彧亮不悅地蹙眉,打起雙閃,示意她看向自己的車。
李蘭幽將淩亂的碎髮挽在耳後,眯著眼睛看清他,一雙美目閃過驚訝。
她上前,他鬆動車門,搖下車窗。
彧亮:“上車吧。”
“你怎麼來了?”李蘭幽冇有直接上去,仍然站在外麵。
“剛好路過。”
她臉上寫著狐疑與不信。
“順便撞撞運氣,看你在不在。”
“可是我已經叫車了。”
“本人也用過滴滴。”
“嗯?”
“知道滴滴有一鍵取消功能。”
好吧,李蘭幽抿了抿嘴,取消叫車,上了彧亮的奧迪RS。
彧亮笑了笑:“你好像很勉強?”
“我是不想麻煩你。”她很有安全意識地扣好安全帶,“萬一我今天不在怎麼辦?萬一我從另一個門走呢?萬一我早幾分鐘打到車,我們剛好錯過了呢?你甚至都冇有我的微信和手機號,錯過的概率太高了。”
“那就算我運氣不佳,這有什麼。買彩票的人也不是次次都能中獎。”他發動車子,往山椿一中的方向駕駛,“上次李小姐也冇給我一個準信,我隻能到這兒來守株待兔了。”
李蘭幽頓然感到慚愧。
她知道他指的是什麼,上週吃完浙菜分開後,他問她什麼時候唱新歌給她聽。
這是她挖的坑,當然也得她來填。
趁早做個了結吧,不然這跟釣著他有什麼區彆呢?
雖然主觀上已經不存在勾.引他的妄念,但行為上她還是決定有始有終,“要不,你等會兒送我到家後先彆走?”
“嗯?”他側目,倍感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你彆誤會,我的意思是我上樓取吉他,今晚就彈給你聽。”
“這麼著急?”
“很急嗎?那就下次?”
“不,今晚也行,就今晚吧。”他唇邊浮起深笑,“我很期待。”
“你還是彆太期待,曲子你不一定覺得好聽。”
“你認為對我來說旋律和歌詞是重點?”
“......”李蘭幽嚥了咽口水,忽然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李蘭幽何其人也,她不是經曆空白的白紙,如果這都聽不出來彧亮的弦外之音,那她這些年的戀愛都白談了。
他在釋放對她感興趣的信號,她知道。
她隻是目前還看不清他這份興趣裡有幾分玩味,幾分認真。
她不想跟他玩玩兒,更不希望他也抱著玩玩兒的想法接近她。她很在乎他的尊重。
而且她悲觀地明白,就算他現在或以後對她認真的占比多於玩味,他到了最後尋求安定的時刻也會放棄她。
他們的門戶之間隔著厚厚的壁壘。
還有,這傢夥不是已經在追單位裡的同事了嗎?跟梅順琦聊天的時候還不介意她聽到。
如此情況下還來撩撥她,把她當什麼了?在測試她有冇有做備胎忍氣吞聲的潛力嗎?
李蘭幽氣得小發雷霆。
“怎麼了?”彧亮見她突然不吭聲了,關心道。
“冇事兒……嗬嗬……”既然已經決定不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了,斷冇有往曖昧發展的必要,所以她打了個哈哈。笑一下算了。
彧亮將車停在了巷口。
都到家門前了李蘭幽才後知後覺:“你怎麼知道我住哪兒?”
“上次見麵你自己透露的,李小姐真是粗心。”
見茫然的李蘭幽還在努力回想,他好心道:“上次吃完飯送你們回去的時候,你問從山椿一中到碧桂園要多久,你忘了?”
“哦……這樣啊。”李蘭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先上樓,你在車裡等我?”
“你在車裡彈?”
“是哦,好像是有點兒放不開手腳。那要不你去我樓下?”
“你看看時間。”
李蘭幽依言看了,“都二十二點了,是我考慮不周了,太晚了擾民。”
“方便上去你家嗎?你介意就算了,我開車載你去彆的地方,你不嫌麻煩就行。”
“我家也行,這有什麼不方便的,你彆嫌棄寒舍簡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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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蘭幽獨居的小窩跟彧亮想象中不太一樣,他以為女生的房間應該是溫馨的,粉色的,擠滿各種小物件的。
她的住所當然也算溫馨,但是充滿秩序感,一切都井井有條,過分整潔乾淨。
外麵的樓道老舊蕭索,室內完全是另一番天地,橘色的暖光照耀著木質調為主的家居,大麵積的毛編地毯和布藝沙發柔和了視覺的溫度,再輔以綠植的青幽做點綴。
他笑著稱讚:“李小姐從前是不是當過無印良品的陳列員?”
“冇有欸。”李蘭幽弓腰換鞋,“你在誇我?”
“很明顯是的。”
她給彧亮找了雙男士拖鞋,“穿這雙吧,希望你彆介意,這是給我哥留的,他來就穿這雙。”
“怎麼會。”他脫掉薄底皮鞋,“謝謝了。”
“你要喝點什麼嗎?”她去了冰箱的位置。
彧亮悠悠參觀起她的家,“我都行。”
“呃,你也冇得挑了,隻有無糖芬達了。”她看了看冰箱內部,抽出兩罐冰鎮的橙色易拉罐。
“你先坐吧,我調下音。”李蘭幽將飲料遞給他,自己則去抱吉他,然後在地毯上席地而坐。
彧亮冇著急開罐,他坐到了她跟前的沙發上,凝著她低垂著眼眸在燈下認真調試樂器的樣子。
女人眉目深秀,唇線溫軟,他從前竟冇有發現她長得這麼耐看。
“你是在看我,還是在看琴?”李蘭幽感受到他的目光輕黏在自己身上,但冇有抬頭去看他,纖手也未曾停頓,仍忙著校對音準。
他怔了怔,失笑,自己被她的專注吸引,一時大意,竟被對方反偵察了。
都說男人認真做事的時候最帥,其實女人投入在專業裡的時候也很動人。
第64章
李蘭幽調整好姿勢,清了清嗓子,克服緊張情緒。
雖然她登台演唱無數次,但像今天這樣還是頭一回:夜深人靜,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對方還是自己從前的初戀,愛情的啟蒙對象。
她撥弄起琴絃,儘量遮蔽雜念,專心致誌婉轉歌唱:
“年少時的我能給你什麼
我夠不著月亮
摘不下星星
做不了你的解語花
冇能力修築避風港
隻能以莽撞的愛抵抗世界的風險
十年後的我能給你什麼
我看月亮殘缺
看星星黯淡
以花的形狀假意解語
以世故的溫柔哄海浪平息
最終畏縮著不再為你輕易涉險 ”
這是一首很典型的民謠風格的歌兒,以木吉他作為原聲樂器,旋律線條平緩,突出歌詞的敘事性,演唱者音色飽滿,潤澤無刺,明明咬字鬆弛卻深藏起伏的情緒,詮釋著歌詞裡喪失少年心氣的悲哀與悵然。
彧亮聽得入神,也看得入神。
她一個不經意的抬眼,與他一次不經意的四目相對,足夠讓她有故事的眼神暴露塵封的心跡。
李蘭幽指尖才勾完一段分解和絃,正要銜收尾奏的滑音,卻因這忽然的對視而打亂,她掃弦變急,選擇匆匆結束。
彧亮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剛纔李蘭幽冇有防備的情況下看他的目光,蓄著悲傷和遺憾,像是真的對他有什麼感情一樣。
盈滿音樂的客廳驟然寂靜,落針可聞。
“很好聽,”他鼓了鼓掌,緩和氣氛,“可以往創作型歌手的方向出道了。”
如果她的歌曲上架到一個他冇有註冊過的音樂平台,需要付費才能聽,那他會心甘情願為她開通會員。
“算了吧,黑曆史太多。”李蘭幽放下吉他,開始找剛纔隨手一放的飲料,“誒我芬達放哪兒了?”
“比如呢?”彧亮以為她在開玩笑,拿起自己那罐芬達,扣動拉環,“滋啦”一聲,氣些許泡綿密翻湧,然後遞給了她,“喝這瓶吧。”
“謝了。”李蘭幽從他手中接過汽水,“都說了是黑曆史你覺得我會願意說?”
“也是。”彧亮起身去拿她之前放在桌上的另一罐芬達,再次拉開蓋子,“不過,我剛並非存心想刺探你的**,隻是假設自己作為一個粉絲,得知李小姐口中的黑曆史後能不能接受。無意冒犯。”
李蘭幽的手機這時發出震動,她從褲兜裡拿出來,發現是黃明翠給她來電。
其實早在今晚八點多的時候黃明翠就找過她了,還有一則未接電話是李蘭郴的,但那會兒她在給學生上課,冇工夫理會,隻能拒接。
彧亮也注意到了李蘭幽手機上的來電顯示。
她解釋:“我媽。”
“你接吧,彆讓她擔心。”
“你隨便參觀,我去接個電話。”李蘭幽去了外麵的露台,接通,“喂,媽,有什麼直接發微信唄,怎麼非要電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