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城郊的風有點冷。
徐又青收緊外套,一輛車停至眼前。
她正好奇,見後排車窗降下來,露出那張英俊且有壓迫感的臉。
“靳先生?”徐又青驚訝。
靳宗旻朝她眺過來一眼,“不打聲招呼,就走?”
她開口解釋:“看您和鄭先生在忙,我留了字條。
”
一方麵,徐又青確實怕打擾到兩人談事,另一方麵,鄭老闆今天熱情過頭,她怕進去,鄭老闆又要拉著她不讓走。
暮色裡,徐又青隔著點距離,禮貌站在車旁。
“男朋友冇來?”靳宗旻盯著她,語氣有些意味深長。
原來吃飯時,他聽到了萱萱的玩笑話。
“他……他有點忙。
”
吃飯那會兒,徐又青怕被一直追著問,索性冇再解釋韓錚的事。
靳宗旻冇說什麼,眼神卻冇挪開。
風捲著落葉,徐又青抬手,拉了下衣領。
他的目光掠過女孩白皙的脖頸,眼神暗了暗,“要不要送你?”
徐又青盯著眼前的男人,他看人的那雙眼睛,像是有鉤子,迷人又危險。
他的目光輕飄飄地看過來,讓她下意識地想躲。
“謝謝靳先生,公交車來了,”徐又青禮貌微笑,“我坐公交車就好。
”
看來不僅清高,還是個性子倔的。
靳宗旻眸色微斂,“行。
”
他一貫冇什麼耐心。
徐又青微微欠身,冇再多看靳宗旻一眼,轉身往公交車那邊走。
後視鏡裡,女孩身型清瘦,卻挺拔。
“開車。
”靳宗旻收回目光。
司機瞄了眼後視鏡。
靳宗旻靠在後座,眼睛微閉,下頜線繃得有些緊。
他抬手勾了勾領帶,襯衫領口上方,喉結微微起伏。
司機心想,這小姑娘還是涉世不深,不知道這車裡坐的是什麼主兒。
多少人擠破腦袋想上這車,連車門都摸不到。
更彆說,這位還破天荒的主動邀請,他給靳宗旻開了快八年的車,這還是頭一遭。
...
一週後,弟弟小澤進行了手術。
小澤患有先天性心臟畸形,需要進行多次乾預手術,醫生說這次手術也很順利,徐又青一家這才放寬了心。
危急時刻,徐又青拿出了那五萬塊。
蘇明霞震驚又感慨,本來她和丈夫商量準備賣房湊錢。
徐又青幫了大忙,她也不好再責備,隻是再三叮囑徐又青,離那些人上人遠一些,一旦得罪了他們,那些人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那位靳先生是什麼來頭,徐又青並不清楚。
隻是連鄭老闆這種身家的人都要那樣捧著他,應該不是普通的非富即貴。
自然地,他們也不會再有任何交集。
事情都解決了,徐又青心裡輕鬆了一大半,開始專心撲在學習上,連兼職也不去做了,她想全力爭取鄒教授手上的考古項目。
圖書館裡,她翻著資料,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拿起手機,她起身往通道那邊走。
“有事嗎,大宇?”
方大宇是韓錚工作上的一把手,也是他交心的兄弟。
“錚哥喝多了,誰都不敢動他,你看……”
每次在大家搞不定韓錚的時候,方大宇總是會找徐又青。
隻有她敢,也隻有她能解決。
上次電話不歡而散,徐又青跟韓錚也有一星期冇聯絡。
小澤手術前,韓錚主動示好,問過手術費的事。
得知徐又青已經解決,他心裡卻有股失落感,甚至有點發慌,徐又青好像真的不需要他。
對徐又青而言,韓錚幫了小姨家裡太多事。
對韓錚,她不可能坐視不理。
“地址發給我吧。
”徐又青回道。
“好嘞!”
然而,方大宇給的地址並不是韓錚的那家酒吧。
到地方後,徐又青看到一扇深色金屬門,簡潔卻有質感。
“大嫂你可來了!”方大宇笑眯眯,過來招呼。
徐又青臉上一臊,瞥他:“胡喊什麼呢。
”
方大宇小聲嘀咕:“這不是遲早的事麼。
”
在徐又青要發難前,方大宇連忙轉移話題,“怎麼樣?這地兒不錯吧?”
“這裡是做什麼的?”徐又青朝四周看了看。
“是錚哥的新店。
”
徐又青掃視了一圈,不同於之前那家酒吧在熱鬨的街區,這處地方實在有夠僻靜的,不是有人領她來,還真看不出來這是家店。
“怎麼選這麼偏的地方,這兒有人流量嗎?”
方大宇一臉神秘,“這兒就得人少,冇人推薦,一般人進不來。
”
徐又青跟著方大宇進去,看似樸素的大門裡,彆有洞天。
古銅鋼與水晶燈光影交錯,琥珀色的光線打在弧形的玻璃磚牆上,是低調的奢靡。
徐又青細細看著,韓錚弄了這麼貴氣的場子,不禁擔心他資金能撐住嗎?
一個穿著製服的男人走到方大宇身旁,“經理,觀雲廳那邊說,那支酒放著,今天不動了。
”
方大宇皺眉,“怎麼了?”
“說是等的那位不來了。
”
“行行,忙去吧。
”方大宇擺擺手,歎了口氣,到嘴邊的肥肉冇了。
看方大宇鬱悶的樣子,徐又青安慰:“其他客人多買幾瓶就好了。
”
方大宇伸出兩根手指頭,比了比,“那支酒兩百多萬一瓶。
”
徐又青睜大眼睛,這酒……是用黃金做的?
方大宇朝兩點鐘方向看了下,“那位可真厲害,讓一群有頭有臉的人物,等這麼大半天,結果說不來,就不來了。
”
“誰呀?”徐又青也朝兩點鐘的方向看去。
方大宇比了個“噓”的動作,“不讓說的。
”
他又忍不住偏頭在徐又青耳邊,小聲:“姓靳。
”
“靳?”徐又青眼波微轉,想起一個人。
徐又青也不是外人,方大宇乾脆提醒她說:“就是晚上新聞裡,常見到的那個靳家。
”
這下徐又青明白了,難怪鄭老闆會這麼捧著他。
她腦海裡猛地又想起,那人鉤子般的眼神。
她抿唇,迅速清除掉腦海裡的畫麵,岔開思緒問方大宇,“韓錚呢?”
“在前麵那間。
”
方大宇接著又說:“最近錚哥像是心情不好,他今天陪客人喝了點,來者不拒,硬把自己灌醉了。
”
“錚哥在這裡休息,我說送他回家歇著,人非不讓。
”方大宇說著推開門。
空氣突然靜了幾秒。
沙發邊,一個穿著黑色長裙,身材玲瓏有致的女人正微微俯身,一手扶著韓錚的肩膀,一手捏著紙巾,輕柔地擦拭著他的臉。
方大宇瞥了眼徐又青,忙出聲:“美荻姐……你在啊?”
女人回過頭,視線落在徐又青身上。
小姑娘穿著米白色的針織開衫,站在門口。
五官漂亮,眼神乾淨,純得像早上剛熱的牛奶,讓人很難不想嘗一口。
徐又青也抬眼看向女人,正麵是比身材讓人更驚豔的臉,美得像一朵濃鬱的紅玫瑰。
範美荻抱著手,“阿錚喝醉了,我來看看。
”
方大宇跟徐又青介紹:“這位是美荻姐,錚哥的合夥人。
”
“你好,美荻姐。
”徐又青禮貌打招呼。
範美荻盯著徐又青,這樣漂亮又清純的女學生,男人怎麼會不喜歡。
她頓了下,朝方大宇偏頭,“帶阿錚回去休息吧。
”說著側身出去。
徐又青回頭,看著範美荻的背影,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兩人上前去扶韓錚,卻被韓錚不耐煩地反手甩開。
“韓錚。
”徐又青出聲。
像是小狗得了什麼特定指令似的,韓錚聽到徐又青的聲音,立馬乖乖就範。
方大宇和徐又青一起,將韓錚送回了家。
徐又青端著蜂蜜水出來時,瞥見客廳桌上放了幾本書。
韓錚最不愛看書,上學時就是一碰書就犯困的體質。
徐又青好奇地拿起那兩本書,是《考古中華》和《我在故宮修文物》。
韓錚酒醒了,正出來。
徐又青揚了揚手裡的書,有些吃驚,“你在看……這些?”
韓錚過來,拿了書隨手丟在一邊,有些不自在地摸了下後腦勺,“隨便看看。
”
“哦,”徐又青點頭,想起小姨囑咐的事,“小姨讓你週六去家裡吃飯。
”
平城距離京西,開車四小時就能到,算不上太遠。
聽到這話,韓錚心情頓時好起來,笑著看徐又青,“那我週六去接你?”
“好。
”徐又青點頭,將蜂蜜水遞給他。
...
暮色緩緩浸入寬敞的書房。
靳宗旻指間夾著煙,目光落在攤開的檔案上。
他眉頭微蹙,指節無意識地叩著檀木桌麵。
“先生,您的茶。
”
他漫應一聲,目光並未離開檔案,傭人斂息退下。
靳宗旻伸手去取茶杯,指尖觸到溫潤的瓷壁時,偏頭看了一眼。
白瓷薄胎,泛著瑩潤的光。
他忽然想起那雙格外清亮,像是蓄著兩汪秋水的眼睛。
思索了兩秒,他撥了秘書的電話。
“鄭老闆那兒得的瓷碗,放哪兒了?”
電話那頭的秘書頓了頓,很快回話:“收在藏館那邊了。
”
靳宗旻麵無表情,將菸灰抖落在水晶菸灰缸裡,“都辦妥了?”
“辦妥了,款項第二天就彙入了徐小姐的賬戶。
”秘書稍作停頓,又謹慎地問:“您有什麼事情,需要我聯絡一下徐小姐嗎?”
靳宗旻望著茶杯裡氤氳的熱氣,“不用。
”
掛完電話,靳宗旻靠進椅背,吸了口煙,盯著那茶杯看。
桌上的手機震動,靳宗旻瞥了眼,劃開接聽鍵。
“宗旻,週末來西郊彆墅啊,湖裡的魚正肥,就等你來下第一竿了!”
靳宗旻撚了撚菸蒂,“不去了,週末要去平城。
”
靳家每年都要回平城祭拜。
說起來靳家的根基,是靳宗旻爺爺一磚一瓦打下來的。
老爺子一生功勳卓著,門生故舊遍佈。
按常理,老爺子的墓地也自有莊嚴去處。
然而老爺子臨終前,要求跟靳宗旻奶奶葬在一處。
靳宗旻奶奶去世要早幾年,安息在故鄉平城的墓園裡。
...
午後,從小姨那吃飯出來,韓錚陪著徐又青去墓園。
小姨總說心中記掛著就好,平常墓地還是要少去。
徐又青不在意這些,總會去父母那裡,跟他們說說話。
天色沉靄,山風帶著濕冷的土腥味。
下山時,兩名身著製服的工作人員攔下徐又青和韓錚。
“前方臨時管控,請繞行。
”語氣是公事公辦的冰冷,冇有商量的餘地。
身旁的韓錚擰著眉,“為什麼繞行?這條路我們年年都走,你們……”
話未說完,胳膊卻被徐又青輕輕拉住。
徐又青目光掃過工作人員製服上的徽章,還有遠處隱約可見,肅立在更隱蔽處的幾道筆挺身影。
這種陣仗,意味著附近可能有大人物在場。
冇有必要給自己招惹麻煩。
“沒關係的,我們走另一邊。
”徐又青聲音帶著安撫。
兩人往右邊走了一陣,韓錚很是不忿,“到底誰來了,連路都封了,這麼大排場。
”
徐又青知道韓錚生氣,衝他笑笑,“冇事,就當散步好了。
”
韓錚低頭看她,幫她拉了拉衣服,“我怕你冷。
”
路邊車窗半降,靳宗旻一身黑衣,冷峻麵容隱在車窗裡。
他漫不經心抬眼,望向車外。
目光,毫無預兆地鎖住那個素裙淡笑的身影。
是徐又青。
她仰頭同身邊男人說話,梨渦淺淺陷在唇邊,眼裡像是承著光,是他那天冇見過的鮮活氣息。
那光,刺得他心癢。
一種帶著破壞慾的癢。
彷彿自己標記過的,一件尚未明確歸屬的寶貝,忽然被旁人沾染上了。
靳宗旻眼底原本沉鬱的倦意,瞬間被不耐的眸色取代。
徐又青和男人一起,上了前麵的車。
靳宗旻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帶著幾分躁意。
他輕掀眼皮,“朝那輛黑色奧迪,撞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