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類型 > 幽冥仙途 > 第七章 搶劫

幽冥仙途 第七章 搶劫

作者:減肥專家 分類:其他類型 更新時間:2024-06-10 02:18:51

-

從沉睡中醒來,李珣的意識像是突然跳出水麵的魚兒,從一個世界,進入另一個世界。(無數新鮮有趣的資訊通過各種管道蜂湧進來,又在意識構建的網路中過濾,隻留存下有價值的一些,進入他的思維。

「咚」的一聲響,「魚兒」又潛入水中,在熟悉的世界中遨遊,可另一個世界中生動鮮活的景色,已永遠留存在他的記憶裡,烙上深深的印痕。

李珣睜開眼睛,怔怔地看著房梁。昨晚,因為心神的疲累,他少有地進行了一次睡眠。整個過程中冇有夢,隻有入睡時的神思恍惚以及清醒時的奇妙感應,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尤其是清醒的那一刻,那種躍出水麵,與另一個世界接通的快感,讓李珣對眼前熟悉的場景,忽又出幾分厭倦。這裡就好像是深海的水流,無論他怎麼移動,都永遠將他籠罩在其中。

這一認識讓他懶洋洋的不想動彈,也許隻有跳躍的思維,才能不受限製,從容往來於**內外,過去未來。他呻吟一聲,又閉上眼睛,也許,他還能再睡一覺。

屋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李珣剛聽出這是靈機,他的屋門便被大力撞開。靈機三步兩步搶到床前,大力推動他的肩膀。同時高聲叫道:「不好了,不好了!珣師弟,嬰寧被人擄走了!」

嬰寧?哦,陰散人出手了,這也在預料之中。

李珣睜開眼睛,看著靈機已快急哭的臉,忽然不知道自己該擺出什麼表情。驚訝嗎?憤怒嗎?急切嗎?應該是這樣。

可是,從心底最深處翻湧上來的倦意,像是無邊無際的黑潮,漫過他的靈台,將一切應有的反應,消融乾淨。

真無聊啊……

深深的歎息在靈台長鳴,他的眼珠冇有一點兒移動,隻是怔怔地看著上方梁柱,腦中充塞的,全是歎息的迴響。

靈機被他的反應嚇住了,一時竟說不出話。直到外麪人聲驚動,才猛醒過來,小心翼翼地戳了下李珣的肩膀,試探性地開口道:「珣師弟?」

「啪」的一聲脆響,在靈機呆滯的目光下,李珣雙手齊拍麵頰,旋又捂住麵孔,大力揉搓。良久,才放下手來,緊接著一個翻身坐起。此時,出現在靈機眼前的,正是平日沉穩冷靜的李珣無疑。

「珣、珣師弟?」

李珣還給他一個苦笑:「冇事兒,剛剛睡迷糊了,對了,你剛剛說嬰寧……」

「嬰寧前日晚上醜時左右,被人從坐忘峰上擄去,至今下落不明。」

說話的已不是語無倫次的靈機,而是剛進門的明璣。她神情肅然,清晰的輪廓線條更顯犀利,整個人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劍,令觀者屏息。

李珣冇有做出誇張的驚訝態度,而是深吸一口氣,簡單地問了三個字:「誰乾的?」

「不知道!」明璣迴應的三字便如冰珠滾落,寒意森森:「來人趁著嬰寧去坐忘峰看望祈碧的空檔,繞開宗門封禁,擊傷護送的靈嫣,將嬰寧擄走。唯一有過接觸的靈嫣,直接被打昏,連對方的影子都冇看見。」

明璣所說的靈嫣,是「落霞劍」明如的得意弟子,自從祈碧受心魔困擾,難有進益之後,靈嫣便成為最可能繼承明如衣缽的直係弟子,一身修為不在「明心三靈」之下。她被一擊放倒,足可證明來人實力強絕。

李珣心知肚明,對陰散人而言,這不過是牛刀小試。他甚至可以從中得出更多的資訊。

比如,陰散人能夠手下留情,應該就是為了給嬰寧日後出山行道,減少道德上的阻礙。由此也看得出來,陰散人和她徒兒一樣,對嬰寧相當重視,視其為繼承陰陽宗衣缽的最佳選擇,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傳承」?

也許是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李珣很難理解有關於「傳承」的問題。

所以很快將注意力拉回到眼前。作為嬰寧名義上的師尊,他必須有所表態,而這態度很大程度上就將成為明心劍宗處理此事的準繩,輕忽不得。

他沉思一會兒,方道:「四師叔,最要緊的,是要明白擄人的鼠輩究竟存了什麼心思。嬰寧身世最單純不過,但因她是元胎道體,旁人擄她隻有兩個可能,要麼,是看中她的資質,以傳衣缽;要麼……」

後麵的話不用再說下去,明璣自然明白。

李珣飛快地看了下她的臉色,緊接著又道:「若是前者,事情還有轉圜餘地。可若是後者,則必須早早行動,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弟子以為,嬰寧年紀幼貌一流,修為不佳,必須有人扶持才能禦劍飛行,這樣的組合紮眼得很,一方麵我宗需儘力搜尋。

「另外,我們可以去和雁行宗做筆生意,以他們的耳目,未必不能察覺。」

因為對陰散人的手段極有信心,他這些話都是持公心而論,極有見的。隻是這樣未免太過冷靜,李珣早在連霞山上謀劃時便想到此節,眼下雖是狀態不佳,依然能表露出幾分憂色。

「嬰寧之事,人力固然重要,但多半還要看老天。倒是山上,有件事不得不防。嬰寧出事,山上應屬祈師姐最為傷心,偏偏這段時間她受的刺激太多,若是由此出了事……那該如何是好?」

旁邊的靈機剛剛插不上話,現在卻配合之至,他跳起道:「正是如此,祈師姐把嬰寧當成自己的孩子一般,若知道此事,怕是要瘋了……」

李珣見說得不像話,不客氣地叱了聲「閉嘴」,然而此時效果也已經出來了。他和嬰寧隻相處了極短時間,感情相對淡薄,若是太過熱心反而不美。可祈碧不一樣,幾十年的同門情誼,讓李珣做出情感偏向,合情合理。

明璣聽了,眉目間明顯柔和許多,她道:「傳訊中冇有說阿碧的事,我會借用水鏡宗的傳訊台向宗門詢問。難得你有心了!」

說至此處,她微聲一歎,旋又振作精神,衝李珣輕嗔道:「不要再賴在床上。你剛剛提議說與雁行宗做生意,那這事兒便由你抓緊時間,明日就是水鏡大會,幾十個宗門集在一處,嘮嘮叨叨,那時什麼事兒都辦不成了!」

李珣自然不會怠慢,忙跳起身,正要出門,後麵明璣又低喝一聲:「回來。」

李珣愕然回頭,卻見到明璣向他伸出手掌,雪白的掌心上數道犀利清楚的紋路,再一次證明其性情的同時,也讓李珣摸不到頭腦。「這是……」

「把「吞海靈犀」拿來!」

所謂「吞海靈犀」,就是前段日子明璣從厲鬥量手上贏過來,又送給他防身的法寶,李珣還冇機會用上。

雖然奇怪明璣為什麼會討要這送出去的寶貝,但李珣還是迅將其從腰間解下,恭恭敬敬地送了過去。明璣拿在手中,微微一笑,道了聲:「借我用上一天,明日還你。」

李珣隻感覺到莫名其妙,但也不好多問,隻能點頭應了。這才向她及靈機告彆,出門去尋顏水月,詢問雁行宗落腳處去了。

直到離開精舍,李珣才重重吐出一口氣來。剛剛真是好險哪!幸好頭一個進來的是靈機,修為見識都還差些。若換成是明璣,當時他的身心變化,絕對瞞不過那雙利眼去。

遮掩了半晌的憂色終於爬上了臉。他可以感覺到,玉辟邪對「不動邪心」的壓製越來越弱,骨絡通心之術好像也力有不逮,他隻是偷懶了一晚,心竅內的邪氣便滲透出來,乾擾靈識,且在無形中控製了他的情緒。

他剛醒來時的情感低潮,表麵上看隻是沿續昨天的低落情緒,可若任憑那「黑潮」在心中肆虐,將其情緒壓低到某個極限極則生變,他抑鬱的情緒將瞬間爆,再引燃積壓在心竅內的暴戾血煞。

如此,身邊的靈機恐怕會第一個被他斬殺,身心魔化之下,也將向《血神子》的無底深淵再邁一步。

正如典籍上所說,天魔修行,如操舟急流,有進無退,順勢者一日千裡,逆勢者舟覆人亡。他這強行壓製,應該也算逆勢而動,自然討不得好果子吃。

他心中煩悶,辦事卻是麻利。隻花了一個時辰,便在雁行宗那裡商定了細節,告辭出來。此時天已正午,李珣不願在外麵多待惹事,乾脆低眉斂目,隻向宗門精舍飛去。

可這事情當真奇怪,他越是不想惹事,麻煩偏偏自動找上來。才飛了百餘裡,便聽到背後有人大叫:「靈竹道友,靈竹道友!」

李珣一聽見這嗓門,心中便暗叫聲「晦氣」,可因為某個原因,他也不能裝著聽不見。隻好停身回頭,先行了一禮,臉上排出笑來:「箕閣主,今日有閒?」

來人正是那麵善心黑的箕不錯,這廝也不管雙方的輩分差異,哈哈笑著,趕上來便一巴掌拍在李珣肩膀上:「好樣的!」

見李珣茫然,箕胖子嘿嘿笑道:「怎麼,你還不知道?昨個兒你在通天巨木下和妖鳳對峙,不落下風,已經傳得滿天下都是了。人人都說明心劍宗出了個厲害弟子,一身傲骨,便是天妖鳳凰,也無可奈何。好啊,好啊!」

對這些虛妄的傳言,李珣根本懶得理會,又因為是對這胖子,連表麵做秀的功夫也免了,隻是冷笑兩聲,不置一詞。

胖子何等奸猾,立時便看出李珣的心思,眼睛眨了眨,忽然道:「既然靈竹道友不懼那天妖鳳凰,卻為什麼對俺百般防備?俺可看出來了,這兩日來,你靈竹可不厚道,防俺跟防賊似的!」

突然翻了臉,倉促間,任李珣如何冷靜自製,腦中也有片刻的空白。

再看那胖子,隻見他臉上每塊肥肉都在抖顫,由此生成的紋路彙在一起,乍看是笑,可透過一層再看,卻是模糊詭譎,辨不分明。

這一刻,李珣想到了東海上,胖子那屍骨無存的「師弟」。緊接著,他又想到,眼前這胖子,還是位執掌萬年名門的一宗之主。

再次為箕胖子認真定位,李珣也定了定神,麵對箕胖子意味不明的眼神,微微一笑:「何來防備一說?箕閣主無論如何都是前輩,我這做晚輩的,對前輩恭敬,是再正常不過。

「當然,若箕閣主往彆處想,我也無話可說。」

箕胖子聞言哈哈大笑,又大力拍了拍李珣肩膀,方道:「小子有前途!

至少這嘴巴,比你那些同門長輩要厲害太多。嘿嘿,防人之心不可無的道理,大家都懂,何必解釋。」

他一改先前油滑的姿態,老氣橫秋,大有海派作風。隻是可惜這依然是他的偽裝,看似坦白的態度,卻依然迴避了他最終的目的所在。

若在往常,李珣此時已經見好就收,為大家存份臉麵。可今日,他心情正糟,碰上胖子這胡攪蠻纏的,心中火氣忍不住突突外冒,但口中語氣越從容。

「箕閣主言重了,在下昨日聽箕閣主傳授心法,言及此界寶物、奇物之分,自覺所獲匪淺,極是佩服。由此,我倒想起一件事來:外界傳說,箕閣主近來出遊在外,收集各類寶物,是否便是行那追本溯源的心法呢?」

箕胖子咧開嘴角,正要笑。李珣卻不給他機會,緊接著又道:「如此修行手段,玄奧精微,非我這後輩所能臆測。

「隻是我聽說,箕閣主以絕妙手法,取走了星璣劍宗的一枚定星,卻也留下了一顆可代替定星的黑曜石,雖是不告而取,終究存了一份公義在,如此作派,令人佩服。」

恐怕隻有老天爺才知道,箕胖子的「公義」在哪裡。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難得箕胖子臉皮厚度驚人,隻是哈哈笑道:「什麼公義不公義,俺隻是有個公平買賣的心思……」

話說了半截,李珣便插言道:「有此一點,便屬難得。說到這裡,我到有件事情,想請教閣主。」

「你說,你說。」

李珣微笑道:「靈竹不才,忝為明心劍宗弟子,當年蒙師門長輩青睞,得了一件寶物,也就是箕宗主看到的那塊玉辟邪。可解百毒、辟萬邪、明心境、做無上護持。七十年來,貼心存放,不知用它擋過多少災劫。

「這也罷了,偏偏那位長輩已不在人世,每每睹物思人,如有寄托,難以割捨。我這裡突奇想,這寶物理應價值幾何?箕閣主堪稱此界最頂尖兒的鑒賞大師,正是本色當行,若為此寶標價,該用何物抵換之啊?」

此話一出,箕胖子肥臉僵住,還好他反應極快,很快又在在臉上擠出笑來,正要說話,耳邊忽灌入一聲讚歎。

「說得好!」

平空響了一聲掌心雷,繼而長笑聲起,一個人影視虛空如平地,一步走來,便跨越半裡許的距離,到二人身邊。口中則言道:「至寶有價,情誼無價。靈竹此言,深得我心。」

過路的修士出微微的騷動,十之七八都停下身來,駐足觀看。

李珣和箕胖子同時扭頭。見到來人麵目硬朗,冬日依然一身薄薄青衫,遮掩不住磊磊的肌肉輪廓。渾身上下輻射出來的力量,純粹到令人無法直視,正是鎮魂宗宗主,厲鬥量。

李珣叫了聲「厲宗主」,旁邊箕胖子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頭,卻也嗬嗬一笑,舉手招呼:「原來是厲兄,近日各方奔走,難為你了。」

胖子肥臉上表情之真摯,令李珣也自愧不如。隻是厲鬥量顯然也非常清楚他的德性,滿布鐵青鬍碴子的嘴角挑起來,不鹹不淡地迴應道:「哪裡,同是四處奔波,我隻是動動嘴皮子,還比不上箕閣主的辛苦。」

厲鬥量嘴上說得輕鬆,可李珣卻看出來,他眉宇間陰鬱之色,比當日在星河之外,還要來得濃重,想必是串聯各宗會盟,效果不佳所致。

箕胖子想到的則是另一層意思。以他的性情,打靈竹這晚輩的主意,並冇什麼「以大欺小」的困擾,可這也要分場合。

如今厲鬥量橫插一手,擺明要替靈竹出頭,再糾纏下去,未免得不償失。他心中很快便有了決斷,笑道了句「厲兄過謙」的話,轉臉對李珣道:「靈竹道友的寶貝,若是在旁人手裡,俺怎麼也有個七件八件可換,但牽扯到人心,價值便難以估量。

「厲宗主說得好啊,情誼無價,若是能換得來,又哪還稱得上情誼呢?

好,好得很!」

他咧嘴一笑,竟就那麼拍了拍李珣肩膀,擺擺袖子,頭也不回的去了。

李珣冷眼看著他背影遠去,心中估算著,是不是瞅個機會,將這胖子乾掉完事兒,免得被他日夜惦記,睡不安穩。

一旁厲鬥量卻點頭道:「箕不錯為人無甚可稱道之處,但卻不是睚眥必報的性子,該放手時就放手,僅就生意人而言,還算合格。」

李珣知道他是在點醒自己,忙回過神來,一躬到地:「多謝厲宗主為我解圍,否則被這胖子纏上,還不知如何收場。」

厲鬥量性子直爽,胸懷氣魄均是一等一的豪邁。見李珣施禮,也不刻意推辭,道一聲「罷了」,旋又笑道:「我也隻是推了一把,若非你先前用言語將他擠兌住,以他纏人的性子,哪能輕易罷手。

「嘿,可惜我冇你這份好口才,東奔西走數月,卻冇有半分用處!」

言罷,眉宇間憂色更深。李珣心裡和明鏡似的,這時候卻隻能裝糊塗,垂手斂目,閉嘴不言。

厲鬥量見他的神情,知道自己也是急得狠了,抓著個小朋友也來訴苦。自嘲一笑,衝李珣揮了揮手:「這兩日北齊山周圍不太平,你還是快快回對了,若你那閃靈兒師叔有閒,請她去水鏡洞天一趟……嘿,儘儘心力吧。」

李珣心知肚明是怎麼回事,臉上也恭恭敬敬應了,向厲鬥量再行禮之後,轉身離開。路上再冇有什麼麻煩上門,他順利回到宗門駐地,但在找明璣回覆時,卻聽到這麼一個訊息。

「出去了?什麼時候?」

將注意力從對小嬰寧安危的猜測上移開,靈@撓撓頭皮,回想道:「你走後不久是去找老朋友,怎麼了?」

「老朋友?算了,也冇什麼大事。」

李珣不以為意,又去找明惑,請他代明璣去了。把事情都辦好之後,李珣突然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麼纔好。

回到師兄弟身邊,看他們如咬牙切齒地詛咒拐走嬰寧的「魔頭」、再隨聲附和嗎?李珣覺得自己已經冇了那份做秀的耐心。

所以,他遠遠地避開了正在討論的師兄弟們,在寬敞的精舍院落中轉了幾圈,看著天光一點點地消減下去,他覺得,自己的心境也隨之灰黯無光。唯一有區彆的是,第二天清晨,天光還會亮起,而他則將再冇有機會了。

靠在周邊的院牆上,聽著前方傳來隱隱的話音,激奮、高昂、衝動,李珣嘗試著傾聽,然而僅僅數息,他便過耳不聞。因為那是在靈魂層麵的疏離,他和那些師兄弟們已經找不到情感上的契合點,隻能冷冷旁觀。

在這一刻,他感覺到無比的孤獨。

孤獨的感覺一而不可收拾,有如湧漲的潮水,在沙沙的拍岸聲中,漫過靈台,又奔流而下,沖刷著肌體的每個角落。潮水寒冽,幽無迷幻中,似乎要把他的靈魂凍僵、凝固!

他本能地拒絕這種變化,可是突來的情感潮水無可抵禦,他僅有的一線靈明,也在冰冷深寂中沉浮掙紮,直至冇頂。

他呻吟一聲,貼著牆,軟軟地倒了下去。凹凸不平的牆麵和他背心磨擦,細碎的痛感一直延伸到後腦處,眼見就要坐倒在地,一塊特彆突出的石塊將他的後腦狠撞了一記。

他怔了怔,身子本能地上挺,也就在肢體的無意識緊繃下,心中似乎「卡嗦」一聲響,心竅外麵嚴密的封鎖就此崩開了一道縫隙。

滾燙的血漿像是噴的火山,再冇有障礙能夠阻擋。鎖控著「不動邪心」的封禁一條條崩潰,驚人的熱量以心竅為中心,膨脹開來,刹那間將冰冷的血液蒸至沸騰!

「唔!」

李珣猛地咬破了嘴唇,將喉嚨裡翻騰的咆哮聲硬壓了回去。他伸出手,扶著院牆,勉力撐起身子,在原地僵了一下,忽然後翻,躍過僅有丈許的外牆,落在精舍之外,踉踉蹌蹌地跑開。

他冇有禦劍騰空,隻是憑藉兩條腿,高一腳淺一腳地前進。雖然黑夜已經降臨,漆黑的夜色卻冇有給李珣造成任何困擾,不管是嶙峋的怪石還是橫出的樹枝,包括地上爬動的小蟲,都被他收入眼中。

然而,這些東西,無一例外地被蒙上一層淡淡的血影,隨著身體的移動,視界中所有的一切,像是被血流沖刷,扭曲變化,妖異之至。

不知走了多遠,眼前景物的扭曲程度更加嚴重,李珣隻覺得連整個天地都在晃動、崩解,從中流淌出來的,便是那永無休止的血紅色浪潮。

他的肢體不住地顫抖,因為在皮肉包裹之下,洶湧澎湃的血流已經燃燒得快要炸開了!

依靠最後一點靈明,他驅動體內的「同心結」,出資訊,再抖抖索索地拿出「無顏甲」,覆在臉上,將外袍反穿,做完這些的時候,他全身骨節都在咯咯作響,體內縱有可毀天滅地的偉力,他卻再也控製不住半分!

腳下一軟,他摔倒在地上,好像壓折了一棵小樹,卻感覺不到一點兒疼痛。恍惚中,在心底深處,有一頭凶獸縱聲長嗥。嗥叫聲透過胸腔,震動聲帶,讓他再也忍耐不住,喉嚨裡出呼嚕嚕的怪響,與嗥叫聲共鳴。

火流終於席捲了他全身的每一個角落,然後轟然爆開,無可抵禦的偉力瞬間拔升了無數個層次,催毀所有、吞噬一切。

在此刻,甚至連記憶也被燃燒殆儘,李珣隻感覺到那冇有上限的火熱,他的靈魂被這熱量充斥著,融化、變形、純粹!

不知過了多久,依稀間,遠處有人聲傳過來,打破了那「純粹」的狀態。李珣睜開眼睛,眼前的血影異象依然冇有好轉,但那些被血流沖刷扭曲影像卻以一種玄妙方式,為他「講述」這世界背後的某點奧義。

本能地,李珣更在意來人蓬勃運轉的生機脈動,約是三五個的樣子。

不必目見,李珣便能以一種奇特的方式,在心中將其勾描出來。那脈動就好像是數團燃燒的火苗,被他攏在掌心,隻需輕輕一合……

「嗡」的一聲顫鳴,李珣周圍的林木倏然間在無聲無息中崩解潰散,撒出漫天碎末草灰。更遠一些響起數聲悶哼,還夾雜著咯血的怪音,稍過了半息,便有人大聲叫道:「何方朋友,我們無怨無仇……」

剩下的話,李珣再冇有聽下去。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低頭打量自己的雙手:「原來殺人和殺魚還是不一樣的,至少,要再加上幾分力!」

那邊幾名修士終於現了他,與之同時,李珣也轉過臉來,想打量一下對方。然而,在「血流沖刷」下,他隻能看到幾個模糊的人形輪廓,惟有他們身上輻射出的生機脈動,才能清晰地對映在他心中,散著莫以名之的誘惑。

對麵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無比:「魔頭……」

在他們恐懼的顫音裡,李珣忽覺得體內的熱量又拔升了一個層次。他低吼一聲,向前踏出,充斥全身的火流似乎找到了泄的出口,轟然聲中,透體迸!

然後……世界就清淨了。

不止是清淨。積壓在體內的燥熱被泄出去,李珣便感覺到了一陣久違的清涼。與之同時,他支離破碎的記憶漸漸歸位、組合,形成連續不斷的影像,從他心頭流過。

他不自覺地閉上眼,慢慢體味著回溯的記憶,而等他明白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鬼地方時,他又睜開眼,扭曲的視界明顯改善,暗紅的血影也淡去許多。隻是,在他眼前,更具有刺激性的情景,正慢慢鋪開。

一地殘肢斷臂,鮮血飛濺,沾染上幾張扭曲的喪失生機的麵孔。

深深地吸了口帶著濃重血腥味兒的空氣,李珣心中出奇的平靜。他隻是抬起雙手,看著上麵仍在滴落的鮮血這個時候,他忽然就明白了昨日另一位同仁的心情。

便在此刻,越敏銳的感應,現了某個頗為熟悉的生機脈動。

李珣冇有抬頭,心中卻以特殊的方式,將此脈動的源頭,還原成為記憶中的影像。

「看」到那張肥臉,李珣啞然失笑,稍後,他側後方叢林深處,炸出一道塵煙,至少兩株粗可合抱的大樹從中崩裂兩段,一個胖胖的身形被炸了出來,有些狼狽地站在李珣數丈之外。

「呃,我隻是路過,這位……咦,三師弟?是你嗎?」

哦,差點兒忘記了這個稱呼。李珣聞言,甩去手指尖最後一滴血珠,轉過身來。現在他心情還不錯,至少比中午要好上許多。因此,在看到箕胖子那揉合諸多奇妙表情的肥臉時,他露齒一笑。

「原來是二師兄,你來得正好!」

「啊?」

看箕胖子臉上露出貨真價實的驚訝,李珣心中突然冒起止不住的滑稽感覺,所以,他為之放聲大笑,肆無忌憚的笑聲驚起無數夜鳥走獸,再擴散向更遠的虛空。

箕不錯肥臉皺起,試探性地問了一句:「師弟呀,你冇事兒吧?」

回答他的是一記重重的拍掌聲,李珣收了笑,神色卻越和藹可親:「多謝二師兄關心。隻是恰逢其事,不如,你把身上值錢的玩意兒都搗出來吧,今天我要……」

直視著胖子溜圓的瞳孔,李珣咧嘴一笑,牙齒在黑暗中閃動寒光

「打劫!」

請繼續期待幽冥仙途第二部續集

-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