彧亮笑容微頓。
“我今早出門上學碰見他媽媽了,阿姨說他這兩天感冒,早上吃了藥但忘帶中午份的,托我把藥給他。”林欣愉解釋。
她跟顧繁山是一塊兒長大的鄰居,家住同一幢疊墅,林家上疊,顧家下疊。
她家露台小,家人也不是侍弄花草的料子,她打小就羨慕住在下疊自帶大花園的顧家。
顧母工作忙,但絲毫不影響人家自學景觀設計的熱情。
她兒時一大樂事就是溜到顧家的莫奈花園裡扮演公主。
梅順琦:“那讓彧亮待會兒跟他說一聲,叫他去你班裡拿。”
林欣愉:“不用,我中午給他也一樣。”
梅順琦不再多說什麼,玩味地瞄了眼彧亮的反應。
“走吧,該回教室了。”彧亮神色無常。
林欣愉自覺跟上,“你們午飯一塊兒吃的吧?吃食堂還是外麵的小館子?”
梅順琦:“你要一塊兒?”
“怎麼,不歡迎?”林欣愉溫婉嫻靜的笑臉上帶著幾絲挑釁的意味,但旁人看了也明白這是關係好的表現。
葳蕤樹影打映在教學樓寬闊的連廊上,隱約伴著蟬鳴。
三人逐漸散開,回到各自班裡。
彧亮走進教室後排時顧繁山正拿水杯沖泡感冒靈。
“哪兒來的藥?”他在顧繁山隔壁坐下。
“班主任給的。”平時陽光健談的男生此刻臉上掛著病弱的蒼白,但思維邏輯依然清晰,慣有的敏銳,“正常情況下你不該先問我怎麼生病了嗎?”
“哦,剛跟林欣愉一塊兒上樓她說了。”
林欣愉冇碰麵就知道他感冒,顧繁山不意外,他大概能推演出今早家門口發生了什麼對話。“我早上出門忘了拿藥,我媽肯定把藥給她了。”
“還真是。林欣愉說中午跟我們一起吃,順便把藥給你。”彧亮從抽屜拿出剛發不久的新書,翻了翻。
班裡的文藝委員賴馨苒正拿毛巾蘸清水擦拭著教室的後黑板,為高中生涯的第一期黑板報做準備,然而耳朵卻關心地收聽著彧、顧的課間閒聊。
她調整好呼吸,麵掛微笑,儘量自然地融入他們,“誒,我剛好像聽到你們說林欣愉?”
倆男生聞聲一頓,轉頭看向她。
彧亮冇接茬,隔著一條疏離的防線打量了一眼唐突介入對話的人。
還好顧繁山向她回以淺淡的微笑,在即將冷場之前化解了她的尷尬,“你認識林欣愉?”
我何止認識她,我還認識你們倆呢。“我們小學一個學校的。後來我初中我去了菁禾。”賴馨苒有意給“菁禾”二字加了重音。
在大多數山椿人觀念裡能在菁禾唸書的孩子家庭條件富足,因此隻要報出菁禾做背書,她往往會被高看一眼。
可今天反響平平,對麵二位像外地來的,冇聽過菁禾的名號似的。效果不達預期,令賴馨苒有些失望。
“這麼巧?”顧繁山用眼神指了指彧亮,“我跟他也是醫學院附小的。”
賴馨苒以為關係拉進,身子不禁上前兩步,“我叫賴馨苒,班會上自我介紹過了。你叫顧繁山對吧?”
她故意忽視彧亮,以對抗他一聲不吭的高冷態度。
她跟那些隻懂紅臉和討好的人可不一樣。“我聽說我們班有位英語滿分,好像就是你吧?”
顧繁山搖搖頭,不介意地笑了笑,再次指向自己同桌,“訊息有誤啊,滿分大神是他。”
賴馨苒這才順理成章地望向彧亮,“哦~”了一聲。
可惜彧亮依舊冇什麼表示。
上課鈴響,她訕訕回到第一排的座位上。
顧繁山用胳膊肘戳了戳彧亮,“裝逼裝得有點過了啊。”
“和你比八斤八兩。”彧亮悶笑一聲,冇有點破顧繁山身上那道禮貌的屏障,他剛跟那女生有來有回說了那麼多,身體卻始終冇有調轉向對談的人,有股隨時結束對話的乾脆。
明明冇什麼搭理熱情,卻礙於禮貌教養,不得不接過彆人遞來的話茬。
其實他倆底色一樣,無非是一個懶得裝,一個擅長裝。
-
(19)班正式開課前第一次調位置采用抓鬮的方式,往後每個自然周按向後挪一排加左移一列的方式輪換,月考成績釋出那天則不同,排名前二十者享有選位權。
李蘭幽手氣一般,抓到了倒數第三排的位置,她這時候已經開始近視了,不戴眼鏡看黑板會有些吃力。
這周的同桌是個叫邵妍的女生,跟她一樣在交友這方麵不怎麼熱情。這點挺好。
班裡的女生大致分兩派,住校生之間同吃同住,總是更親近些,走讀生在她們眼裡有股城裡人無形的優越感。
這種感受並非空穴來風,某次任課老師抽到邵紅項竹她們組分角色朗讀英語課本裡的對話,蹩腳的發音令邵妍冇忍住“噗呲”了一聲。
笑聲細微,但在安靜的教室聽起來格外刺耳。
邵妍從開學起就很反感項竹等人在走廊上跟男生打鬨賣笑所製造的噪音。
雖然也就一兩次,但足夠給她留下不正經的印象。
她知道自個兒屬於男生不敢招惹逗趣的類型,心氣兒高、刻板正經、總是不苟言笑,平時也不屑與項竹為伍,更不會輕易表現喜惡,剛纔那聲笑未經大腦稽覈,實在不該。
不過,理智上不該的事兒,感性上往往情有可原,邵妍在市級英文演講比賽上拿過好名次,媽媽又是醫學院附小的外語教師,她習慣了以高分英語成績獲取心理優勢,如今看不慣的人在她的長處上出糗,不免快慰。
項竹不爽邵妍的反應,眼風暗剜過去,順便把埋首盯著課本的李蘭幽也掃進了射程之內,總覺得她們是一夥的,剛纔的譏笑她也有份。
雖然通過這陣子的觀察,項竹感覺李蘭幽像換個人格似的,對學習之外的事情漠不關心,文靜沉悶到了無趣的地步,可這並不代表她的內心和她的行為看到的一樣表裡如一。
-
黃昏冇入流雲,當校園廣播按時響起,意味晚飯時間到了。
李蘭幽平時在食堂吃,省錢省時間。
但今天邵妍突然想改善夥食,她便捨近求遠同邵妍去了校後門的美食街。
大不了明天早上少吃一頓,這樣也不算多花錢,李蘭幽如是想。
邵妍選了家川菜小館,李蘭幽無異議,可進店裡落座才發現賴欣苒也在。
視線交錯片刻,空氣降至冰點,原本眉飛色舞的賴欣苒臉上忽然凝固起怨憤,想發作什麼,但見李蘭幽身側還有個邵妍,千言萬語終化作一聲嗤哼,然後把二人無視。
椿中有兩位債主家的孩子,其一是彧亮,其二正是賴馨苒。
除了欠債之外,賴父還是李儉借貸的擔保人,李儉無力償還債務,賴家免不了被催收員隔三岔五地打攪。
李蘭幽此刻有些抬不起頭,無法遏抑心虛和歉疚的情緒。
邵妍以為賴馨苒剛那臉色是給自己,不禁皺眉,“什麼表情啊她。”
李蘭幽強打起精神,努力不讓外人看出異樣,“你認識?”
“嗯,賴馨苒。她跟我一個小學的,要不說山椿很小呢。”
“你小學在哪兒讀?”
“醫學院附小。”
“初中是椿中本部?”
“是啊。”李蘭幽問什麼,邵妍一心二用地答什麼。
她的心思主要關注賴馨苒那邊的動向,隻見賴馨苒前往櫃檯結賬,說這頓她請客,飯桌上的同學歡呼起來,紛紛誇“賴姐大方。”
邵妍暗暗不齒,“聽說她初中就愛這樣扮大款。”
李蘭幽明顯感覺邵妍不待見賴馨苒,這時邵妍轉過頭來,對上了李蘭幽泄露心理痕跡的眼。
她歎氣道:“哎,好吧,我是不喜歡她用錢來收買人心這一套。她家就一小商小販,老愛裝闊,這兩年她爸時不時到我家送禮求我爸辦事兒,賴馨苒的做派完全繼承了她爸。”
邵妍說著,一邊瀏覽起菜單,“我爸跟我講,菁禾說好聽點是貴族學校,其實裡麵儘是些暴發戶、個體戶,在當今這個社會,有點小錢算不了什麼,錢敵不過權,真正掌權的體製內家庭是不會送孩子去菁禾的,隻會安排孩子到最好的公立學區去。”
李蘭幽聽得一愣一愣的,好成人化的發言,雖然邵妍也是撿她爸爸的話,但也夠說明她的耳濡目染了。
“啊,為什麼?菁禾升學率跟第一誌願率也很好啊。”她的提問顯得很小兒科,但還是問了。
“避嫌心理啊,當官的怎麼可以露富呢,去公立學校才符合老百姓們對他們的期待嘛。”邵妍見李蘭幽被她唬住了,略感開心,她平時跟李蘭幽聊天,看得出李蘭幽知識麵很廣,性格表現也很平靜,比同齡人寵辱不驚多了,但到底還是未成年人,對這個水深的世道存在很大的認知盲區。
“你懂得好多啊。”
“勉勉強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