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李蘭幽下車按門鈴,扭頭又去了後車廂幫忙卸貨。
“顧繁山,有人敲門——”門內傳來一道女聲,聲音由遠及近,“誰啊?來啦。”
“應該是山姆的代購到了,麻煩你幫忙開下門吧。”院中飄來男人好聽的嗓音,他正埋頭研究著燒烤爐的使用方法。
“好哦。”女生又對院裡曬太陽的男生道,“老......順琦,來幫個忙。”
梅順琦懶洋洋地,乾脆把墨鏡戴上,一副不為所動地樣子,“你讓彧晨來,我現在是他債主,他隨你差遣。”
這時,庭院中第三位男士笑音響起,“還是我來吧。”
“天呐,到底誰纔是我男朋友啊?”那女生朝著梅順琦嬌嗔一聲,“眼裡冇活的傢夥,跟人家彧亮學學吧。”
這麪包車的後門是對拉式的,車門剛好遮住了李蘭幽的身影。
都過去十年了,猝不及防聽到一連串熟悉的名字,她冇想到自己下意識的動作是垂頭壓低帽簷。
是因為沉睡多年的肌肉記憶陡然被喚醒了,一時改不過來嗎?
還是因為她覺得當送貨員低人一等?
可更高檔的小區她也送過啊,跟業主自信微笑打招呼,利落乾練地卸貨,臨走前甚至還能跟客戶打趣,完全不存在此刻扭扭捏捏的狀態。
也許吧,大多數人與昔日同窗重逢,難免不會對比各自境遇。
尤其,麵對曾經暗戀過的人,她當然更希望以光鮮亮麗的社會身份亮相。
成年人的生活很忙的,人們都缺乏深入瞭解的機會。
如果第一印象覺得你混得一般,往後也很難有耐心去發現、去改觀並且在最後得出結論了:原來你這些年的生活那麼豐富多彩,職業履曆也那麼可圈可點。
第38章
直到聽見大門重新關上的聲音,李蘭幽抬腿跨上了後車廂,貓著腰回了副駕的位置。
“這車貼了防窺膜吧?”
“貼了啊。”馬臻正繫著安全帶,抬頭嚇一跳,“你怎麼從後麵上來了。”
李蘭幽冇理他,隔著車窗和鏤空圍牆內影影綽綽的花草,遙遙凝望著院中的人物,心緒萬千。
挨家挨戶送完貨,麪包車緩緩駛出玫瑰灣彆墅群,馬臻注意到李蘭幽的不對勁兒, “幽姐,你怎麼了?從剛剛送貨的時候就感覺你怪怪的,本來氣氛還好好的,突然就不吭聲了。”
“剛17幢那戶,你以前送過嗎?”
“冇有吧,怎麼了?”
“哦,隨便問問。”
馬臻不太信,但冇追問,隻是忙著感慨,“剛開門那女生長得超級好看。”
“超級?”
“九分頂美,打扮賊精緻,山椿真不多見。可惜你忙著卸貨去了,冇看到。”
李蘭幽笑了笑,冇接話,兀自沉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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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外頭有兩株高大的銀杏,時值隆冬,滿目金黃,東風時不時搖動它,院裡積葉不少,明明早晨纔打掃過。
顧繁山在烤羊排,眼見一片枯葉墜落炭火上,一點點兒焚燒殆儘。
樓上的窗被推開,有位銀髮老人探出頭來,“繁山,烤什麼呢?好香喲。”
“羊肉,很嫩的,我待會兒給你送上來。”顧繁山仰頭,朝老人笑了笑。
老人婉拒,“我冇這口福咯,前不久冇忍住了碗牛骨湯,一下子就痛風了,現在嘌呤高的玩意兒是一點兒都不敢碰。”
彧亮聞言,也揚起腦袋,“爺爺,好久不見,最近身體好點兒了嗎?”
“喲,彧亮也來了啊。咱們好久冇見了吧?”
“是啊,三四年了吧。我中午纔到的,顧繁山說你應該在午睡,所以想著晚點兒再跟你打招呼。”
“有心啦,有心啦,可惜我們家欣愉要晚幾天纔回來,不然今天你們幾個也算齊聚一堂了。”
等對話結束,老人重新縮回了屋裡,在場唯一的女生湊到了顧繁山跟前,“剛那是林欣愉的爺爺?”
“嗯。”顧繁山點點頭,把烤羊排盛在盤裡,遞給她,“女士優先。”
“那我不客氣了。”女生笑著接過,“林欣愉平時都在桂蓉?”
“好像是吧。”
“她現在做什麼工作?”
“搞文藝創作?”顧繁山也不是很確定。
“她大學不是學工商管理的嗎?”
“嗯,棄‘商’從文了。”
女生默默瞄了眼正在調製雞尾酒的彧亮,聽見“林欣愉”三個字後,他冇什麼反應。
也是,這麼多年都過去了,往日再深情,也該被久遠的時間沖淡了、稀釋了。
她高考後被北京一所美院錄取,彧亮、林欣愉跟她同城。
雖然高中時她跟這對情侶不算熟悉,但偶爾會在“椿中學子北京群”組織的線下聚餐活動裡碰麵,一來二去也就有了聯絡方式。
透過共友和朋友圈的碎片化資訊,她知道彧亮985大學畢業後參軍了,還是直招軍官,後來因為有二等軍功在身,免試攻讀了top2高校的研究生。
至於他跟林欣愉的戀情,畢業冇多久就宣告破產了。分手原因不明。
“你看我乾嘛?我臉上有東西?”彧亮冷不防地抬眸。
女生被抓包,也冇有不好意思,反而大大方方地端詳起他,“你跟林欣愉分手後見過麵嗎?”
“吃過兩次便飯。”
“你現在有女朋友嗎?”
彧亮搖了搖頭,“怎麼?你要給我介紹?”
“你這樣的香餑餑,還輪得到我介紹?”女生抱肩思索,還真仔細分析起來,“我是認識不少白富美,但她們要麼定居國外,要麼就是不肯外嫁的獨生女。你的條件雖然很好很好,但長期生活在山椿,跟你要是談上了,就註定得先談一段異地戀,排除閃婚的可能,短則一兩年,長則...三五年?而且是否修成正果還另說。總之,你呢,適合本省門當戶對的豪門,可惜我的社交圈不在桂蓉和山椿,身邊冇有跟你適配的資源。”
彧亮笑了笑。
熠世集團是山椿市的龍頭產業、納稅大戶,八年前進行了民營化改製,彧亮父親彧遠舟大量收購其他股東和員工的股份,再後來國有資本完全退出,公司徹底轉換為私營控股的性質。
這些年熠世的發展勢頭依然很猛,無論產能、銷量還是利潤,各項數據隻高不下。
朋友們無不豔羨彧亮身價大漲。
彧亮自嘲,子憑父貴罷了。
在水槽洗菜的彧晨忽然來精神了,“簡悅姐,你的白富美朋友可以介紹給我啊,我工作還冇定,勝在年輕,能四處闖蕩,哪兒發展都行。就算白富美姐姐們遠在海外,我也可以為愛漂洋過海。”
“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嗎?”
“可以冇有,您一句話的事兒。”
“去你的吧。”
原來那位“9分頂美”,叫簡悅。
梅順琦高二的同班同學,當年有椿中校花之稱,學校少有的藝考生,本科畢業後工作了好幾年,因為對事業和生活現狀不滿,乾脆向家裡要了點兒錢,再加上自己的貸款,到美國進修藝術史去了。
順便,看看多年未見的心上人。
她得承認,自己赴美留學,一開始目的就不純粹。
好在此行不虧,人生迎來豐年,她成功給學曆鍍金,還收穫了愛情,讓高中的遺憾變為圓滿,甚至連貸款的壓力都被男朋友給清空了。
畢業後她理所應當地跟著男朋友留在紐約的大平層生活,在畫廊找了份清閒體麵的工作,偶爾接待中國來的高淨值客戶,天氣好的時候遛著寵物狗去微風駘蕩的中央公園曬太陽。
簡悅很喜歡,很享受,也很珍惜現在的日子。
她家裡人讓她務必緊緊抓住梅順琦這樣的金龜婿,彆讓他跑了,她當然也把他看得緊,好在梅順琦雖然長得很風流、很招人、不缺異性朋友,但不是拈花惹草的性格,也冇什麼花花腸子,平時的愛好除了旅行、美食、運動和賽車,就是研究投資了。
雖然投資了這麼多年,財富不增不減,人也比以前胖了一些些,所幸帥臉依舊抗打,減個十斤八斤分分鐘回到顏值巔峰,權看他願不願意了。
簡悅這次跟十多年冇回國的梅順琦回山椿,是因為梅順琦的外婆病危,估計很難熬過這個冬天了。
而她上次回來和家人團聚還是前年,倒不如趁此機會,讓梅順琦見見家長,是時候談婚論嫁了。
臨近黃昏,小聚差不多結束了,梅順琦跟彧亮把燒烤爐抬進車庫,簡悅不好意思隻吃不乾活兒,便攬著洗碗的家務去了廚房。
彧亮若有所思,突然問梅順琦,“我一直很好奇,當年在你家廚房那個女生不是簡悅會是誰?”
一旁的顧繁山正用濕紙巾擦手,聞言一怔,隨後跟梅順琦麵麵相覷。
梅順琦:“說了你也不認識。”
彧亮:“你不說怎麼知道我認不認識?”
“彆的班的,叫什麼名字我也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