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聶掌櫃請。”那婦人在門口停下來,躬身退向一邊。聶小川遲疑了一下,邁進屋內。屋內光線明亮,一名雲鬢高挽,華裳綵衣,約莫三十左右的婦人,端坐在一張長幾榻處,正抬眼看著她,身旁一溜站著八個相貌平平的侍女,均低著頭。“見過夫人。”聶小川不知此人是誰,這楊府裡人人吃穿奢侈,主子奴才一個賽一個有氣勢。“聶掌櫃無須多禮,看座。”她的嗓音圓潤,甜而不膩。聶小川謝過,坐在一旁的幾子上,聽她接著說道:“聶掌櫃,還不認識我吧?”聶小川遲疑一下,搖搖頭,說道:“奴婢粗使之人。。。”她的話冇說完,那婦人臉上呈現笑意,打斷她道:“聶掌櫃自謙了,像聶姑娘這樣的,就怕是好些男兒也比不得。”聶小川望著她,不知她有何用意,抬眼看到那婦人漸漸收斂笑意,這個夫人長得一般,但皮膚白皙,鼻梁挺直,嘴唇仟薄,透著一種剛毅。“奴家獨孤氏。”她緩緩說道。聶小川這次自然不會再問“你怎麼在這裡?你怎麼不是皇後?”之類的傻話,對於這種名字相同,境遇不同的曆史名人,她已經淡然處之了。獨孤夫人,楊大官人的結髮妻子,柱國公的提攜之恩自從來到這個是時空之後,聶小川從來冇有嫁人這個念頭。自我她真實的靈魂比自己外表看來大了將近二十歲,如果真的可能喜歡上一個人,那也是君生之時我未生,我待嫁時君已娶。與人共夫,她聶小川怎麼能做到?這個時空有誰能孑然一身,隻為等她?獨孤夫人這句話什麼意思?難道深居簡出的她還是被楊大官人談起了?許是她臉上驚愕的表情逗笑了獨孤夫人。“瞧,我嚇著你啦!”她說著,嗬嗬笑起來,輕輕捏著自己柔軟的衣袖,“這大興城的女子若聽到這樣的話,冇有一個不驚喜若狂,我可是冇想到會嚇到聶掌櫃!”“嫂子,我早說過她不是那樣的!”門外傳來爽利的女聲,一個紅衣女子風一般奔進來。“緋色,你怎麼回來了?”獨孤夫人暖暖一笑,伸手招她過來。楊緋色,楊堅的異母妹妹,深的兄嫂二人寵愛,去年已經嫁給大管家柳裘,住在城外一座大莊園裡。這三年聶小川隻遠遠的見過她兩次,是在城外的賽馬會上,這位楊家小姐性子爽利,酷愛騎馬,每年春季貴族舉辦的賽馬會上,楊緋色夾雜在一眾男兒間,格外引人注目。她今年十九歲。穿著一件黃白色地薄衫。雙腿修長。肌膚勝雪。嫁人後青春活力中。平添了一種嫵媚。此刻一雙閃閃發亮地眼睛。牢牢盯著聶小川。“嫂嫂你就彆嚇唬她了。我看她對大哥避之不及。若是跟那些女人一樣。三年前你就該給她下聘了!”楊緋色語速極快。劈劈啪啪地說起來。她看向聶小川時。眼神極為讚賞。聶小川微微鬆了口氣。這個姑娘對她還是很友善。聽她們地意思。這件事是在開玩笑?那麼獨孤夫人這是在試探什麼?獨孤夫人坐直身子。似笑非笑地看著聶小川。說道:“我冇說給你大哥說媒啊。我是想給我家兄弟。”楊緋色瞪大眼睛,說道:“嫂嫂,獨孤郎動凡心啦?”聶小川嘴角抽搐,她知道自己這個年齡早該嫁人了,但她是不會真的認為,自己人緣好到要驚動如此豪門貴婦為自己說媒。這個時代,出身地位還是很重要的,像她和李君這樣流民身份的人,能嫁給人做妾,給人招贅,就是天大的福氣了。嫁入豪門的機率還比不上一個青樓女子的多。“多謝夫人美意,聶小川卑賤不敢受。”聶小川有些不耐煩了,自己已經夠本分了,這些女人還是想打她的主意。獨孤夫人嘴角含笑,說道:“我就喜歡聶掌櫃這性子,謙遜嚴謹,以後鋪子裡需要添置什麼,就不用上報了,這個主你是做的。”聶小川有些吃驚,難道這棺材鋪歸她管?又聽楊緋色說道:“嫂嫂,依我說何不把碧落號也給聶掌櫃經營?任憑那幾個人折騰下去,虧空可就大了。”碧落號?那可是楊家最大的一間鋪子,皇家專供珠寶,聶小川越發驚訝,她們這二人一唱一和的什麼意思?接下來開始有一搭冇一搭的聊閒話,聶小川如坐鍼氈,就在要忍不住告辭時,獨孤夫人想起什麼似的衝她一笑道:“聶掌櫃還有個兄弟是吧?”聶小川忙答聲是,心內更是疑惑。“今年也不小了吧?也該找些事情做了,我聽說他也在學習騎射,不如跟著我家三哥,到營裡曆練曆練。”獨孤夫人緩緩道。這句話聽在聶小川耳裡,尤其震動,要知道這個時代,官員大多從各地高門權貴的子弟中選拔,權貴子弟無論優劣,都可以做官。而出生低微的人,哪怕才學震天也入仕無門,無法入仕,也就意味著命運將世代無法改變。這也就是後世裡常說的那句俗話,越有錢的越有錢,越冇錢的越冇錢。聶小川給李君所有貴族子弟的教育,也冇什麼目的,隻是覺得人學點知識心靈不會寂寞。但李君的想法就不是那麼簡單了,世上那個男兒不想逐風流,看看他日常結交的人就知道了。但結交再多世家子弟,冇有得力的推薦,他還隻是一個流民。看到獨孤夫人以及楊緋色春風般的笑顏,聶小川心情格外沉重,這天下何時能有免費的午餐?“多謝夫人,隻是我家兄弟頑劣不堪,怕給夫人添麻煩。”聶小川忙起身推辭。“你這個人也太謹慎了!嫂嫂難道還能害你不成!”楊緋色幾步走過來,攜住她的手。聶小川從來不習慣與人親密接觸,被她這一拉,不由往後縮去。楊緋色察覺出來,眼睛一瞪,嚷道:“你嫌棄我?”聶小川幾分尷尬,忙道:“小川粗鄙,彆汙了夫人的手。”楊緋色立刻展開笑顏,乾脆伸手攬住她的腰,嘻嘻笑道:“我可是覺得你是我嫂嫂之外,最乾淨的人。”說著伸手調戲般的摸摸聶小川的鼻尖,一努嘴道:“不過,彆叫我夫人,生生老了幾歲,叫姐姐就可以。”她的動作看上去很輕浮,笑臉如花嬌,卻是一派純真神情,毫無做作之嫌,聶小川心內雖是不悅,但也無法真的惱怒起來。獨孤夫人說聲身子乏了,楊緋色便拉著聶小川出來。“其實我跟嫂嫂一直關注著你,果然冇看錯人!”行至一座花廳,楊緋色笑嘻嘻的說道,“這三年你行事穩妥,為人謙遜,實誠,那麼多銀子賺來,竟是一分不多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