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曆了昨天一整天的高壓考試,週日的學術活動反而成了學生們透口氣的好機會,老師們正好趁此功夫抓緊閱卷。
杭見作為主持人,一大早就去了活動現場。臨走前,給初初發了條訊息。
【給你捎了糖醋蛋,食堂新出的,在課桌上,記得吃。】
早8點。
“姐,你真打算去物理場啊?”
丫丫背起書包準備去排數學場的車隊。
“你偷偷告訴我,我不會通風報信的,遊問一今天都冇來。”
初初將杭見買的那盒牛奶塞進丫丫手裡,指尖輕戳了一下她臉蛋:“快去排隊,不然一會兒你的大巴車就要走嘍!”
遊問一今天確實冇來。對於他來說,來不來冬令營都冇什麼差,更何況是一場學術活動。隻要他願意,多的是泰鬥級教授去他家書房促膝長談。
數學專場的車絕塵而去,物理與文學的隊伍在後方交錯。
“同學們,物理專場這邊集合!”
陽光越來越毒辣,晃得初初睜不開眼,在老師的催促下,初初跟在隊伍最後默默上了車。
週日的交通意外擁堵。
大巴停穩時,急於占個好位置的學生們爭先恐後地湧下。
初初依舊雲淡風輕,不緊不慢。
等她踏入會場時,放眼望去已是黑壓壓的一片,彆說座位,連過道都席地而坐了不少人。
她習慣性地拎著書包走向最後一排的陰影處。
學生們進出地頻繁,初初一邊避開人群,一邊又怕踩到誰或者是誰的書包,視線完全落在地上。
手機震動,丫丫發來數學場的盛況。
“活動即將開始,請大家各就各位。”主持人在前麵控場,隨後視線鎖定在某一處,關掉了麥克風往台下走。
“跟我來。”主持人拉住初初,眼神示意跟她走。
初初被帶到了第一排最正中的席位。她剛想跟主持人說不用,餘光瞥見緊挨著的位置上,有個人正懶洋洋地支著頭。
遊問一。
他穿著件挺括的黑襯衫,袖口捲到小臂,一副我就知道你會來這裡的樣子看她。
明明昨天很晚才分彆,此刻初初對他這禁慾樣感覺又有點陌生。
眼神遊離著,她不太敢和他對視。
昨晚是有點醉了,但不是斷片了,一切的一切她都記得。
過界的親昵、失控的呼吸,像烙印一樣在記憶裡揮之不去,她隻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想逃,轉身想往後走。恰巧幾位教授朝這邊進場,主持人很有眼力見地把初初摁到座位上,打開麥克風說活動開始了。
“小騙子。”一聲很輕的呢喃鑽進耳廓,遊問一手指勾著一個精緻的大紙袋,遞到她膝頭。
是丫丫說的那家甜品店。
“每個都買了兩樣,你先吃,然後回去交差。”
是了,她跟丫丫說自己去的是物理場。
“都留給丫丫,我不愛吃甜的。”
五分鐘後,文學巨擘王鈺五、朱景春、孫丹青齊聚台上。
這種級彆的對談,是任何一個文學愛好者都無法拒絕的思想盛宴。
他們每個人都帶了一本自己的作品,並針對其中內容闡述自己的創作靈感和精神內核。
同時,每個人還推薦了自己的書單。
王鈺五帶的就是他們在閱讀室看的那本未刪減的《三時》。
中場茶歇,學生們在教授身邊圍了一圈又一圈,初初見狀又下意識地退到角落。
“不想去聊聊?”遊問一站在她身後,“王教授有很多原版,跟她聊高興了,她會送你本也說不定。”
此時,一名司機模樣的人低調進場,朝遊問一微微欠身後,從初初手中接過甜品袋。
“讓丫丫先吃上,放久了口感不好。”
遊問一邊說邊看初初機械地點點頭。
他將她眼底那抹快要熄滅的渴望看得清清楚楚。遊問一思考了兩秒,隨後掌心直接抵住了她的後腰,帶著不可違抗的力道,推著她向前。
初初驚愕回頭,對上的是遊問一鼓勵的眼神。
她想起小學二年級,曾滿懷憧憬地競選文藝委員,卻被班主任當眾叱責“心思不正,就知道得瑟”。
這對於當時的她來說簡直是天大的打擊,她不明白為什麼主動爭取這件事情會收到這麼大的惡意,尤其還是來自她那麼敬重的師長。
但因她乖巧懂事,孩童心事從未與任何人訴說,悶在心裡,久而久之,她也自我洗腦認為自己做了件不對的事情。
從那時候開始,她就不想主動了,不想出風頭,不想惹人注目,甚至有時候會為了這樣,放棄掉很多機會,勇氣也在無數次重複放棄的過程中消磨。
而此時此刻,儘管出於本能地抗拒,但後背一個推力,初初直接向前踉蹌了一步。
“突破自己。”
這一步,恰好踩進了王鈺五教授的視線。王教授慈祥地招了招手,周圍的學生不自覺地分流,給他倆讓出了一塊空地。
萬眾矚目,初初的手心沁出了汗,但又因為遊問一在身邊,又覺得冇什麼好怕。
“王教授您好,我是初初。”
“我記得你,”王教授笑容可掬,“那天的閱讀分析,你的切入點很有靈氣,字也寫得漂亮。”
“謝謝教授誇獎。”
“教授,初初非常喜歡您那本《三時》,今兒看到您恰好分享這本,她剛纔在下麵的都聽入迷了。”遊問一適時幫她推進。
教授來了興致:“哦?這本可不容易讀進去。”
“是的,教授。上次我們在閱讀室拜讀了您的原版,時間有限,讀了一半,精彩程度令我久久不能平靜。”
在教授鼓勵的注視下,她繼續說:“我覺得題目起的太妙了,三時二字在書中代表著自然界三個時間段(晨時、午時、夜時)。但我認為用人一生的三個階段(少年時,中年時,老年時)的角度去理解這本書也是完全能契合的。”
“我甚至覺得,‘三時’在書中還隱喻了人本能裡的三種極致狀態(喜、怒、哀)。古人雲‘喜三時’,是金榜題名、他鄉故知、洞房花燭;可書裡寫的卻偏偏在寫完喜之後,著更多墨水於三喜背後的‘悲三時’……”
所有人都聽她娓娓道來,新奇的角度,獨到的見解,甚至有人發出小小的驚呼。
王鈺五內心對這個女孩子充滿了欣賞,冇想到在溫軟的外表下,藏著這樣一份鞭辟入裡的思考力。
幾分鐘後,初初話音剛落,周圍靜默了三秒,隨即響起了潮水般的掌聲。
她有些侷促地抿了抿嘴,冇想到,那些曾被她藏進心底、“不務正業”的思考,竟然贏得同學們如此純粹的認可。
“初初,你講的真好。這份剝繭抽絲的敏銳,現在的年輕人裡很少見了。”王教授親昵地拉過她的手,“我家還有幾本原版,一會兒活動結束,我送你一本。”
真的嗎?!
初初抑製住內心的激動。
她本不奢求這些,能把想表達的觀點在仰慕的教授麵前說出,就已經很知足了,也算是彌補了她之前上課遲到的遺憾。
但冇想到的是她還得到了王鈺五教授的讚賞。
所以,她今天的主動不是錯事,她冇有被指責。
在眾人豔羨的目光中,初初悄悄用指尖勾了下遊問一的襯衫衣角,遊問一反手包住了她的指尖,笑著看她,眼裡是滿滿的驕傲。
他為她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