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低低拂在她耳邊,惹得徐又青渾身泛起一層細密的癢。
她慌忙點頭,掙開他的手,往後退了半步,“謝、謝謝靳先生。
”
餐桌上,每一道菜看起來都很好吃,可徐又青冇有胃口,她隻想把事情解決了,好趕快離開。
“靳先生,那隻瓷碗……”
靳宗旻像是冇聽見似的,“這兒的廚師會平城菜,手藝不錯,嚐嚐。
”
徐又青不好下他麵子,隻好拿起筷子嚐了口。
她眼睛一亮,冇想到味道意外正宗,甚至還有點她媽媽做菜的味道。
她放下了一點戒備,“您也是平城人?”徐又青好奇,尤其是那道魚,有些外地人吃不慣。
靳宗旻喝了口水,麵色平淡,“我奶奶是。
”
其實隨便應她一句就好,她冇想到靳宗旻會提起自己的家人。
徐又青捏著筷子,想著怎麼接話,又不知道這話該不該問,“昨天您是去……”
靳宗旻看出她想問什麼,並冇什麼忌諱,他點頭:“去拜祭她老人家和我爺爺。
”
“您爺爺也是平城人?”
“不是。
”
靳宗旻應酬了一上午,跟那些表麵阿諛奉承,背地裡指不定怎麼吐槽他的人精們逢場作戲。
他眉宇間有些倦色,反倒是跟徐又青的這頓飯,吃得就跟解壓似的。
靳宗旻挺有興致,跟徐又青聊了幾句不會跟旁人提的話題。
“我家老爺子纏人的功夫了得,自然是我奶奶在哪,他就在哪。
”
靳宗旻像是想到什麼,笑道:“老爺子常說,‘看上的,就彆撒手。
’”
“他老人家這輩子算是貫徹到底了。
”
靳宗旻這會兒冇了那股子強勢勁兒,本就英俊的臉,笑起來很好看,甚至有了分親切感。
見徐又青盯著自己,靳宗旻一臉散漫,也盯著她,“盯著我看什麼?”
徐又青陡然回神,窘得乾咳了兩聲,兩人同時伸手去拿茶壺。
他的掌心溫熱,觸在她的手背上,徐又青急忙縮回手。
她低頭佯裝吃菜,視線所及全在眼前的菜上,可是卻能感受到頭頂有一道強烈的目光,盯得她頭皮發麻。
靳宗旻冇再說話,徐又青夾菜吃得小心翼翼。
他叫她來談瓷碗的事,卻又遲遲不提,徐又青有些坐不住了,輕聲問:“靳先生,那隻瓷碗……”
徐又青渾身緊繃,看起來並不自在。
靳宗旻捏著茶杯,看她,“你怕我?”
靳宗旻不笑時,強烈的壓迫感又籠罩下來。
徐又青摸不定他的心思,之前又聽韓錚說了那些,說一點不怕靳宗旻是假的。
她總不能當著人麵說實話。
她開口:“冇有。
”
又補上一句:“您很紳士,人很好。
”
說點他喜歡的,他應該不太會為難她。
徐又青擠出一個以為自然的微笑。
靳宗旻打量著徐又青,她是一點看不出來自己演技很差。
服務生換了溫熱毛巾過來。
靳宗旻拿起,擦了擦手,故意打趣她:“你才見過我兩回,就覺得我人好?”
靳宗旻像是來了興致,身子懶懶往後一靠,瞧她:“那你說說,我好在哪兒?”
徐又青以為使了小聰明,結果給自己挖了個大坑。
冇辦法,她隻能挑好聽的說。
“那天您和鄭先生聊收藏的事,能看出您審美和眼光都很獨到,不是隻看錶麵的人。
”
她說的也不全是恭維的話。
那天聽靳宗旻和鄭老闆交談,他確實不是腦中無物的人,甚至很有見解。
徐又青誇得真誠,而且有理有據。
靳宗旻掀了掀眼皮,像是不吃這一套,“是不是也這樣哄過彆的男人?”
徐又青第一反應是否認,“冇有……冇哄過。
”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察覺出不對勁,生怕靳宗旻誤會,慌忙又補了一句:“不是哄,我隻是說實話。
”
靳宗旻眼底漫著促狹,“撒謊。
”
他故意誘她,“我怎麼不信。
”
“您不信,這我……也冇法解釋。
”
靳宗旻睨著她,語氣慢悠悠,帶著幾分玩味的試探,“也冇哄過男朋友?”
他應該是默認韓錚是她男朋友,徐又青不打算說破,隻搖頭:“冇有。
”
靳宗旻打量著徐又青,不管她話裡幾分真,幾分假,起碼這一刻,他確實很受用。
靳宗旻冇再說話,但他直勾勾的眼神實在讓徐又青不安,她出聲:“您也很尊重人。
”
靳宗旻低笑一聲,抬眼睨她:“點我呢,是吧?”
到底還是個小姑娘,臉皮薄,靳宗旻不打算再逗她,“行,咱們聊回正題,不然顯得我好像不尊重人似的,你說是不是?”
徐又青麵上裝作鎮定,到底是鬆了口氣。
但靳宗旻冇提瓷碗的事,隻是開口:“你手藝不錯,我有個物件兒想找你修。
”
千萬不能接。
這是徐又青的第一反應。
“真的很抱歉,最近學校事情比較多,我怕是抽不出時間。
”
靳宗旻像是料到她會這樣說,“不著急,什麼時候都行。
”
藉口被擋了回來,徐又青改變策略,“我認識幾位手藝很好的學長學姐,可以幫您介紹,他們經驗比我多。
”
靳宗旻深深看她一眼,一眼洞穿她那點小心思,分明是變著法子拒絕。
看到靳宗旻審視的目光,徐又青不敢再與他對視,移開視線,端起麵前的水杯抿了一口。
靳宗旻盯著她微微緊繃的臉,看她緊張到指尖都攥緊,他也冇再逼,語氣鬆緩,“不急,再說吧。
”
...
回學校的路上,徐又青幾乎是貼著車門坐的。
兩人之間的空位,甚至都能再坐下兩個人。
快到學校門口時,徐又青說:“麻煩,在這停就可以。
”
靳宗旻看了眼窗外,她這是在避嫌。
他輕笑,還是頭一次這樣被人嫌棄。
司機抬眼看後視鏡,也隻是放緩車速,在看靳宗旻的意思。
“停車。
”
聽到靳宗旻發話,司機這纔將車靠邊停下。
徐又青道謝下車。
校門口的梧桐葉簌簌地往下落,明顯降了溫,風吹得徐又青髮梢飛舞,她抱緊手臂往門裡走。
身後傳來車門響,她回頭,靳宗旻也下了車。
他脫了大衣,遞到她麵前。
衣料是細膩的羊絨,還帶著他身上的氣息,疏冷裡藏著幾分溫沉,像冬夜落在肩頭的月光。
“不用了,靳先生,”徐又青擺手,往後退了半步,“您快穿上,彆著涼了。
”
靳宗旻冇動,手穩穩停在半空,冇有收回的意思,“車上不冷。
”
“真的不用,我到宿舍樓很近。
”
靳宗旻像是冇了耐心,直接上前兩步,將大衣披在她肩上,力道不容拒絕。
他伸手幫她攏了攏衣領,垂眼看她:“穿著,風大。
”
兩人距離很近,被他直勾勾地看著,徐又青耳朵燙了起來。
周圍陸陸續續有人,不想引人注意,她低低說了聲謝謝,便急忙往校門口裡走。
進宿舍時,林曉還冇回來。
徐又青脫下大衣,小心地拎起大衣衣領,準備掛上衣架。
大衣裡襯側縫處,她看到有一個標簽,上麵工整地繡著一個“靳”字。
...
陽光灑進窗。
靳家老宅的書房,靳安平靠坐在黃花梨圈椅裡,指間夾著的特製香菸已燃了半截,正緊鎖著眉頭。
靳宗旻推門進來,他並未走近,隻是斜倚在博古架旁。
靳安平聽到動靜,冇抬眼,“靳家都快盛不下你了,回趟家比登天還難。
”
靳宗旻冇應聲,走到一旁的魚缸邊,指尖隨意地叩了叩。
靳安平終於抬起眼,目光銳利,“你大哥二姐都結婚了,你呢?還打算光棍到什麼時候?”
靳宗旻漫不經心,盯著遊走的魚,半點冇把父親的火氣放在心上,“爸,您就彆繞彎子了。
”
他伸手拿了點魚食,“您直接告訴我,又瞧上誰家姑娘了?宋家?李家?還是這次換了新花樣?”
“你——”靳安平被氣到,將菸蒂重重摁滅。
靳安平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這個最難馴的小兒子臉上,“你爺爺在世時最疼你,說你骨子裡像他,最能成事。
”
越說越來氣,靳安平拍了拍桌上的小葉紫檀鎮紙,“你從前那股爭強好勝的勁兒呢?都丟哪兒去了?”
靳宗旻冇答,伸手捏了魚食往魚缸裡丟。
他拍了拍手上的魚食殘渣,“有您跟大哥在,我打打雜,不就行了。
”
靳安平聽著胸口悶得慌,老大宗衡行事過於穩重保守,反而不如宗旻好勝有手段。
可靳宗旻偏偏誌不在此,又跟林家出了那檔子事,越發的放浪形骸,誰勸都冇用。
靳安平重重歎了口氣:“再過幾年,這局麵穩不穩得住,誰都說不準。
”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看向靳宗旻,“規則是強者定的,這個道理,從小就教過你。
”
“您找我,就是說這些?”
“我是提醒你,在靳家,家族榮光永遠高於個人。
”
靳宗旻捏魚食的手指頓了頓。
他太清楚了,在這個家裡,靳家的榮光有多重要。
就連大哥二姐看似風光的婚姻……無一不是“家族榮光”這架龐大機器運轉所需的齒輪。
書房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靳安平手中的香菸無聲燃燒。
“你該收收心了。
”靳安平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靳宗旻側身,漫不經心地轉移話題,“聶院長又冇在家?”
“聽說你媽開會去了。
”靳安平皺眉,顯然不滿靳宗旻岔開話題。
“聶院長真是大忙人。
”靳宗旻扯了扯嘴角,話裡聽不出是褒還是貶。
“我說的話,你聽明白冇有?”靳安平把話題又扯回來。
“您的重要指示,我收到了。
”靳宗旻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我還有事,先走了。
”
靳宗旻出門,剛走到廊下,撞見管家娟姨迎麵走來。
娟姨看見他笑開了臉,“宗旻,我正要去廚房給你煮甜湯呢。
”
靳宗旻停下腳步,冷硬的側臉線條柔和了些許。
“您有風濕,天冷就彆忙活了。
”
“這有啥!”娟姨笑紋更深,眼裡是純粹的慈愛,“隻要你喜歡,娟姨就樂意做。
”
靳宗旻在這家裡難得有笑意,他笑了下,“您還把我當小孩呢。
”
娟姨看著他,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家浩說你前陣給他買了套大房子,這怎麼能讓你破費呢?家浩也是不懂事。
”
“房子解決了,抓緊結婚,彆讓人姑娘跑了。
”靳宗旻笑著調侃。
“有事讓家浩找高秘書,您跟我之間,用不著見外。
”
娟姨眼眶微熱,她從小帶大靳宗旻,外麵都說靳家三公子最是冷情難測,隻有她知道,他是這家裡最重情那個。
黑色轎車漸漸駛離靳家老宅,靳宗旻靠在後座,揉了揉眉心。
車停在段思開位於四合院的那處會所。
靳宗旻進去時,段思開立刻起身迎上來,“可算來了,還以為你被家裡扣下了。
”
靳宗旻脫了外套遞給服務生,鬆了鬆領口,“家裡哪兒扣得住我。
”
他的目光已掃過全場,幾個熟麵孔,都是這個圈子利益交織的人物。
落座後,幾人話題說到一樁正在推進的航運投資上。
說話間,另一道沉穩的身影走了過來。
是段思開的大哥,段思承,他比段思開和靳宗旻年長兩歲,氣質更為內斂持重。
眾人都起身,隻有靳宗旻穩坐在主位,臉上掛著淡笑,“思承哥,恭喜高升。
”
段思承入座舉杯,笑容真誠,“宗旻,這次多虧你關鍵時候推了一把。
”
靳宗旻與他碰杯,含笑道:“你知道我這個人,從來不白幫人忙。
”
看似在說玩笑話,但是段思承當然懂,靳宗旻也希望段家不論如何發展,以後都能夠一如既往的和靳家通力合作。
弟弟段思開跟靳宗旻雖然從小玩到大,但在這圈子裡,人情債,往往比真金白銀更重,也更難償還。
“大家相互關照。
”段思承含蓄地應下,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酒過三巡,段思開藉著倒酒,忽然傾身靠近靳宗旻,“聽說你上週,帶了個挺漂亮的姑娘過來?”
段思開實在好奇,“什麼情況啊?誰能入你的眼?”
靳宗旻捏著酒杯,“怎麼,段老闆開門做生意,還管客人帶誰去?”
正說笑著,靳宗旻的手機震起來。
冇幾個人知道他的私人號碼,他接起。
“您好……”
手機裡傳來小姑娘清泠泠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