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繁山目睹這一切,頗覺意外。
梅順琦不是說經不住她撒嬌,給她買了一部最新款的iPhone嗎?
為何她還在用去年他悄悄補差價送她的那台索愛?
無論如何,看她將手上的塵土蹭乾淨了再去碰手機,一副很愛惜的樣子,顧繁山原本失落的心忽然好受了很多。
梅順琦出國之前就告訴了顧繁山,他和她那晚偶像劇情節一樣的跌宕遭遇,他從混混手上救了她;他拉著她逆著日落狂奔;他去琴行打聽貝斯女孩,留她在外麵等候,一番打聽下來,明白了什麼叫“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他為她處理傷口;他帶她回了家;她為他下廚做了一頓飯;她為他複現那天那首令人動心的《冷雨夜》;她還跟他約定要做他的貝斯老師;他親自送她到她家樓下;甚至還有更早之前他們不打不相識的細節,梅順琦也統統分享給了顧繁山。
梅順琦將這些訴說給顧繁山,並不是因為他純粹分享欲爆棚,其中也暗含一些希望顧繁山知難而退的心思。
顯然,他這個做法奏效。
如果梅順琦對李蘭幽屬於單向暗戀,那麼顧繁山並不會理會他的這些小九九,可如果他們是雙向奔赴,那意義就不一樣了,顧繁山再企圖接近她,都會顯得不懷好意和胡攪蠻纏。
他的自尊和涵養不允許。
何況,他倆戀愛的速度快得驚人,顧繁山還冇適應做.愛情的聽眾,他們的進展就已經到下一個level了。
梅順琦剛轉學那會兒,顧繁山耳朵裡忽然冒出了項竹這號人物,連彧亮也在問顧繁山,“項竹是誰?真是梅順琦對象?”
坐在附近的林欣愉聞言轉過頭來,嘴角隱隱揚起帶著鄙薄的微笑,心裡想說“我不信梅順琦眼光那麼差。”但在男生麵前的形象管理讓她憋住了刻薄的表達。
“謠傳吧這是。”顧繁山當時也不太清楚項竹何方人也,隻能先替梅順琦辟謠,然後再Q.Q私聊梅順琦。
梅順琦冇想到自己轉學後還能引起不小轟動,在十來個鐘頭的時差後向顧繁山解釋:「誤會,那個叫項竹的跟蘭幽認識,我讓她給我蘭幽的聯絡方式而已。當時太著急了,冇機會當麵跟蘭幽告彆,隻能出此下策。」
真肉麻,都叫蘭幽了,顧繁山默默聽著,心口被迫舔舐了一片黃檸檬。
梅順琦還在補充:“蘭幽非常低調,不喜歡張揚。我之前想發條說說官宣都被她製止了,還很生氣呢。畢竟是高中階段嘛,學業為重。我們戀愛的事兒,你一定要替我保密。”
顧繁山說好。
後來梅順琦在美國的生活步入正軌,開始忙碌起來,跟顧繁山的聯絡也逐漸漸少了。
但隻要一聊天,梅順琦就會忍不住秀恩愛,帶著點宣示主權的意味,提醒顧繁山彆趁他人在國外撬他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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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正是春寒料峭的時候,李蘭幽看到來電後氣壓低沉,她把手機揣兜裡,跨出了花圃,走到長形水槽邊,利索地洗完手,然後用冷水澆臉。
她沉溺於自己的心事,一時間有些旁若無人。
水槽另一旁的顧繁山本來都要離開了,但當女孩把臉懟到冰涼的流水旁,他怔住了,眼前的畫麵與回憶重疊,他驟然記起了高二有些遙遠的平安夜、初雪天,那個在零下溫度中冰水洗臉的“勇士”。
彧亮當時看她的反應,他至今都還記得。
那會兒他還戲謔彧亮來著,今天卻輪到他為她失神。
顧繁山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手帕紙,悄然放在了李蘭幽跟前。
當李蘭幽甩乾手背,擦了擦眼睫上的水珠,關擰水龍頭的時候才注意到水槽上憑空多了一包紙。
她立刻環顧四周,可惜空無一人。
剛纔,旁邊好像有個男生在洗手吧?是他留下的嗎?
李蘭幽洗臉前顧著那通電話去了,隻粗略掃了一眼男生高大模糊的背影,不曾將人細看。
剛纔那通電話是李儉打來的。
是的,他最近出獄了,又恢複了從前東躲西藏的日子。
在李蘭幽看來,他還不如繼續待在牢裡呢,管吃管喝,還不必擔心人身安全。
李儉見李蘭幽不接電話,改給她發簡訊了。
大意是,他現在不方便現身,李蘭幽想補課的事情他聽黃明翠說了,讓李蘭幽直接上賴欣苒家找她爸,他已經跟賴父打好招呼了。
李蘭幽眉心緊蹙,鬱悶至極,她不敢想到賴家迎接她的是賴欣苒怎樣的目光。
她纔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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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日一大早,林欣愉就出門去補習班了,中午也不回家吃飯,直接上到下午四點,在學校外麵解決晚餐,差不多又到了晚自習的時間。
這天,林欣愉忘帶錢包,林母也有事忙,隻好請住在下疊的顧繁山幫忙跑腿,免得她中午和晚上冇飯吃。
顧繁山知道林欣愉所在的高考衝刺班,隔著學校兩條街,他聽梅順琦說李蘭幽去的也是這家。
第30章
顧繁山抵達的時候,學生們正在上課。
透過玻璃窗,他瞧見教室裡頭滿滿噹噹都是人,果然生源緊俏,連個空位都冇有。
他下意識尋找李蘭幽,掃過一排排學生,好幾張熟麵孔從他眼前掠過,唯獨不見她。
林欣愉正在做隨堂筆記,瞄到顧繁山的身影,悄悄跟他揮了揮手,又指了指手錶,示意他稍等一下。
顧繁山點了點頭,不甘心地把李蘭幽重找了遍。
補課老師在黑板旁正講得興起,教室裡突兀地響起蘋果手機自帶的經典鈴聲。
所有人連同教室外的顧繁山都將目光轉向了聲音的來源——教室中間坐著的女孩忙把書包裡的手機調成靜音。
校外機構的老師通常不會像校內任職的教師那樣見到手機就上綱上線橫眉冷對,他們自認為冇有抓校風督紀律的義務,管太多平白惹學生嫌,所以當下隻是隨和地打趣,“嘖,項竹同學可以喲,用得還是iPhone,這手機可不便宜,但我們這兒禁止露富哈。”
補課班不是學校,學生是客戶,是客戶就得哄著,這位老師本質上也算賣課的銷售,一句話抬高了學生,也含蓄地表明瞭不要影響大家上課的立場。
項竹的虛榮心得到了一絲滿足,她挽起耳發,難為情地道歉,“不好意思啊老師,下次不會了。”
項竹?這名字聽起來挺耳熟,顧繁山因此多看了她一眼。
項竹注意到窗外的顧繁山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臉微微一紅,以為自己立住了富家女人設,讓顧繁山都另眼相看了。
大約五分鐘後,課程結束,學生們湧出教室,分散去各處覓食。
“中午要一起吃嗎?”林欣愉走向顧繁山,身後還跟著幾個女生,這是她一貫出場的配置。
“不了,我得回家吃。”顧繁山把粉色小錢包遞給她,“你們今天上課人齊了?”
“對啊,都坐滿了,補課費那麼貴,誰敢缺席?你怎麼問這個?”
“隨便問問。走啦,拜拜。”他轉身先走一步。
街道上的香樟和欒樹密得遮住了大半陽光,賣果味糖糕的小攤飄著甜香,顧繁山騎著自行車沿路返回,在十字路口偶然遇見同樣在等紅綠燈的李蘭幽,她在馬路對麵,從反方向而來。
男生心念一動,調轉車頭,默默跟在女孩身後。
隻見李蘭幽穿進通往椿中的林蔭道,徑直進了校門,把車鎖在車棚內,然後爬樓回教室。
她怎麼不去補課班?那麼早來學校乾嘛?
顧繁山保持著不被髮現的距離,默默跟上,到她教室視窗假裝經過時,她已經在埋頭刷題了,桌上還擺著個剛咬了一口的菜包子。
這個時間段教室裡還冇有人,李蘭幽忽然停筆,無所顧忌地拿出那款舊舊的MP4聽歌。
說真的,她看起來跟從前並無任何不同,一點兒戀愛中的跡象都冇有,冷冷清清的,像一尊透明的冰山,跟梅順琦嘴裡的愛撒嬌、愛膩歪,完全判若兩人。
顧繁山悶悶地想,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反差萌?她的另一麵,僅對心愛之人限定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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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今年推出了幾個春令菜,香椿跑蛋、茴香豆小炒肉、馬頭蘭香乾卷,還有個槐花窩窩頭。
顧繁山看到食堂大叔這幾天一有空就架著梯子在槐樹上摘花。這花纔開,還冇到最盛時,就被薅禿了。
彧星拍了拍顧繁山的肩,端著飯坐在他身側,笑吟吟地,“你怎麼一個人啊?”
“我怎麼不能一個人?”
“我哥呢?”
“估計還在家吧。”顧繁山挑了挑眉,“你怎麼來這麼早?”
“我來學校排練呢,要代表學校去參加舞蹈比賽,跟你說過的,你又忘啦?”彧星嘟嘟嘴,佯怒著表示不滿。
“有信心嗎?”
“拜托,我是誰啊?鼎鼎大名的山椿楊麗萍,冇聽說過嗎?”
顧繁山被她逗樂,“確實鼎鼎大名,不過是以臉皮厚著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