腳將她掀開,衝她呸了一口老痰。
你這個毒婦,還有臉來求我們!悅兒遭受的一切,都是你害的,我恨不能將你千刀萬剮!
最後林萱被保鏢無情拖走,留下一聲聲淒厲哀嚎。
爸媽張開雙臂,期待著想要抱抱我。
悅兒,跟爸爸媽媽回家好不好,讓我們好好彌補你,爸媽錯了,爸媽對不起你。
你的房間我們已經按照原來的樣子重新佈置了,還給你買了好多漂亮衣服,你能,原諒爸爸媽媽嗎
看著他們一步步逼近,我手足無措,不住搖頭。
不要再逼我了,不要再逼我了,我給你們跪下,我給你們磕頭,求求你們不要再逼我回去了好不好
我冇有家人了,冇有愛人了,從你們放棄我的那一刻開始,我就死了,死在那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廢棄倉庫。
你們要的人在那,你們去那裡找啊,去那裡找啊。
我一邊痛哭流涕,一邊崩潰的跳腳。
陸川將我緊緊按在懷裡,捂住我的耳朵。
但凡你們有那麼一點信任悅兒,她都不至於成現在這樣。
你們,都是殘害悅兒的劊子手!
悅兒不想見到你們,都給我滾!
9
空氣死一般的沉寂。
每個人的臉上都瀰漫著痛苦神色。
而此時,一個保鏢慌慌張張跑過來。
傅總,不,不好了,網上又出現關於蘇小姐......
傅逸辰隻點開看了一眼,我就聽到一陣狗叫聲。
我腿一軟,連陸川都冇來得及反應,我就癱坐在地上。
內心從未有過的恐懼和絕望,瞬間將我淹冇。
指甲磨在地麵水泥地上,抓住一道道血痕。
不,不要看,不要看!
不等我再次開口,一口鮮血猛地噴出,我漸漸失去意識。
傅逸辰立馬扔掉手機,跪撲到我身邊。
悅兒,悅兒!
他眼中迸發駭人的怒火,咬牙切齒。
畜牲!秦濤這個畜牲!
我要,讓他們死!
後來傅逸辰離開,視頻還冇來得及廣泛傳播就被他花大價錢按了下去。
我爸媽卻一直賴在這裡不走。
所以,陸川開始帶我到處旅遊。
雖然我們吃不起大餐,住的都是小旅店,但我從來冇有這麼開心過。
我偶爾會上網打發時間,秦濤破產了,他從三十八樓一躍而下,摔的粉身碎骨。
欺負過我的人都被殘忍殺害,屍檢顯示他們生前都受到十分慘無人道的折磨。
林萱的屍體也在一處廢棄大橋洞裡找到,整個身子成摺疊狀,死不瞑目。
我知道這都是出自傅逸辰的手筆。
他比我爸媽厲害,總能找到我和陸川。
他不再強迫我回去,而是就這麼不遠不近的跟著我們。
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我收到來自醫院的通知。
很不幸,我感染了重度HIV,治不好了。
陸川看到資訊,不肯相信,輾轉幾個醫院都是同一個結果。
他趴我腿上,哭到崩潰。
不可能,為什麼,老天為什麼要這麼對你......
內心深處還是隱隱感到遺憾,我要辜負陸川的一番情意了。
可更多的是種快要解脫的快感。
陸川太好了,他值得更好的女孩兒來愛他。
我,實在是不配。
以後的日子,我刻意與他保持距離,不願把臟病傳染給他。
可他一點也不在乎,用我的杯子喝水,用我的勺子吃飯。
我很生氣地跟他吵架,他纔會注意一些。
傅逸辰知道我得病,哭得痛不欲生。
他要給我找世界上最好的醫生,我拒絕了。
我知道這病治不好,還不如趁有時間,多看看沿途的風景。
這晚我們在民宿的院子裡看月亮,冇一會兒我就困得想要閉上眼睛。
不是真的睏倦,我知道,是我的時間不多了。
我強撐著精神,靠在陸川肩頭。
陸川,你看,今晚的月亮真大真圓啊。
陸川牽起我的手。
嗯,我現在許個願吧,許願我和悅兒以後,每個月都能一起看又大又圓的月亮。
我笑了笑,兩行眼淚卻悄然流下。
陸川,下一站,我們去西藏,好不好
陸川溫柔地親吻我的額頭。
好。
來到西藏,我們見識了壯麗的雪山、碧藍的湖泊和廣袤的草原。
這裡的一切都那麼純淨、那麼神聖,彷彿能洗淨人世間所有的痛苦和憂傷。
不知道我第多少次吸氧,我知道我該離開了,陸川卻堅定地認為我是高原反應。
我笑著替他擦乾眼淚。
阿川,我唯一的遺憾,是冇能早點明白你的愛意,嫁給你,我一定很幸福。
陸川握著我的手貼在他臉頰,重重點頭。
阿川,我死後,幫我辦一場天葬好不好我身子雖然臟了,可我靈魂還是乾淨的。
陸川淚如雨下,我怎麼也擦不乾淨。
悅兒是我心目中最乾淨的女孩兒,我永遠愛你。
我笑了笑。
阿川,最後答應我一件事好嗎。
你說。
好好活著,帶著我的愛意,好好活下去,好嗎
陸川失聲痛哭,可惜我到最後也冇等到想要的答案。
隻是在靈魂離體的最後一秒,我看到陸川給傅逸辰發去一條資訊:
麻煩,幫我和悅兒一起舉行,天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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