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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西斯 第三章

作者:(愛爾蘭)詹姆斯·喬伊斯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4 06:04:24

可視事物無可避免的形態[1]:至少是對可視事物,通過我的眼睛認知。我在這裡辨認的是各種事物的標記[2],魚的受精卵和海藻,越來越湧近的潮水,那隻鐵鏽色的長筒靴。鼻涕青,藍銀,鐵鏽:帶色的記號[3]。透明的限度。然而他補充說:在形體中。那麼,他察覺事物的形體早於察覺其帶色了。怎樣察覺的?用他的頭腦撞過,準是的。悠著點兒。他歇了頂,又是一位百萬富翁。有學識者的導師[4]。其中透明的限度。為什麼說其中?透明,不透明。倘若你能把五指伸過去,那就是戶,伸不過去就是門。閉上你的眼睛去看吧。

斯蒂芬閉上兩眼,傾聽著自己的靴子踩在海藻和貝殼上的聲音。你好歹從中穿行著。是啊,每一次都跨一大步。在極短暫的時間內,穿過極小的一段空間。五,六:持續地[5]。正是這樣。這就是可聽事物無可避免的形態。睜開你的眼睛。彆,唉!倘若我從瀕臨大海那峻峭的懸崖之巔[6]栽下去,就會無可避免地在空間並列著[7]往下栽!我在黑暗中待得蠻愜意。那把梣木刀佩在腰間。用它點著地走:他們就是這麼做的。我的兩隻腳穿著他的靴子,並列著[8]與他的小腿相接。聽上去蠻實,一定是巨匠[9]造物主[10]那把木槌的響聲。莫非我正沿著沙丘[11]走向永恒不成?哢嚓吱吱,吱吱,吱吱。大海的野生貨幣。迪希先生全都認得。

來不來沙丘,

母馬瑪達琳[12]?

瞧,旋律開始了。我聽見啦。節奏完全按四音步句的抑揚格在行進。不。在飛奔:母馬瑪達琳。

現在睜開眼睛吧。我睜。等一會兒。打那以後,一切都消失了嗎?倘若我睜開眼睛,我就將永遠待在漆黑一團的不透明體中了。夠啦[13]!看得見的話,我倒是要瞧瞧。

瞧吧,冇有你,也照樣一直存在著,以迨永遠,及世之世[14]。

她們從萊希的陽台上沿著台階小心翼翼地走下來了——婆娘們[15]。八字腳陷進沉積的泥沙,軟塌塌地走下傾斜的海濱。像我,像阿爾傑一樣,來到我們偉大的母親跟前。頭一個沉甸甸地甩著她那隻產婆用的手提包,另一個的大笨雨傘戳進了沙灘。她們是從自由區[16]來的,出來散散心。布賴德街那位受到深切哀悼的已故帕特裡克·麥凱布的遺孀,弗蘿倫斯·麥凱布太太。是她的一位同行,替呱呱啼哭著的我接的生。從虛無中創造出來的。她那隻手提包裡裝著什麼?一個拖著臍帶的早產死嬰,悄悄地用紅糊糊的呢絨裹起。所有臍帶都是祖祖輩輩相連接的,芸芸眾生擰成一股肉纜,所以纔有那些秘教僧侶們。你們想變得像神明那樣嗎?那就仔細看自己的肚臍[17]吧。喂,喂。我是金赤。請接伊甸城。阿列夫,阿爾法[18],零,零,一。

始祖亞當的配偶兼伴侶:赫娃[19],赤身**的夏娃。她冇有肚臍。仔細瞧瞧。鼓得很大、一顆痣也冇有的肚皮,恰似緊繃著小牛皮麵的圓楣。不像,是一堆白色的小麥[20],光輝燦爛而不朽,從亙古到永遠[21]。罪孽的子宮。

我也是在罪惡的黑暗中孕育出的,是被造的,不是受生的[22]。是那兩個人乾的:男的有著我的嗓門和我的眼睛,那女幽靈的呼吸帶有濕灰的氣息。他們緊緊地摟抱,又分開,按照撮合者的意願行事。盤古首初,天主就有著要我存在的意願,而今不會讓我消失,永遠也不會。永遠的法則[23]與天主共存。那麼,這就是聖父與聖子同體的那個神聖的實體嗎?試圖一顯身手[24]的那位可憐的阿裡烏老兄,而今安在?他反對“共在變體讚美攻擊猶太論”[25],畢生為之戰鬥。註定要倒黴的異端邪說祖師。在一座希臘廁所裡,他嚥了最後一口氣:猝死了[26]。戴著鑲有珠子的主教冠,手執牧杖[27],紋絲不動地跨在他的寶座上;他成了鰥夫,主教的職位也守了寡[28]。主教飾帶[29]硬挺挺地翹起來,臀部淨是凝成的塊塊兒。

微風圍著他嬉戲,砭人肌膚的凜冽的風[30],波浪湧上來了。有如白鬃的海馬,磨著牙齒,被明亮的風套上籠頭,馬南南[31]的駿馬們。

我可彆忘了他那封寫給報社的信。然後呢?十二點半鐘去“船記”。至於那筆款呢,省著點兒花,乖乖地像個小傻瓜那樣。對,非這麼著不可。

他的腳步放慢了。到了。我去不去薩拉舅媽那兒呢?我那同體的父親的聲音。最近你見那位藝術家哥哥斯蒂芬一眼了嗎?冇見到?他該不是到斯特拉斯堡高台街找他舅媽薩莉[32]去了吧?難道他不能飛得更高一點兒嗎,呃?還有,還有,還有,斯蒂芬,告訴我們西[33]姑父好嗎?啊呀,哭泣的天主,我都跟些什麼人結上了親家呀。男娃子們在乾草棚裡。酗酒的小成本會計師和他那吹短號的兄弟。可敬的平底船船伕[34]!還有那個鬥雞眼沃爾特,竟然對自己的父親以“先生”相稱。先生。是的,先生。不,先生。耶穌哭了[35]:這也難怪,基督啊。

我拉了拉他們那座關上百葉窗的茅屋上氣不接下氣的門鈴,等著。他們以為討債的來了,就從安全的地方[36]朝外窺伺。

——是斯蒂芬,先生。

——讓他進來,讓斯蒂芬進來。

門閂拉開了,沃爾特把我讓進去。

——我們還隻當是旁人呢。

一張大床,裡奇舅舅倚著枕頭,裹在毛毯裡,隔著小山般的膝蓋,將壯實的手臂伸過來。胸脯乾乾淨淨。他洗過上半身。

——外甥,早晨好[37]。

他把膝板放到一旁。他正在板上起草著拿給助理法官戈夫和助理法官沙普蘭·坦迪看的訟費清單,填寫著許可證、調查書以及攜帶著物證出庭的傳票。在他那歇了頂的頭上端,懸掛著用黑檀木化石做的鏡框。王爾德的《安魂曲》[38]。他吹著那令人困惑的口哨,單調而低沉,把沃爾特喚了回來。

——什麼事,先生?

——告訴母親,給裡奇和斯蒂芬端麥芽酒來。她在哪兒?

——給克莉西洗澡呢,先生。

跟爸爸一道睡的小伴兒,寶貝疙瘩。

——不要,裡奇舅舅……

——就叫我裡奇吧。該死的鋰鹽礦泉水。叫人虛弱。吾士忌!

——裡奇舅舅,真的……

——坐下吧,不然的話,我就憑著魔鬼的名義把你揍趴下。

沃爾特斜睨著眼找椅子,但是冇找到。

——他冇地方坐,先生。

——他冇地方放屁股嗎,你這傻瓜。把咱們的奇彭代爾[39]式椅子端過來。想吃點兒什麼嗎?在這裡,你用不著擺臭架子。來點兒厚厚的油煎鯡魚火腿片怎樣?真的嗎?那就更好啦。我們家除了背痛丸,啥都冇有。

當心哪!

他用低沉單調的聲音哼了幾小節費朗多的出場歌[40]。斯蒂芬,這是整出歌劇中最雄偉的一曲。你聽。

他又吹起那和諧的口哨來了,音調緩和而優雅,中氣很足,還掄起雙拳,把裹在毛毯中的膝蓋當大鼓來敲打。

這風更柔和一些。

冇落之家[41],我的,他的,大家的。你曾告訴克朗戈伍斯那些少爺,你有個舅舅是法官,還有個舅舅是將軍。斯蒂芬,彆再來這一套啦。美並不在那裡。也不在馬什圖書館[42]那空氣汙濁的小單間裡。你在那兒讀過約阿基姆院長[43]那褪了色的預言書。是為誰寫的?為大教堂院內那長了一百個頭的烏合之眾。一個憎惡同類者[44]離開他們,遁入瘋狂的森林,鬃毛在月下起著泡沫,眼珠子像是星宿。長著馬一般鼻孔的胡乙姆[45]。一張張橢圓形馬臉的坦普爾、勃克·穆利根、狐狸坎貝爾、長下巴頦兒[46]。隱修院院長神父,暴跳如雷的副主教[47],是什麼惹得他們在頭腦裡燃起怒火?呸!下來吧,禿子,不然就剝掉你的頭皮[48]。他那有受神懲之虞的頭上,圍著一圈兒花環般的灰髮,我看見他往下爬,爬到祭台腳下(下來吧[49]!),手執聖體發光[50],眼睛像是蛇怪[51]。下來吧,禿瓢兒!這些削了發、塗了聖油、被閹割、靠上好的麥子[52]吃胖了的、靠神餬口的神父們,笨重地挪動著那穿白麻布長袍的魁梧身軀,從鼻息裡噴出拉丁文。在祭台四角協助的唱詩班用威脅般的回聲來響應。

同一瞬間,拐角處一個神父也許正舉揚著聖體。丁零零[53]!相隔兩條街,另一位把它放回聖體櫃,上了鎖。丁零零!聖母小教堂裡,又一個神父正在獨吞所有的聖體。丁零零!跑下,起立,向前,退後。卓絕的博士丹·奧卡姆[54]曾想到過這一點。英國一個下霧的早晨,基督人格問題這一小精靈騷撓著他的頭腦。他撂下聖體,跪下來。在他聽見自己搖的第二遍鈴聲與十字形耳堂裡的頭一遍鈴聲(他在舉揚聖體)而站起來時,又聽見(而今我在舉揚聖體了)這兩個鈴的響聲(他跪下了)重疊成雙母音。

表弟斯蒂芬,你永遠也當不成聖人。這是聖者的島嶼[55]。你從前虔誠得很,對嗎?你向聖母瑪利亞禱告,祈求她不要叫你的鼻子變紅。你曾在蛇根木林蔭路[56]上向魔鬼祈求,讓前麵那個矮胖寡婦走過水窪子時把下襬撩得更高一些。啊,可不是嘛[57]!為了那些用彆針彆在婆娘腰身上的染了色的布片,出賣你的靈魂吧。務必這麼做。再告訴我一些,再說說!當你坐在馳往霍斯[58]的電車的頂層座位上時,曾獨自對著雨水喊叫道:一絲不掛的女人!一絲不掛的女人!那是怎麼回事,呃?

那又怎麼啦?難道女人不就是為了這個而被創造的嗎?

每天晚上從七本書裡各讀上兩頁,呃?我那時還年輕。你對著鏡子朝自己鞠躬,臉上神采奕奕,一本正經地走上前去,好像要接受喝彩似的。十足的大傻瓜,萬歲!萬歲!誰都不曾看見:什麼人也彆告訴。你打算以字母為標題寫一批書來著。你讀過他的F嗎?哦,讀過,可是我更喜歡Q。對,不過W可精彩啦。啊,對,W。還記得你在橢圓形綠頁上所寫的深奧的顯形錄[59]嗎?深刻而又深刻。倘若你死了,抄本將被送到世界上所有的大圖書館去,包括亞曆山大在內。幾千年後,億萬年後,仍將會有人捧讀,就像皮克·德拉·米蘭多拉[60]似的。對,很像條鯨[61]。當一個人讀到早已作古者那些奇妙的篇章時,就會感到自己與之融為一體了,那個人曾經……

粗沙子已經從他腳下消失了。他的靴子重新踩在咯吱一聲就裂開來的濕桅杆上,還踩著了竹蟶,發出軋轢聲的卵石,被浪潮衝撞著的無數石子[62],以及被船蛆蛀得滿是窟窿的木料,潰敗了的無敵艦隊[63]。一攤攤肮裡肮臟的泥沙等著吸吮他那踏過來的靴底,汙水的腐臭氣味一股股地冒上來。[一簇海藻在死人的骨灰堆底下悶燃著海火[64]。]他小心翼翼地繞道而行。一隻豎立著的黑啤酒瓶半埋在瓷實得恰似揉就的生麪糰的沙子裡。奇渴島上的崗哨。岸上是破碎的箍圈;陸地上,狡猾的黑網布起一片迷陣;再過去就是幾扇用粉筆胡亂塗寫過的後門,海岸高處,有人拉起一道衣繩,上麵晾著兩件活像是釘在十字架上的襯衫。林森德[65]:那些曬得黧黑的舵手和水手長的棚屋。人的甲殼。

他停下腳步。已經走過了通往薩拉舅媽家的那個路口。不去那兒嗎?好像不去。四下裡不見人影兒。他拐向東北,從硬一些的沙地穿過,朝鴿房[66]走去。

——誰使你落到這步田地的呢?

——是由於鴿子,約瑟[67]。

回家度假的帕特裡克在麥克馬洪酒吧跟我一道啜熱牛奶。巴黎的“野鵝”[68]凱文·伊根[69]的兒子。我的老子是鳥兒[70]。他用粉紅色的嬌嫩舌頭舔著甜甜的熱奶[71],胖胖的兔子臉。舔吧,兔子[72]。他巴望中頭彩[73]。關於女子的本性,他說是讀了米什萊[74]的作品。然而他非要把利奧·塔克西爾先生的《耶穌傳》[75]寄給我不可。如今借給他的一個朋友了。

——你要知道,真逗。我呢,是個社會主義者。我不相信天主的存在。可不要告訴我父親。

——他信嗎?

——父親嗎,他信[76]。

——夠啦[77]。他在舔哪。

我那頂拉丁區的帽子。天哪,咱們就得打扮得像個人物。我需要一副深褐色的手套。你曾經是個學生,對吧?究竟唸的是什麼係來著?皮西恩。P.C.N.[78],你知道;物理、化學和生物[79]。哎,跟那些打飽嗝的出租馬車車伕們擠擠碰碰在一塊兒吃那廉價的燉牛肺[80],埃及肉鍋[81]。用最自然的腔調說:當我住在巴黎聖米歇爾大街[82]時,我經常。對,身上經常揣著剪過的票。倘若你在什麼地方被當作凶殺嫌疑犯給抓起來,好用來證明自己不在犯罪現場。司法神聖。一九○四年二月十七日晚上,有兩個證人目擊到被告。是旁人乾的:另一個我。帽子,領帶,大衣,鼻子。我就是他[83]。你好像自得其樂哩。

昂首闊步。你試圖學誰的模樣走路哪?忘掉吧:窮光蛋。揣著母親那八先令的彙款單,郵局的司閽朝你咣噹一聲摔上了門。餓得牙痛起來。還差兩分鐘哪[84]。瞧瞧鐘呀。非取不可。關門啦[85]。雇傭的走狗!用霰彈槍砰砰地給他幾梭子,把他打個血肉橫飛,人肉碎片濺臟了牆壁,統統是黃銅鈕釦。滿牆碎片畢畢剝剝又嵌回原處。冇受傷嗎?喏,那很好。握握手。明白我的意思吧,明白了嗎?哦,那很好。握一握。哦,一切都很好。

你曾有過做出驚人之舉的打算,對嗎?繼烈性子的高隆班[86]之後,去歐洲傳教。菲亞克[87]和斯科特斯[88]坐在天堂那針毯般的三腳凳[89]上,酒從能裝一品脫的大缸子裡灑了出來,朗朗發出夾著拉丁文的笑聲。妙啊!妙啊!你假裝把英語講得很蹩腳,沿著紐黑文[90]那泥濘的碼頭,拖著自己的旅行箱走去,省得花三便士雇腳伕。怎麼[91]?你帶回了豐富的戰利品;《芭蕾短裙》[92],五期破破爛爛的《白長褲與紅短褲》[93],一封藍色的法國電報,足以炫耀一番的珍品。

——姆[94]病危速回 父

姑媽認為你母親死在你手裡,所以她不讓……

為穆利根的姑媽,乾杯!

容我說說緣由。

多虧了她,漢尼根家,

樣樣循規蹈矩[95]。

他忽然用腳得意地打起拍子,跨過沙壟,沿著那卵石壘成的南邊的防波堤走去。他揚揚自得地凝視著那猛獁象的頭蓋骨般的壘起來的石頭。金光灑在海洋上,沙子上,卵石上。太陽就在那兒,細溜兒的樹木,檸檬色的房舍。

巴黎剛剛甦醒過來了,**裸的陽光投射到她那檸檬色的街道上。燕麥粉麪包那濕潤的芯,蛙青色的苦艾酒,她那清晨的馨香向空氣獻著殷勤。漂亮男人[96]從他妻子之姘夫的老婆那張床上爬了起來,包著頭巾的主婦手持一碟醋酸,忙來忙去。羅德的店鋪裡,伊凡妮和瑪德琳用金牙嚼著油酥餅[97],嘴邊被佈列塔尼蛋糕[98]的濃汁[99]沾黃了,脂粉一塌糊塗,正在重新打扮。一張張巴黎男人的臉走了過去,感到十分愜意的討她們歡心者,鬈髮的征服者[100]。

晌午打盹兒。凱文·伊根用被油墨弄得汙跡斑斑的手指卷著黑色火藥菸絲,呷著他那綠妖精,帕特裡斯喝的則是白色的[101]。我們周圍,老饕們把五香豆一叉子一叉子地送下食道。來一小杯咖啡[102]!咖啡的蒸氣從打磨得鋥亮的大壺裡噴出來。他一招呼,她就來侍候我。他是愛爾蘭的。荷蘭的?不是乳酪。兩個愛爾蘭人,我們,愛爾蘭,你明白了嗎?啊,對啦[103]!她還以為你要叫一客荷蘭[104]乳酪呢。就是你那飯後的[105]。你曉得這個詞兒嗎?飯後的。以前在巴塞羅那,我認識一個古怪的傢夥,他常把這叫作飯後的。好的:乾杯[106]!一張張嵌著石板麵的桌子周圍,酒氣和咽喉的呼嚕聲混在一起。他的呼吸瀰漫在我們那沾著辣醬油的盤子上空。綠妖精的尖牙從他的嘴唇裡齜出來。談到愛爾蘭,達爾卡相斯一家[107],談到希望、陰謀和現在的阿瑟·格裡菲思[108][以及A.E.[109],派曼德爾,人類的好牧人[110]。]要把我也套進去,充當他的軛友,大談什麼我們的罪孽啦,我們的共同事業啦。你不愧為你父親的兒子。一聽聲音我就知道。他身上穿的是件印有血紅色大花的粗斜紋布襯衫,每當他吐露秘密時,西班牙式的流蘇就顫悠。德魯蒙[111]先生,著名的新聞記者德魯蒙,你知道他怎麼稱呼維多利亞女王嗎?滿嘴黃板牙的醜婆子。長著黃牙齒[112]的母夜叉[113]。莫德·岡內[114],漂亮的女人;《祖國》[115],米利沃伊[116]先生;費利克斯·福爾[117],你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嗎?一幫好色之徒。在烏普薩拉[118]的澡堂。一個未婚女子[119],打雜女侍[120]替赤條條的男人按摩。她說,對所有的先生我都這麼做[121]。我說:這位先生[122]免了吧。這是再淫蕩不過的習俗。洗澡是最不能讓人看到的。連我弟兄,甚至親弟兄,都不能讓他看到。太猥褻了。綠眼睛[123],我看見了你。尖牙[124],我感覺到了。一幫好色之徒。

藍色的引線在兩手之間熾熱地燃著,火苗透亮透亮的。卷得鬆鬆的菸絲點燃了:火焰和嗆人的煙把我們這個角落照亮了。曉黨[125]式的帽子底下,露出臉上那粗獷的顴骨。核心領導[126]是怎麼逃之夭夭的呢?有個可靠的說法。化裝成年輕的新娘,老兄,紗啊,橘花啊,驅車沿著通向馬拉海德[127]的路疾馳而去。確實是這樣的。敗退了的首領[128]們啦,被出賣者啦,不顧一切地逃遁啦。偽裝,急不暇擇,逃走了,不在這裡啦。

遭到冷落的情人,不瞞你說,當年我曾是個魁梧結實的年輕小夥子哩,等哪一天我把相片拿給你看。確實是這樣。他作為一個情人,由於熱戀她,就跟族長的後繼者[129]理查德·伯克上校一道溜著克拉肯韋爾[130]的大牆下走。正蜷縮在那裡的當兒,隻見覆仇的火焰把那牆壁炸得飛到霧中。玻璃碎成渣兒,磚石建築坍塌下來。他隱遁在燈紅酒綠的巴黎。巴黎的伊根,除了我,誰也不來找他。他每天的棲身之所是:肮臟的活字箱,經常光顧的三家酒館,還有睡上一會兒覺的蒙特馬特的窩,那是在金酒街[131]上,用臉上巴著蒼蠅屎的死者肖像裝飾起來。冇有愛情,冇有國土,冇有老婆。她呢,被驅逐出境的男人不在身邊,卻也過得十分舒適自在。聖心憶街[132]上的房東太太養著一隻金絲雀,還有兩個男房客,桃色腮幫子,條紋裙子,歡蹦亂跳得像個年輕姑娘。儘管被趕了出來,他並不絕望。告訴帕特[133]你看見了我,好嗎?我曾經想給可憐的帕特找工作來著。我的兒子[134],讓他當法國兵。我教會了他唱《基爾肯尼的小夥子,個個是健壯的蕩子》。會唱這首古老的民謠嗎?我教過帕特裡斯。古老的基爾肯尼:聖卡尼克教堂,那是諾爾河畔的強弓[135]的城堡。這麼唱。噢,噢。納珀·坦迪[136]握住了我的手。

噢,噢,基爾肯尼的

小夥子……

一隻瘦削、羸弱的手,放在我的手上。他們忘掉了凱文·伊根,他卻不曾忘記他們。想起了你。噢,錫安[137]。

他走近海濱,靴子踩在濕沙子上吱吱作響。新鮮空氣撥弄著粗獷神經的弦來迎迓他。野性的風所撒下的光明的種子。喏,我該不是正走向基什[138]的燈台船吧?他驀地站住了,兩隻腳徐徐陷進鬆軟的泥沙。折回去吧。

他邊往回走,邊打量著南岸,雙腳又緩緩地踩進新坑裡。塔裡的那間冰冷、拱頂的屋子在等待著他。從堞口射進來的兩束陽光不斷地移動著,緩慢得就像我那不斷地往下陷的雙腳,沿著日晷般的石板地爬向黃昏。夜幕降臨了,藍色的薄暮,湛藍的夜晚,他們在黑暗的穹隆下等待著,杯盤狼藉的餐桌周圍,是他們那推到後麵的椅子和我那隻方尖碑形手提箱。誰去拾掇?鑰匙在他手裡。今天入夜後,我不在那兒睡。沉默之塔的一扇緊閉的大門,把他們那盲目的**埋葬在裡麵。黑豹老爺和他的獵犬[139]。呼喚嘛,冇有迴應。他從沙坑裡拔出腳,沿著卵石壘成的防波堤[140]踱回去。全拿去,你們統統留下好了。我的靈魂和我一道走,形態的形態。這樣,在月光廝守著的夜晚,我身穿沐浴著銀光的黑貂服,沿著巉岩上的小徑走去,並傾聽艾爾西諾那誘人的潮水聲[141]。

漲上來的潮水尾隨著我。我從這裡可以看見它流過去了。那麼,順著普爾貝格路折回到那邊的岸灘去吧。他踏過蓑衣草與鱔魚般黏滑的海藻,坐在凳子形的岩石上,並將自己那梣木手杖搭在岩隙裡。

一具脹得鼓鼓的狗屍耷拉著四肢趴在狸藻上。前麵是船舷的上椽,船身已埋在沙裡。路易·維伊奧稱戈蒂埃的散文為埋在沙子裡的公共馬車[142]。這沉重的沙子乃是潮與風在此積累而成的一種語言。那是已故建築師壘起的石壁,成了鼬鼠的隱身處。在那兒埋金子吧。不妨試試看。你不是有一些嗎。沙子和石頭。被歲月墜得沉甸甸的。巨人勞特[143]爵士的玩具。小心不要挨個耳刮子。俺是血腥的棒巨人,把那些血腥的棒巨石統統推滾過來,鋪成俺的踏腳石。吭,吭。俺聞見了愛爾蘭人的血腥味。

一個小點點,一隻活生生的狗映入眼簾,越變越大,從沙灘那頭跑過來了。哎呀!難道它要朝我襲擊嗎?尊重它的自由。你不會成為旁人的主人或奴隸。我有這根手杖。坐著彆動。從遙遠的彼方,兩個人影正揹著冒白沫的潮水走向岸灘。兩個女土著[144]。她們把它妥藏在寬葉香蒲叢中了。玩捉迷藏。我看見你們啦。不,是狗。它正朝著她們跑回去。是誰呀?

一艘艘湖上人的大帆船曾駛到這岸邊,來尋覓掠奪品[145]。它們那血紅的喙形船首,低低地停泊在融化了的錫鑞般的碎浪裡。瑪拉基繫著金脖套的年月裡[146]。丹麥海盜胸前總閃爍著戰斧形的金絲項圈。炎熱的晌午,一群表皮光滑的鯨困在淺灘上噴水,滿地翻滾。於是,穿著緊身皮坎肩的矮個子們,我的同族就成群結隊地從饑餓的牢籠般的城裡衝出來。他們手執剝皮用的小刀,奔跑、攀登、劈砍那滿是肥厚的綠色脂肪的鯨肉。饑荒、瘟疫和大屠殺。他們的血液流淌在我的血管裡,他們的**在我身上騷動。在冰封的利菲河上,我在他們當中活動[147]。我,一個習性無常的人,被鬆脂劈啪作響的火把映照著。我跟誰都不曾搭話,也冇有人跟我攀談。

狗吠著向他奔來,停住,又跑了回去。我的仇人的狗。我臉色蒼白,隻是站在那兒,一聲不響,隨它吠去。你的作為何等可畏[148]。身穿淡黃色背心的命運之奴仆[149],看到我的恐懼,泛出微笑。你渴望的就是他們那狗吠般的喝彩嗎?篡位者們:隨他們怎麼去生活吧。布魯斯之弟[150];絹飾騎士托馬斯·菲茨傑拉德[151];約克家的偽繼承人珀金·沃貝克[152],穿著白玫瑰紋象牙色綢馬褲,曇花一現;還有蘭伯特·西姆內爾[153],加冕的廚房下手,他的扈從是一群女仆和隨軍酒食小販。統統都是國王的子嗣。自古至今,此地是僭君的樂園。他[154]搭救了快要溺死的人們,你呢,聽到一條野狗叫喚也瑟瑟發抖。然而曾嘲笑來自聖邁克爾大教堂的圭多的那些朝臣們,是在自己的老家裡。……的老家[155]。我們完全不稀罕你們那中世紀裝模作樣的考證癖。他乾過的,你乾得了嗎?假定附近就有隻船,當然[156],那兒還會為你擺個救生圈。你乾不乾?九天前有個男子在少女岩的海麵上淹死了。他們正等著屍體浮上來。說實話吧,我想乾。我想試一試。我不擅長鳧水。水冰涼而柔和。當我在克朗戈伍斯把臉紮進一臉盆水裡的時候,就什麼都看不見了。誰在我背後哪?快點上來,快點上來!你冇看見潮水從四麵八方迅疾地往上漲嗎?刹那間就把淺灘變成一片汪洋,顏色像椰子殼。隻要我的腳能著地,我就想救他一命,但也要保住我自己的命。一個即將淹死的人。他的眼睛從死亡的恐怖中向我驚呼。我……跟他一道沉下去……我冇能救她[157]。水:痛苦的死亡;消逝了。

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我瞧見她的裙子了。準是用飾針彆著的。

他們的狗在被潮水漫得越來越窄的沙洲上到處遊蕩,小跑著,一路嗅著。它在尋覓著前世所失去的什麼東西。它猛地像跳躍著的野兔一般躥過去,耳朵向後掀著,追逐那低低掠過的海鷗的影子。男人尖細的口哨聲傳到它那柔軟的耳朵裡。它轉身往回蹦,湊近了些,一閃一閃地邁著小腿,小跑著捱過來。一片黃褐色曠野上的一隻公鹿,冇有長角,優雅,腳步輕盈地躥來躥去。它在花邊般的水濱停下來,前肢僵直,耳朵朝著大海豎起。它翹起鼻尖兒,朝著那宛如一群群海象般的浪濤聲吠叫。波浪翻滾著衝著它的腳湧來,綻出許許多多浪峰,每逢第九個,浪頭就碎裂開來,四下裡迸濺著。從遠處,從更遠的地方,後浪推著前浪。

拾海扇殼的。他們涉了一會兒水,彎腰把他們的口袋浸在水裡,又提起來,蹚著水上了岸。狗邊吠著邊向他們奔去,用後肢站著,伸出前爪撓他們。又趴下來,再用後肢站直,像熊似的默默地跟他們撒歡。當他們走向乾燥些的沙洲時,儘管冇去理睬那狗,它還是一直纏著他們,兩顎之間氣喘籲籲地吐著狼一般的紅舌頭。它那斑駁的身軀在他們前頭款款而行,隨後又像頭小牛犢那樣一溜煙兒跑開了。那具屍骸擋住了它的去路。它停下步子,嗅了一陣,然後輕輕地繞著走了一圈;是弟兄哩,把鼻子挨近一些,又兜了一圈,以狗特有的敏捷嗅遍了死狗那汙泥狼藉的毛皮。狗腦殼。狗的嗅覺,它那俯瞰著地麵的眼睛,向一個巨大目標移動。唉,可憐的狗兒!可憐的狗兒的屍體就橫在這裡。

——下三爛!放開它,你這zazhong!

這麼一嚷,狗就怯懦地回到主人跟前,它被冇穿靴子的腳猛踢了一下,雖冇傷著,卻蜷縮著逃到沙灘另一頭。它又繞道踅回來。這狗並不朝我望,徑自沿著防波堤的邊沿跳跳蹦蹦,磨磨蹭蹭,一路嗅嗅岩石,時而抬起一條後腿,朝那塊岩石撒上一泡尿。它又往前小跑,再一次抬起後腿,朝一塊未嗅過的岩石迅疾地滋上幾滴尿。真是卑賤者的單純娛樂。接著,它又用後爪扒散了沙子,然後用前爪刨坑,泥沙四濺。它在那兒埋過什麼哪,它的奶奶。它把鼻尖紮進沙子裡,刨啊,濺啊,並停下來望天空傾聽著,隨即又拚命地用爪子刨起沙子。不一會兒它停住了,一頭豹,一頭黑豹,野zazhong,在劫掠死屍。

昨天夜裡他把我吵醒後,做的還是同一個夢嗎?等一等。門廳是敞著的。娼妓街[158]。回憶一下。哈倫·拉希德[159]。大致想起來了。那個人替我引路,對我說話。我並不曾害怕。他把手裡的甜瓜遞到我麵前。漾出微笑:淡黃色果肉的香氣。他說,這是規矩。進來吧,來呀。鋪著紅地毯哩。隨你挑。

紅臉膛的埃及人[160]扛著口袋,踉踉蹌蹌踱著。男的挽起褲腿,一雙發青的腳劈喳叭喳踩在冰冷黏糊糊的沙灘上,他那鬍子拉碴的脖頸上是灰暗的磚色圍巾。她邁著女性的步子跟在後邊:惡棍和共闖江湖的姘頭。她把撈到的東西搭在背上。她那赤腳上巴著一層鬆散的沙粒和貝殼碎片。臉被風颳皴了,披散著頭髮。跟隨老公當配偶,朝著羅馬維爾[161]走。當夜幕遮住她**的缺陷時,她就披著褐色肩巾,走過被狗屎弄臟了的拱道,一路吆喚著。替她拉皮條的正在黑坑的奧勞夫林小酒店裡款待著兩個都柏林近衛軍士兵。吻她並講江湖話,把她摟抱在懷裡。哦,我多情的俏妞兒!她那件酸臭破爛的衣衫下麵,是魔女般的白皙肌膚。那天晚上,在凡巴利小巷裡,有一股由製革廠吹來的氣味。

雙手白淨紅嘴唇,

你的身子真嬌嫩。

跟我一道睡個覺,

黑夜擁抱並親吻[162]。

啤酒桶肚皮的阿奎那管這叫作陰沉的樂趣[163]。箭豬修士[164]。失足前的亞當曾跨在上麵,卻冇有動情。隨他說去吧:你的身子真嬌嫩。這話絲毫也不比他的遜色。僧侶話,誦《玫瑰經》的念珠在他們的腰帶上嘁嘁喳喳;江湖話,硬邦邦的金幣在他們的兜裡噹啷噹啷。

此刻正走過去。

他們朝我這頂哈姆雷特帽斜瞟了一眼。倘若我坐在這兒,突然間脫得赤條條的呢?我並冇有。跨過世界上所有的沙地,太陽那把火焰劍尾隨於後,向西邊,向黃昏的土地移動[165]。她吃力地跋涉,schlepps、trains、drags、trascines[166]重荷。潮汐被月亮拖曳著,跟在她後麵向西退去。在她身體內部淌著藏有千萬座島嶼的潮汐。這血液不是我的,葡萄紫的大海[167],葡萄紫的暗色的海。瞧瞧月亮的侍女。在睡夢中,月潮向她報時,囑她該起床了。新孃的床,分娩的床,點燃著避邪燭的死亡之床。凡有血氣者,均來歸順[168]。他來了,蒼白的吸血鬼。他的眼睛穿過暴風雨,他那蝙蝠般的帆,血染了海水,跟她嘴對嘴地親吻[169]。

喏,把它記下來,好嗎?我的記事簿[170]。跟她嘴對嘴地親吻。不。必須是兩人的嘴。把雙方的牢牢粘在一起。跟她嘴對嘴地親吻。

他那翕動的嘴唇吮吻著冇有血肉的空氣嘴唇:嘴對著她的子宮口。子宮,孕育群生的墳墓[171]。他那突出來的嘴唇吐出氣來,卻默默無語。哦嗬嗬:瀑布般的行星群的怒吼。作球狀,噴著火焰,邊吼邊移向遠方遠方遠方遠方遠方。紙。是紙幣,見鬼去吧。老迪希的信。在這兒哪。感謝你的濃情厚誼,把空白的這頭撕掉吧。他背對著太陽,屈下身去在一塊岩石的桌子上胡亂寫著。我已經是第二次忘記從圖書館的櫃檯上拿些便條紙了。

他彎下腰去,遮住岩石的身影就剩下一小截了。為什麼不漫無止境地延伸到最遠的星宿那兒去呢?星群黑魆魆地隱在這道光的後麵,黑暗在光中照耀[172],三角形的仙後座[173],蒼穹。我坐在那兒,手執占卜師的梣木杖,腳蹬借來的便鞋。白天我待在鉛色的海洋之濱,冇有人看得見我;到了紫羅蘭色的夜晚,就徜徉在粗獷星宿的統馭下。我投射出這有限的身影,逃脫不了的人形影子,又把它召喚回來。倘若它漫無止境地延伸,那還會是我的身影,我的形態的形態嗎?誰在這兒守望著我呢?什麼人在什麼地方會讀到我寫下的這些話?白地上的記號。在某處,對某人,音色宛若用長笛吹奏出來的。克洛因的主教[174]大人從他那頂寬邊鏟形帽裡掏出聖堂的幔帳:空間的幔帳,上麵有著彩色的紋章圖案。使勁拽住。在平麵上著了色:是的,就是這樣。我看著平麵,然後設想它的距離,是遠還是近。我看著平麵,東方,後麵。啊,現在看吧!幕突然落下來了,幻象凍結在實體鏡上。戲法哢嗒一聲就要完了。你覺得我的話隱晦。你不認為我們的靈魂裡有著含混不清的東西嗎?像長笛吹出的優美音色。我們的靈魂被我們的罪孽所玷汙,越發依附我們,正如女人擁抱情人一般,越抱越緊。

她信任我,她的手綿軟柔和,眼睛有著長長的睫毛。而今我真不像話,究竟要把她帶到幕幔那邊的什麼地方去呢?進入無可避免的視覺認知那無可避免的形態裡。她,她,她。怎樣的她?就是那個黃花姑娘,星期一她在霍奇斯·菲吉斯書店的櫥窗裡尋找你將要寫的一本以字母為標題的書。你用敏銳的目光朝她瞥了一眼。她的手腕套在陽傘上那編織成的飾環裡。她是一位愛好文學的姑娘,住在利遜公園,心情憂鬱,是個有些輕浮的妞兒。跟旁人談這去吧,斯蒂維,找個野雞什麼的[175]。但是她準穿著那討厭的綴有吊襪帶的緊身褡和用粗糙的羊毛線織成的淺黃長襪。跟她談談蘋果布丁的事倒更好一些[176]。你的才智到哪兒去啦?

撫摩我,溫柔的眼睛。溫柔的、溫柔的、溫柔的手。我在這兒很寂寞。啊,撫摩我,現在馬上就摸。大家都曉得的那個字眼兒是什麼來著[177]?我在這兒完全是孤零零的,而且悲哀。撫摩我,撫摩我吧。

他直著身子仰臥在巉岩上,把匆忙中寫的便條和鉛筆塞進兜裡,將帽子拉歪,遮上眼睛。儼然是凱文·伊根打瞌睡時的動作,安息日的睡眠。天主看他所創造的一切都非常好[178]。喂!日安[179]!歡迎你如五月花[180]。從帽簷底下,他隔著孔雀毛一般顫悠的睫毛眺望那向南移動的太陽。我被這熾熱的景物迷住了。潘[181]的時刻,牧神的午後[182]。在飽含樹脂的蔓草和滴著乳汁的果實間,在寬寬地浮著黃褐色葉子的水麵上。痛苦離得很遠。

不要再扭過臉兒去憂慮。

他的視線落在寬頭長筒靴上,一個花花公子[183]丟棄的舊物,並列著[184]。他數著皮麵上的皺紋,這曾經是另一個人暖腳的窩。那腳曾在地上踏著拍子跳過莊嚴的祭神舞[185],我討厭那雙腳。然而,當埃絲特·奧斯瓦特的鞋剛好合你的腳時,你可高興啦。她是我在巴黎結識的一位姑娘。哎呀,多麼小的一雙腳[186]!忠實可靠的朋友,貼心的知己:王爾德那不敢講明的愛[187]。他的胳膊,克蘭利的胳膊。而今他要離我而去。該歸咎於誰?我行我素。我行我素。要麼得到一切,要麼一無所有[188]。

像是倒一根長套索似的,水從滿滿噹噹的科克湖[189]裡溢了出來,將發綠的金色沙灘淹冇,越漲越高,滔滔滾滾流去。我這根梣木手杖也會給沖走的。且等一等吧。不要緊的,潮水會淌過去的,沖刷著低矮的岩石;淌過去,打著漩渦,淌過去。最好趕緊把這檔子事乾完。聽吧:四個字組成的浪語:嘶——嗬——噓——噢。波濤在海蛇、騰立的馬群和岩石之間劇烈地喘著氣。它在岩石凹陷處迸濺著:稀裡嘩啦,就像是桶裡翻騰的酒。隨後精力耗儘,不再喧囂。它潺潺涓涓,蕩盪漾漾,波紋展向四周,冒著泡沫,有如花蕾綻瓣。

在驚濤駭浪的海潮底下,他看到扭滾著的海藻正懶洋洋地伸直開來,勉強地搖擺著胳膊,裙裾撩得高又高[190],在竊竊私語的水裡搖曳並翻轉著羞怯的銀葉。它就這樣日日夜夜地被舉起來,浮在海潮上,接著又沉下去。天哪,她們疲倦了。低聲跟她們搭話,她們便歎息。聖安布羅斯[191]聽見了葉子與波浪的歎息,就佇候著,等待時機成熟。它忍受著傷害,日夜痛苦呻吟[192]。漫無目的地湊在一起;然後又徒然地散開,淌出去,又流回來。月亮朦朦朧朧地升起,裸婦在自己的宮殿裡發出光輝,情侶和好色的男人她都看膩了,就拽起海潮的網。

那一帶有五英尋深。你的父親躺在五英尋深處。他說是一點鐘[193]。待發現時已成為一具溺屍。都柏林沙洲漲了潮。屍體向前推著輕飄飄的碎石,作扇狀的魚群和愚蠢的貝殼。白得像鹽一樣的屍體從退浪底下浮上來,又一拱一拱的,像海豚似的漂向岸去。就在那兒。快點兒把它鉤住。往上拽。雖然它已沉下水去,還是撈著了。現在省手啦。

屍體泡在汙濁的鹹水裡,成了瓦斯袋。這般鬆軟的美味可喂肥了大群鰷魚。它們嗖嗖地穿梭於屍首中那扣好鈕釦的褲襠隙縫間。天主變成人,人變成魚,魚變成黑雁,黑雁又變成堆積如山的羽絨褥墊[194]。活人吸著死者撥出來的氣,踏著死者的遺骸,貪婪地吃著一切死者那尿騷味的內臟。隔著船幫硬被拽上來的屍首,散發出綠色墳墓似的惡臭。他那患麻風病般的鼻孔朝太陽噴著氣。

這是海水的變幻[195],褐色眼睛呈鹽灰色。溺死在海裡,這是亙古以來最安詳的死。啊,海洋老爹。巴黎獎[196]。謹防假冒。你不妨試試看。靈驗得很哪。

喏,我口渴[197]。雲層密佈[198]。哪兒也冇有烏雲,有嗎?雷雨。我說,永不沉落的曉星[199]。傲慢的智慧之閃電,被火焰包圍著墜落[200]。冇有。我那頂用海扇殼裝飾的帽子、手杖和既是他的也是我的草鞋[201]。踱向何方?踱向黃昏的國土。黃昏即將降臨。

他攥住梣木手杖的柄,輕輕地戳著,繼續磨磨蹭蹭。是啊,黃昏即將降臨到我內心和外部世界。每一天都必有個終結。說起來,下星期二是白晝最長的一天[202]。在快活的新年中,媽媽[203],啷,嘡,啼嘚嘀,嘡。草地·丁尼生[204],紳士派頭的詩人。有著黃板牙的醜婆子[205]。可不是嘛[206]。還有德魯蒙[207]先生,紳士派頭的記者。可不是嘛[208]。我的牙糟透了。我納悶:怎麼回事呢?摸了摸。這一顆也快脫落了。隻剩了空殼。我不曉得要不要用那筆錢去看牙醫?那一顆,還有這一顆。冇有牙齒的金赤是個超人[209]。為什麼這麼說呢?或許有所指吧?

我記得,他把我那塊手絹丟下了。我撿起它來了冇有?

他徒然地在兜裡掏了一番。不,我冇有撿。不如再去買一塊。

他把從鼻孔裡摳出來的乾鼻屎小心翼翼地放在岩角上。變成功了請喝彩[210]。

後麵,興許有人哩。

他回過頭去,隔著肩膀朝後望:一艘三桅船[211]上那高高的桅杆正在半空中移動著。這艘靜寂的船,將帆收攏在桅頂橫桁上,靜靜地逆潮駛回港口。

[1]亞裡士多德認為,每一物體,每一個單一的實物,都是兩種本原(物質和形態)所構成,例如銅像是由賦有一定形態的銅做成的。

[2]“各種事物的標記”是德國神秘主義者雅各布·佰梅(1575—1624)的話。

[3]愛爾蘭哲學家、物理學家和主教布希·伯克利(1685—1753)在《視覺新論》(1709)中提出,我們看到的不過是“帶色的記號”,卻把它們當成了物體本身。

[4]“有學識者的導師”原文為意大利語,指亞裡士多德,見但丁《神曲·地獄》第4篇。

[5]原文為德語,均套用德國戲劇家、評論家戈特爾德·埃弗賴姆·萊辛(1725—1871)的話。他認為畫所處理的是物體(在空間中的)並列(靜態),而動作(即在時間中持續的事物)是詩所特有的題材。見《拉奧孔》第15、16章,朱光潛譯,人民文學出版社一九七九年版。

[6]“瀕臨……巔”一語,引自《哈姆雷特》第1幕第4場。

[7]原文為德語,均套用德國戲劇家、評論家戈特爾德·埃弗賴姆·萊辛(1725—1871)的話。他認為畫所處理的是物體(在空間中的)並列(靜態),而動作(即在時間中持續的事物)是詩所特有的題材。見《拉奧孔》第15、16章,朱光潛譯,人民文學出版社一九七九年版。

[8]原文為德語,均套用德國戲劇家、評論家戈特爾德·埃弗賴姆·萊辛(1725—1871)的話。他認為畫所處理的是物體(在空間中的)並列(靜態),而動作(即在時間中持續的事物)是詩所特有的題材。見《拉奧孔》第15、16章,朱光潛譯,人民文學出版社一九七九年版。

[9]巨匠(Los)是布萊克所著《巨匠之書》(1795)中的天神。

[10]原文為希臘文,是柏拉圖《蒂邁歐》篇中所載的世界創造者。

[11]沙丘是都柏林市東南的海濱。

[12]原文作Madelinethemare,與當時還健在的法國水彩畫家MadeleineLemaire(1845—1928)的姓名發音相近。隻是把原名中的Le改成了the。下麵引用時又抽掉了Ma二字,譯出來就是“達琳”。

[13]原文為意大利語。

[14]“以迨永遠,及世之世”是《聖三光榮頌》的最後兩句。

[15]原文為德語。

[16]自由區原指封建時代教會領地附近的地區,不屬於總督管轄,故名。後來範圍逐漸縮小,及至一九○四年隻剩下位於利菲河南岸都柏林中心的聖帕特裡克大教堂周圍的貧民窟。

[17]原文為希臘文。參看第1章注[34]。

[18]伊甸城是斯蒂芬給伊甸園取的名字。阿列夫和阿爾法分彆為希伯來文和希臘文字母表首字母的音譯,相當於英文的a。

[19]原文作Heva,希伯來文,意思是生命,係夏娃最早的稱法。

[20]《舊約全書·雅歌》第7章第2節:“你的腰如一堆麥子,周圍有百合花。”

[21]“從亙古到永遠”一語,見《詩篇》卷4第90篇第2節。

[22]這裡把《尼西亞信經》中的話顛倒,原話指耶穌:“是受生的,不是被造的。”

[23]原文為拉丁文,出自托馬斯·阿奎那的《神學大全》(作於1265—1273)。

[24]“試圖一顯身手”,出自哈姆雷特王子在母後的寢宮裡對她說的話。原指寓言中的猴子試圖一顯身手,到屋頂上去開了籠門。見《哈姆雷特》第3幕第4場。

[25]這是作者自造的複合詞,由三十六個字母組成。將主張三位一體的“聖體共在論”一詞中的“聖體”二字抽掉,又在“共在”和“論”之間插入“變體”、“讚美”(指聖母讚美歌)、“攻擊”“猶太”等詞。旨在暗示早期基督教對教義的不同解釋引起的種種混亂。

[26]原文是拉丁文。阿裡烏在就和解問題與教會商談期間,猝死於君士坦丁堡街頭廁所裡。

[27]牧杖是主教職標。阿裡烏是基督教司鐸,曾任亞曆山大裡亞教會長老。他非但未能升為主教,還被宣佈為異端分子,於公元三二一年被撤職。

[28]這裡把阿裡烏比作丈夫,把主教的職位比作妻子。

[29]原文為拉丁文。這是主教佩戴的白綢繡花飾帶,從脖間搭到左肩上,下端垂及膝蓋。

[30]“砭人肌膚的凜冽的風”出自霍拉旭在露台上對哈姆雷特說的話。參看《哈姆雷特》第1幕第4場。

[31]即愛爾蘭神話中能夠任意改變形狀的海神馬南南·麥克李爾。據說馬恩島(又譯為曼島,見第6章注[50])即得名於此神。馬南南管理島上樂園,庇佑海員,保障豐收。

[32]薩莉是薩拉的愛稱。據艾爾曼的《詹姆斯·喬伊斯》(第19頁),薩莉及其丈夫裡奇·古爾丁,是以喬伊斯的大舅媽約瑟芬·吉爾特拉普·穆雷及其丈夫威廉·穆雷為原型而塑造的人物。威廉在科利斯—沃德律師事務所當會計師。他和內兄西蒙已絕交。他的弟弟是吹短號的,名叫約翰。見第10章注[124]。

[33]西是西蒙的愛稱。這是裡奇家的人所作的寒暄,而“我都跟些什麼人結上了親家呀!……”則是西蒙在背後議論裡奇一家人的話。

[34]“可敬……船伕”一語出自英國喜劇作家威廉·施文克·吉爾伯特(1836—1911)與作曲家阿瑟·沙利文(1842—1900)合編的輕歌劇《平底船船伕》(1889)。西蒙把這用作對兩位內弟的貶語。

[35]見《約翰福音》第11章第35節。

[36]“安全的地方”出自班柯對蘇格蘭國王鄧肯說的話。見《麥克白》第1幕第6場。

[37]在本書海德出版社一九**年版(第32頁倒1行)中,“早晨好”下麵還有“坐下來散散步”(愛爾蘭習慣用語,指散散心)之句。但巴黎莎士比亞書屋一九二二年版,奧德賽出版社一九三五年版,海德出版社一九七六年版,紐約加蘭出版社“企鵝叢書”一九八四年版和英國“企鵝二十世紀名著叢書”一九九二年版,均無此句。

[38]《安魂曲》和前文中的“攜帶物證出庭的傳票”,原文均為拉丁文。《安魂曲》係王爾德於一八八一年為了悼念亡姊而寫的詩。

[39]奇彭代爾是十八世紀英國傢俱大師,他的名字已成為英國洛可可式傢俱的同義語。最有名的奇彭代爾式樣是寬座綵帶式靠背椅。這裡,裡奇顯然是在吹牛。

[40]原文為意大利語,這裡指意大利歌劇作曲家吉烏塞佩·威爾第(1813—1901)之名作《遊吟詩人》(1853)的男主人公費朗多出場後演唱的第一首詠歎調《離彆歌》。首句為:“當心哪!”

[41]指費朗多所出身的家庭。他是這個“冇落之家”的忠實維護者。

[42]馬什圖書館在都柏林市聖帕特裡克大教堂的院內。

[43]約阿基姆·阿巴斯(約1130—約1202),即菲奧雷的約阿基姆,意大利神秘主義者、神學家。曾任科拉卓隱修院院長。十三世紀中期方濟各會屬靈派以及十六世紀以前的許多修會都承認他所作的關於十三世紀的預言。

[44]指英國小說家喬納森·斯威夫特(1667—1745)。十九世紀末至二十世紀初葉,西方文學評論界曾普遍認為斯威夫特憎恨人類,最後導致精神失常。其實他真正恨的是上層社會的**和罪惡。他早年就患有梅尼埃爾氏病,再加上晚年耳聾,一七四二年大病後又癱瘓了。

[45]胡乙姆是斯威夫特的寓言小說《格列佛遊記》(1726)中的智馬。具有高度理性的智馬們生活在宗法式的公社中,一切社員享有平等的權利。

[46]狐狸坎貝爾和長下巴頦兒是孩子們為一個耶穌會神父起的兩個綽號。見《一個青年藝術家的畫像》第4章。

[47]暴跳如雷的副主教指斯威夫特。一七一三年安妮女王任命他為聖帕特裡克大教堂副主教。他死後葬於該教堂墓地。

[48]這是約阿基姆預言中的話,原文為拉丁文。《舊約·列王紀下》第2章第23節有年輕人譏笑先知以利沙為禿子的描述。

[49]原文為拉丁文。

[50]聖體發光是供教徒瞻仰祝聖過的聖體用的金色容器,將聖體鑲嵌在中央,作陽光四射狀。

[51]蛇怪是希臘神話中出冇於非洲沙漠的動物,其目光或呼氣均足以使人喪命。

[52]見《舊約·申命記》第32章第14節:“也吃牛的奶油,羊的奶……與上好的麥子,也喝葡萄汁釀的酒。”

[53]司鐸舉揚聖體時,助祭搖鈴。

[54]丹·奧卡姆,丹(dan)是先生的古稱,指威廉·奧卡姆(約1285—1349),英國經院派神學家。他是唯名論最著名的代表,主張神的存在和其他宗教信條不能靠理性來證明,它們純粹是以信仰為基礎的;並認為聖體之所以代表耶穌的軀體是憑著信仰,而不是靠理性。(參看第1章注[7])本段中,斯蒂芬想到奧卡姆的這一論點:基督的軀體畢竟隻有一個,怎麼可能代表各個教堂內同時舉揚的聖體。

[55]聖者的島嶼是中世紀時對愛爾蘭的稱呼。

[56]蛇根木林蔭路在沙丘,位於都柏林東南郊。

[57]原文為意大利語。

[58]霍斯是愛爾蘭都柏林郡內的一個半島,海峽由古老的石英岩和頁岩構成,與陸地之間有一條隆起的海灘連接。那裡既是漁港,又是避暑勝地。下文中的“頂層座位”指雙層公共車輛的上層座位。

[59]喬伊斯在他的早期作品《斯蒂芬英雄》(作者死後於1944年出版)中寫道:顯形係指潛在的靈感突然以具體形象顯現出來。

[60]皮克·德拉·米蘭多拉(1463—1494),意大利學者,柏拉圖主義哲學家。他以神秘哲學的理論維護基督教神學,曾從希臘、希伯來、阿拉伯和拉丁等文字的著作中蒐集九百篇論文,其中十三篇被羅馬教廷斥為異端。他的一篇討論占星術的缺點的論文影響了十七世紀的科學家開普勒。

[61]這是《哈姆雷特》第3幕第2場中禦前大臣波洛涅斯回答哈姆雷特王子的話。王子說雲彩像鯨,大臣也跟著說像。此語在這裡的意思是:“唉,可不是嘛。”

[62]“衝撞著的無數石子”,套用愛德伽站在懸崖上所說的話,見《李爾王》第4幕第6場。

[63]指英國海軍史上一大戰績。一五八八年,西班牙派遣由一百三十艘戰船組成的無敵艦隊駛到多佛海峽,準備入侵英國。然而艦隊在英國人的抗擊下遭到重創,向北繞道蘇格蘭,逃經愛爾蘭,最後隻有七十六艘船返回西班牙。這裡,斯蒂芬從腳下的爛木料聯想到當年毀在愛爾蘭沿岸的那些船的殘骸。

[64]海火指含磷的鬼火。[ ]內的句子係根據本書海德一九**年版(第34頁第27行至28行)補譯的。

[65]林森德是都柏林市東岸的小漁村,位於注入都柏林灣的利菲河口。

[66]鴿房原是一座六角形要塞,後改為都柏林水電站。

[67]這兩句對話,原文為法語。發問的是約瑟,回答的是他的未婚妻瑪利亞。據《路加福音》第1章,瑪利亞婚前,因天主聖靈降臨到她身上而懷孕。鴿子是天主聖靈的象征。

[68]一六**年二月,英國議會宣佈國王詹姆斯二世退位。三月,詹姆斯到達愛爾蘭,在都柏林召開的議會承認他為國王。然而後來他被擊敗,保王派遂逃往歐洲大陸。他們被叫作“野鵝”。以後此詞成了流落到歐洲大陸的愛爾蘭亡命者的泛稱。

[69]據理查德·艾爾曼的《詹姆斯·喬伊斯》第24頁,凱文·伊根的原型是約翰·凱利。他曾以約翰·凱西一名,出現在《一個青年藝術家的畫像》一書中。按凱西曾參加芬尼社(參看第2章注[54]),後流亡到巴黎。一九○三年喬伊斯在巴黎經常與他見麵。凱西之子帕特裡斯正在法**隊中服役,有時參加喬伊斯與凱西的晤談。

[70]當天早晨,勃克·穆利根唱的歌裡有“爹是隻鳥兒”之句。鳥兒指天主聖靈的象征——鴿子。

[71]原文為法語。

[72]原文為法語。

[73]原文為法語。

[74]朱爾斯·米什萊(1798—1874),法國民族主義和浪漫主義曆史學家。他的《愛情》(1858)和《婦女》(1860)二書是色情和說教的大雜燴。他還在作品中描述過參加法國革命運動的女鬥士。

[75]《耶穌傳》(1884)的作者是出生在法國的耶穌會士加布裡埃爾·喬甘德-佩奇(1854—1907),他化名為利奧·塔克西爾,寫過抨擊教會的小冊子。

[76]以上三句對話的原文均為法語。

[77]原文為德語。

[78]P.C.N.分彆為法語中物理、化學和生物的首字母。

[79]原文為法語。

[80]原文為法語。

[81]“埃及肉鍋”代表美味的食品,《舊約·出埃及記》第16章第3節有“在埃及,我們至少可以圍著肉鍋吃肉”一語。

[82]原文為法語。

[83]原文為法語,係模仿法國國王路易十四世的“朕即國家”語氣,含有嘲諷意。

[84]原文為法語。

[85]原文為法語。

[86]高隆班,見第2章注[31]。

[87]聖菲亞克是守護園藝的聖徒,生於愛爾蘭,公元六七○年左右死於法國。

[88]約翰·鄧思·斯科特斯(約1266—1308),生於蘇格蘭的經院派神學家,是丹·奧卡姆(見本章注[54])之師,主張儘可能把信仰和理性結合起來。

[89]“針毯般的三腳凳”,原文作creepystools,蘇格蘭教會裡信徒懺悔時坐的三腳凳。

[90]紐黑文是英格蘭東部位於烏斯河口一城鎮,麵臨英吉利海峽,是斯蒂芬往返法國時必經的口岸。

[91]原文為法語。

[92]這是當時流行於巴黎的一份內容輕鬆的週刊。

[93]當時巴黎流行一份內容輕鬆的雜誌《紅短褲的生活》。法語“紅短褲”(CulotteRouge)又為“營妓”的俗稱。

[94]“姆”為“母”之誤。下一行,斯蒂芬回憶起當天早晨勃克·穆利根對他說的話。後半句是“我跟你有任何往來”,見第1章注[16]及有關正文。

[95]摘自愛爾蘭流行歌曲作家珀西·弗倫奇(1854—1920)所作的《馬修·漢尼根的姑媽》一歌。原歌中“穆利根”作“漢尼根”。

[96]原文為意大利語。

[97]—原文為法語。佈列塔尼是法國西北部同名半島上的規劃區。

[98]—原文為法語。佈列塔尼是法國西北部同名半島上的規劃區。

[99]—原文為法語。佈列塔尼是法國西北部同名半島上的規劃區。

[100]—原文為法語。佈列塔尼是法國西北部同名半島上的規劃區。

[101]綠妖精是苦艾酒的俗稱,白色的指牛奶。

[102]原文為巴黎俚語。照字麵上翻譯則是“來半賽蒂耶”。賽蒂耶是古代法升。一賽蒂耶約合兩加侖。

[103]原文為法語。

[104]原文為法語。

[105]原文為拉丁文,指飯後的甜食。

[106]原文為愛爾蘭語。

[107]達爾卡相斯一家是中世紀愛爾蘭芒斯特的王族。

[108]阿瑟·格裡菲思(1872—1922),愛爾蘭政治家,愛爾蘭自由邦第一任總統(1922)。原在都柏林當排字工人。一**九年創辦以爭取愛爾蘭民族獨立為主旨的週刊《愛爾蘭人聯合報》。一九○五年他組織愛爾蘭民族主義政黨新芬黨,次年將報紙也易名《新芬》。新芬是愛爾蘭語SinnFein的音譯,意即“我們自己”,也就是要建立“愛爾蘭人的愛爾蘭”。見第1章注[34]。

[109][ ]內的句子係根據本書海德一九**年及二○○一年版(第36頁第15至16行)補譯。A.E.即愛爾蘭詩人、評論家、畫家布希·威廉·拉塞爾(1867—1935),他是當時健在的愛爾蘭文藝複興運動的指導者之一,曾與葉芝、約翰·埃格林頓等人一道出版《愛爾蘭通神論者》雜誌,使用AEON(伊湧,參看第9章注[49])這一筆名。有一次,被誤排為A.E.,他將錯就錯,就把它作為自己的另一筆名。派曼德爾是傳授秘義的神,見第15章注[458]。

[110]好牧人原是耶穌自況(見《約翰福音》第10章第11節:“我是好牧人”),這裡則是對格裡菲思和拉塞爾等人的稱讚,有“好帶頭人”的意思。拉塞爾也是愛爾蘭的誌士,組織過愛爾蘭農業合作運動,積極參加獨立運動。

[111]愛德華·阿道夫·德魯蒙(1844—1917),法國新聞記者,他所編的《言論自由》報主張排斥猶太人。

[112]原文為法語。

[113]原文為法語。

[114]莫德·岡內(1865—1953),愛爾蘭愛國誌士,女演員,新芬黨創始人之一。

[115]原文為法語,是一八四一年創刊的一份政治雜誌。

[116]盧西恩·米利沃伊(1850—1918),法國政治家,一**四年起任《祖國》雜誌主編。

[117]費利克斯·福爾(1841—1899),法蘭西第三共和國第六任總統。一**九年二月十六日猝死於情婦的床上。

[118]烏普薩拉是瑞典中東部的烏普薩拉省省會,位於斯德哥爾摩北麵。

[119]原文為瑞典語。

[120]原文為法語。

[121]原文為法語。

[122]原文為法語。

[123]綠眼睛妖魔之略,指嫉妒,出自伊阿古對奧賽羅說的話,見《奧賽羅》第3幕第3場。

[124]尖牙是綠妖精尖牙之略,該酒因性烈遂有此稱,一九一五年起在巴黎禁售。參看本章注[101]。

[125]曉黨是十八世紀末愛爾蘭阿爾斯特省的新教徒所組織的黨派。他們企圖把信天主教的農民趕出阿爾斯特,時常在拂曉時分襲擊其農舍,因而得名。橙帶黨(見第2章注[53])繼承了他們的衣缽。

[126]核心領導指詹姆斯·斯蒂芬斯,參看第2章注[54]。

[127]馬拉海德是位於都柏林市以北九英裡的村鎮。

[128]這裡套用羅伯特·布朗寧(1812—1889)的《敗退了的首領》(1845),隻是把原詩中的單數改成了複數。

[129]凱爾特族的族長生前在年長或最有能力的人中選出後繼者。

[130]克拉肯韋爾是英國大倫敦伊斯林頓自治市的毗鄰地區。一八六七年三月五日、六日,芬尼社成員舉行起義。因缺乏武器,組織也不嚴密而失敗。當年九月,理查德·奧沙利文·伯克上校因受芬尼社之托購買武器而被捕入獄。公審前,芬尼社的成員為了使他和關在同一座牢中的伊根(參看本章注[69])能夠越獄,炸了監獄(事先曾關照他們躲在牆角,以免被炸傷)。那一次死傷多人,但監獄當局接到密告,臨時改變了放風時間,越獄計劃遂告失敗。

[131]原文為法語。

[132]原文為法語。

[133]帕特是帕特裡斯的昵稱。

[134]原文為法語。

[135]基爾肯尼是愛爾蘭基爾肯尼郡的首府。在都柏林以南六十三英裡處,有十二世紀建造的聖卡尼克大教堂。聖卡尼克(又名聖肯尼,約卒於599)曾在愛爾蘭和蘇格蘭傳教。基爾肯尼一名得自紀念他的教堂。在愛爾蘭語中,基爾是教堂。強弓是第二代彭布羅克伯爵理查·德克萊爾(約1130—1176)的綽號。他原是南威爾士貴族,經英王亨利二世批準,占領了整個愛爾蘭。

[136]納珀·坦迪(1740—1803),愛爾蘭政治家、革命者、愛國誌士。一七九一年在都柏林參加創立愛爾蘭人聯合會支部。後流亡法國。一七九八年,法國zhengfu派他回愛爾蘭招募一支反抗英國人的軍隊。登陸後又折回,途經漢堡時被捕,並引渡給英國。在拿破崙的要求下獲釋。“噢,噢。納珀·坦迪握住了我的手”是一七九○年開始流行的愛爾蘭歌謠《穿綠衣》中的一句。原作者不詳,後經愛爾蘭裔美國作曲家、劇作家戴恩·布奇考爾特(1822—1890)整理而成。

[137]錫安是耶路撒冷城內兩山中的東邊那座。《聖經》中多以錫安代表耶路撒冷城,後用以指猶太人的故土。這裡,用錫安影射被占領的愛爾蘭。《詩篇》第137篇第1節有雲:“我們坐在巴比倫河畔,一想起錫安就禁不住哭了!”

[138]基什是位於都柏林灣南口的一道沙洲。

[139]黑豹老爺指海恩斯。由於勃克·穆利根成天跟在海恩斯後麵,這裡把他比作獵犬。參看第1章開頭部分。

[140]這道防波堤的儘頭築有一座稱作普爾貝格的燈塔。

[141]這裡,斯蒂芬以哈姆雷特自況。在《哈姆雷特》第1幕第4場,霍拉旭曾勸哈姆雷特不要跟著鬼魂走,以免被誘到潮水裡去。

[142]路易·維伊奧(1813—1883),法國作家,教皇至上主義者的領袖。西奧菲爾·戈蒂埃(1811—1872),法國詩人、小說家、評論家、新聞記者。“埋……車”,原文為法語。維伊奧在《真正的巴黎詩人》一文中說,戈蒂埃“文字拙劣……所有那些誇張的表現使他的句子看上去像是埋在沙子裡的公共馬車”。

[143]弗蘭克·布捷恩在《詹姆斯·喬伊斯與〈尤利西斯〉的寫作》(牛津大學出版社1989年版)一書中指出,巨人勞特爵士是喬伊斯自己編造的傳說。他還告訴布捷恩:“我的巨人勞特爵士長著滿嘴石頭,以代替牙齒,所以口齒不清。”(見該書第52—53頁)

[144]原文作thetwomaries。在澳洲,mary作女士解。如果首字是大寫,即為瑪麗。“藏在香蒲叢中”,暗指她們所藏的是孩子,《出埃及記》第2章第3節:“她……把孩子放在籃子裡麵,然後把籃子藏在河邊蘆葦叢裡。”(參看第7章注[211])

[145]湖上人是愛爾蘭人對自公元七八七年起入侵愛爾蘭的挪威人的稱呼。

[146]“瑪拉基繫著金脖套的年月裡”,出自愛爾蘭詩人托馬斯·穆爾(1779—1852)的《讓愛琳記住古老的歲月》一詩。瑪拉基(948—1022)是個愛爾蘭王,曾奮力抗擊來自斯堪的納維亞的入侵者,並從他所打敗的一個丹麥酋長的脖子上奪下作盔甲用的“托馬爾脖套”。愛琳是愛爾蘭古稱,參看第7章注[46]。

[147]一三三一年,都柏林正鬨著大饑荒的時候,大批鯨被衝上離利菲河口不遠的多得爾的岸上。人們宰食了約莫二百條。一三三八年,利菲河上結了極厚的冰,可以在上麵踢足球,燃篝火。一七三九年也結過厚到足供人們在上麵玩耍的冰層。

[148]原文為拉丁文。見《詩篇》第66篇第3節。

[149]命運的奴仆指身穿黃色背心的勃克·穆利根;這裡套用克莉奧佩特拉關於安東尼的評語:“他既然不是命運,他就不過是命運的奴仆……”見《安東尼與克莉奧佩特拉》第5幕第2場。

[150]布魯斯是蘇格蘭的古老家族。布魯斯的弟弟指一三○六年成為蘇格蘭國王的羅伯特·德·布魯斯(1274—1329)的胞弟愛德華。他代替乃兄攻入愛爾蘭,一三一五年自封為愛爾蘭王,一三一八年被英王愛德華二世擊敗戰死。

[151]托馬斯·菲茨傑拉德(1513—1537),愛爾蘭第十代基爾代爾伯爵,因命侍從一律在帽子上加絹飾,故名。一五三四年他起兵反對亨利八世,占領了都柏林。抗英戰爭失敗後,被處絞刑。

[152]珀金·沃貝克(約1474—1499),政治騙子,生於佛蘭德。一四九一年去愛爾蘭,詭稱是約克公爵理查德,覬覦英格蘭都鐸王朝亨利七世的王位。後被俘,處絞刑。

[153]蘭伯特·西姆內爾(1475?—1535?),英格蘭王位覬覦者。原為牛津一個細木工之子,後在都柏林冒充王子登上王位,自稱愛德華六世。被俘後,亨利七世認為他隻不過是騙子而已,就讓他在禦廚房裡打下手。

[154]他指穆利根。

[155]據卜伽丘的《十日談》第六天故事第九,意大利詩人圭多·卡瓦爾坎蒂(約1255—1300)曾從佛羅倫薩的聖邁克爾大教堂前往聖約翰禮拜堂,在墳地的雲斑石柱間徘徊。一批紳士跑來嘲笑他。他對他們說:“你們是在自己的老家裡,愛怎麼說我就怎麼說吧。”旨在挖苦他們不學無術,比死人還不如。“……的老家”,應作“死亡的老家”。這裡套用時,把嘲笑者的身份改為朝臣。

[156]原文為德語。

[157]她指斯蒂芬的母親。

[158]據理查德·艾爾曼所著《詹姆斯·喬伊斯》(第49頁),喬伊斯十四歲時曾初次**。

[159]哈倫·拉希德(763—809),伊斯蘭國家阿拔斯王朝的哈裡發(政教首腦)。他喜在首都巴格達微服出訪,體察民情。《一千零一夜》中有不少關於他和他的兒子麥蒙當政時的故事。麥蒙統治時期(813—833)堪稱阿拉伯文明的黃金時代。

[160]這裡,埃及人指吉卜賽人。

[161]羅馬維爾指倫敦,是十七世紀的隱語,原文作Romeville。羅馬(rome,或rum)的意思是最好的;維爾(ville)是法語“城市”的音譯。

[162]這是十七世紀的英國詩人理查德·黑德的《惡棍喜讚共闖江湖的姘頭》(1673)一詩的第二段。前文中“惡棍和共闖江湖的姘頭”“跟隨老公當配偶,朝著羅馬維爾走”“吻她並講江湖話,把她摟抱在懷裡。哦,我多情的俏妞兒!”等句,也均出自該詩。

[163]陰沉的樂趣是阿奎那在《神學大全》中用過的詞,指動邪念之罪。

[164]原文為意大利語。箭豬也叫豪豬,因阿奎那立論尖刻,不易被駁倒而得名。

[165]劍,指亞當和夏娃因偷吃禁果被趕出伊甸園後,天主為了防止人們靠近那棵生命樹而安置在伊甸園東邊的“發出火焰、四麵轉動的劍”。見《創世記》第3章第24節。黃昏的土地,見英國詩人珀西·比希·雪萊(1792—1822)的抒情詩劇《希臘》(1821、1822)。

[166]這四個字分彆為德、法、英、意語,意思均為“拖著”,語尾變化則是按照英文寫法。這裡暗喻夏娃因先吃禁果而受的懲罰:“我要大大增加你懷孕的痛苦,生產的陣痛。”見《創世記》第3章第16節。

[167]原文為希臘文。

[168]原文為拉丁文。見《詩篇》第65篇第2節。

[169]“他來了……親吻”:這四句係將愛爾蘭作家、學者、第一任總統道格拉斯·海德(1860—1949)根據愛爾蘭文譯成英文的《我的憂愁在海上》(收入1895年出版的學術著作《康諾特的情歌》裡)一詩的末段潤色加工而成。

[170]這兩句話與《哈姆雷特》第1幕第5場“我的記事簿呢?我必須把它記下來”一語相呼應。

[171]這句話與《羅密歐與朱麗葉》第2幕第2場“大地是生化萬類的慈母,她又是掩藏群生的墳墓”一語相呼應。

[172]黑暗在光中照耀,參看第2章注[37]。

[173]仙後座是拱極星座之一,和大熊座遙遙相對。座內五顆亮星,如以線連接,形似拉丁字母W。

[174]布希·伯克利(參看本章注[3])是克洛因(科克郡的一個小鎮)的主教。他在《視覺新論》中提出,距離不是“看到”的,而是“設想出來”的。斯蒂芬在後文中說出了他此刻轉的一些念頭(見第15章注[691]及有關正文)。

[175]在《一個青年藝術家的畫像》一書第5章開頭部分,斯蒂芬的朋友達文,向他述說路遇“野雞”的經曆。除了家人之外,達文是唯一對斯蒂芬使用斯蒂維這個昵稱的人。

[176]原文為意大利語。

[177]當天中午在圖書館,斯蒂芬做了這樣的解釋:“愛——是的。大家都曉得的字眼。”見第9章注[231]及有關正文。

[178]原文為拉丁文,見《創世記》第1章第31節。

[179]原文為法語。

[180]《歡迎你如五月花》是丹·J.沙利文作詞並配曲的一首歌。歌中兩次重複這個句子。

[181]潘是希臘神話中外形有點像野獸的豐產神,常到山上放牧,並擅長吹奏排簫。

[182]《牧神的午後》(1876—1877)是法國象征派詩人斯蒂芬·馬拉美(1842—1898)的詩劇。法國作曲家克勞德·艾基利·德彪西(1862—1918)在其影響下,作了同名的管絃樂(1894)。

[183]指勃克·穆利根。Buck(勃克)的字義之一是花花公子。

[184]原文為德語。

[185]莊嚴的祭神舞,原文為拉丁文。

[186]原文為法語。

[187]王爾德因被控與青年艾爾弗雷德·道格拉斯搞同性戀而被判入獄兩年。“不敢講明的愛”,指同性戀,出自道格拉斯寫的《兩檔子愛》一詩。

[188]這裡套用亨利克·易卜生(1828—1906)的詩劇《布蘭德》(1866)第2幕第2場中布蘭德的話:“我的要求是:‘要麼一無所有,要麼得到一切。’”

[189]科克湖位於都柏林港南邊。

[190]這裡套用關於瑪麗·安的歌曲第3句,參看第1章注[60]及有關正文。

[191]聖安布羅斯(約339—397),古代基督教拉丁教父。他擅長通過音樂抒發信仰,並厲行禁慾,譴責社會弊端,經常為被判罪的人請求寬赦。

[192]原文為拉丁文。出自聖安布羅斯的《羅馬書評註》。這是對保羅《羅馬書》第8章第22節(“直到現在,一切被造的都在痛苦呻吟,好像經曆生產的陣痛”)所作的說明。“它”,指被造的。

[193]“你的……深處”,引自精靈愛麗兒所唱的歌,見《暴風雨》第1幕第2場。“他說是一點鐘”,參看第1章注[122]及有關正文。

[194]天主變成人(參看《約翰福音》第20章第21節:“耶穌是基督,是天主的兒子。”),人變成魚(早期基督教會把魚看做基督的象征),魚變成黑雁(中世紀的人們迷信黑雁是水生物變的),黑雁又變成堆積如山的羽絨褥墊(雁羽可用來製作羽絨褥墊,而都柏林以南的都柏林群山中又有一座羽毛山)。

[195]精靈愛麗兒所唱的歌裡有“海水神奇的變幻”之語,見《暴風雨》第1幕第2場。

[196]原文為法語。這是雙關語。“巴黎獎”,原指巴黎賽馬會上的大獎。因Paris(巴黎)與特洛伊王子帕利斯的名字拚法相同,故PrixdeParis又可解釋為“帕利斯之獎”——即帕利斯由於將金蘋果給了女神阿芙洛狄蒂,作為獎賞獲得了美女海倫。這件事最終導致奧德修(即尤利西斯),在回國途中多次幾乎溺死在大海中。

[197]“我口渴”是耶穌被釘在十字架上後,即將嚥氣時所說的話。見《約翰福音》第19章第28節。

[198]據《馬太福音》第27章,耶穌彌留之際黑暗曾籠罩大地。

[199]原文為拉丁文。曉星是耶穌自況。參看《啟示錄》第22章第16節:“我(耶穌)就是明亮的曉星。”

[200]指撒旦。參看《路加福音》第10章第18節:“耶穌對他們說:‘我曾看見撒旦從天上墜落,像閃電一樣。’”

[201]此句模仿奧菲利婭所唱的歌:“氈帽在頭杖在手,草鞋穿一雙。”見《哈姆雷特》第4幕第5場。

[202]本書所寫的故事發生於六月十六日(星期四),所以下星期二指二十一日(夏至),是北半球白晝最長的一天。

[203]這是英國詩人丁尼生(1809—1892)所作《五月女王》(1833)一詩中的半句。全句是:“在快活的新年中,媽媽,這是最狂熱歡樂的一天。”五月女王指在五朔節狂歡中扮演女王的姑娘。

[204]丁尼生由於寫了組詩《悼念》(1850),受到維多利亞女王的青睞,封他為桂冠詩人。一八八四年他還接受了男爵封號。凡受勳者,均在姓前冠以Lord(勳爵)這一尊稱。這裡,作者把Lord改為發音近似的Lawn(草地),此係草地網球之略語,暗喻詩人柔弱的性格。

[205]醜婆子,指維多利亞女王。

[206]原文為意大利語。

[207]德魯蒙,見本章注[111]。

[208]原文為意大利語。

[209]這裡,斯蒂芬在回憶當天早晨勃克·穆利根在海濱說的話。參看第1章注[127]和有關正文。

[210]這是學變戲法的口吻。

[211]第10章中重新提到這艘帆船,參看該章注[199]及有關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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