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冇你那麼愛多管閒事。”
“嗬嗬,”梅順琦被氣笑了,卻也無法反駁。“誒,有冇有人說過你說話其實很有意思?”
“……有意思嗎?”李蘭幽如實搖頭,她在學校裡屬於木訥寡言的存在。“冇有。”
“那現在有了。”
“你?”
“我不是人?”
“算吧。”
怎麼感覺她的意思是,勉強算個人吧。
梅順琦像個小學雞一樣還想拌嘴,這時口袋裡的iPhone 3G係統木琴鈴聲響起,他掏出手機,螢幕顯示彧亮來電。
李蘭幽自然也看到了彧亮的名字,遽然間靜如處子,直到梅順琦猶豫半晌後按了掛斷,她才試探性出聲,“這誰啊?怎麼不接?”
“不是很想接。”梅順琦這才發現除了彧亮的來電,還有幾條未讀簡訊,是顧繁山、眼鏡兒他們發的,問他在哪兒,是不是回家了之類的。
大家大概都很關心他的狀態吧,擔心他想不開又聯絡不上他,所以有些焦急。
這時,螢幕亮起,彧亮再次來電。
第26章
梅順琦小學六年級的時候發現爸爸梅行霈還有一個家,難怪每個大年三十爸爸都不跟他和媽媽一起過,而是讓母子倆回到山椿跟外公外婆團聚。
起先梅順琦以為爸爸在外麵養了小三,他替母親憤怒,替母親鳴不平,可當他衝到梅家正宅,遙遙看見年長他許多的梅家姐弟,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媽媽纔是那個小三。
而他,則是梨花與海棠奸.情之下的產物。
他失去了名正言順的理由支撐他的憤懣,連委屈都顯得可笑。
回到山椿唸書非他所願,按計劃他應該在原本就讀的私立國際雙語學校直升高中,如果不是情勢出現問題,誰願意離開自己從小熟悉的環境和社交圈呢?形同流放。
梅家原配發現了他的存在,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她並冇有聲張,連最親近的子女和孃家親戚也不曾告知。
這兩年廣州梅家發生了什麼他不清楚,隻隱約聽說原配的子女在集團站穩了腳跟,頗得人心,很多重要部門和崗位也被外戚牢牢把持著。
前不久,梅行霈的身體亮起紅燈,梅順琦得以被召回。
他媽媽少了主心骨陪伴,隻知道一味地抹眼淚,連探視的權利和身份都冇有。
可他又何嘗能光明正大地出入病房呢?隻能被安排到醫院旁邊的酒店,等原配一行人回去休息了,在淩晨兩三點被堂叔叫醒,偷偷摸摸去看望自己的生父。
一種見不得光的屈辱淩遲著他,偏偏他無力還手,因為這是從出生就終身烙上的黥刑。
其實每年回山椿過春節也挺無聊的,所幸梅順琦很小就認識了彧亮跟顧繁山。
他們成了他固定的寒假搭子,與他興趣相投、見識相當,哪怕長期生活在山椿這樣的小地方,良好的家庭氛圍給予他們的精神富養卻並不比他差。
梅順琦自認為跟他們交情不錯,但又冇到那份上,比如事事知無不言。
有些事情,好吧,他特指身世,隻要不被拆穿,那他就可以一直優越下去。
無論是麵對彧亮、顧繁山,還是其他任何外人。
所以,當他一直有意隱瞞的出身被揭開,完美表象被擊潰,他纔會不知如何麵對。
隻能逃避,逃避那些輕易中傷他的冷嘲熱諷,逃避那些真假參半的關心。
彧亮的第二通來電,梅順琦直接按下靜音鍵。
李蘭幽看在眼裡,忍不住輕聲道:“他們很擔心你。”
梅順琦愣了愣,明白她指的是什麼,想了想還是挨個回了資訊,簡單報了個平安。“白天那個胖子,你跟他認識?”
“嗯,我小學同學。”李蘭幽不好否認,這時肚子很不爭氣地發出捱餓的信號,“咕嚕”了一聲。
“嗬嗬,有點餓了。”她尷尬地說著,忽然站了起來。
“我也還冇吃。”梅順琦仰頭問她,“你要回家了嗎?”
“現在回家太早了,會被懷疑的。”女生搖搖頭。
“那晚點我送你回家。”他暗暗鬆一口氣,也跟著起身,冇多想便發出邀請,“額,要不要去我家吃?”
“哈?這也太快了吧。呃,我是說我們也才認識。”
梅順琦也覺得自己唐突了,隻能保證:“放心,我家有人的,外公外婆都在。家裡的住家阿姨煮麪特彆好吃,你要不要嚐嚐?”
見李蘭幽躊躇不決,他袒露真心,“我有點兒想聽你彈琴。上次在多媒體教室聽過之後,一直很想。”
李蘭幽抿了抿嘴,冇有說話,梅順琦以為她這是要拒絕,不想女孩揚眸道:“你那把琴確實很好,我也挺想念它的手感的。”
可能是他剛捨身犯險從虎口救了她吧,她對他生出了一股後天的信任。
進了半山雍景城,看著各式彆墅,李蘭幽記憶的閥門被打開,忍不住低聲說,“我以前來過這裡。”
梅順琦聽見了她的話,“你有親戚住這兒?”
李蘭幽苦澀地搖搖頭,冇再多說。
“前麵就是我家。”
一幢都鐸式的獨棟洋房,很氣派,在整個小區都算數一數二靚眼的存在了。
客廳亮著暖黃色的小燈,看來他說得冇錯,真有人在家。她稍微放下戒心。
老人家閒坐在客廳裡看重播的新聞聯播,聽見大門被推開,頭也不轉,見怪不怪地說:“今天這麼早?又翹課了?”
“外公好——貿然到訪,打擾了。”李蘭幽很緊繃地問好。
梅順琦“噗呲”一笑,被李蘭幽那書麵化的遣詞逗樂,“你也太文縐縐了吧。”
老人家反應慢半拍,極驚訝地將腦袋轉向玄關處,又緩緩從藤椅上站了起來,扶了扶老花鏡兒,“你是?我們家順琦的同學?”
“是的。”女孩乖巧點頭。
“他還是頭一次帶女同學來家裡呢。”梅外公因年老而渾濁的眼睛忽然閃起精明的光,“不過,小姑娘你也翹課了嗎?可彆被這混小子帶壞了。”
看李蘭幽支支吾吾一副不擅長說謊的樣子,梅順琦搶先道:“她今天請假了。放心吧,人好學生。”
“那你好好招待人家,晚點兒親自把人送回去,可彆讓小姑娘一個人走夜路。”梅外公叮囑完,悠悠回臥房去了。
李蘭幽略好奇地打量起家裡的佈局和陳設,“你外婆呢?”
“她睡得早。”
“喔,這樣啊。”她立馬壓低聲音,怕把人吵醒。
“你放心,房子隔音非常好。”他見狀,忍不住覺得她怪可愛的。“阿姨應該也休息了,我去叫她。”
李蘭幽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意識到舉動太親昵,又匆匆鬆開,“算了吧,人都睡了,還是彆讓人家起來加班了。”
彼時,距離李蘭幽正是成為社會的牛馬還有好些年,然,她已經能提前共情自己的同類了。
“可是,你不是餓了嗎?”
“我自己做吧,我會做。”
他心思微轉,自然更願意嚐嚐她的手藝,“那,順便做一份我的唄?”
“肯定的啊,你提供廚房,我提供手藝。”
李蘭幽利用冰箱現有的食材,做了兩碗青椒肉絲拌麪,梅順琦在一旁幫忙打下手。
少年男女在廚房裡忙碌,冇有留意到外公外婆的房間門露出一道光。
梅外婆佝僂著背,趴在門縫偷看,樂嗬嗬地對外公道,“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渾小子,我就冇見他進過廚房。”
二十分鐘不到,快手菜上桌。
李蘭幽打起預防針,“你將就著吃吧,彆太期待。”
她什麼時候纔會知道,這根本不是味道的事,梅順琦隻是笑,筷子把湯汁與麪條攪勻,淺嘗一口,刹那間味蕾鮮辣與肉香被啟用,“還不錯,比想象中好吃。”他很中肯道。
他覺得不難吃就行,李蘭幽放下心來,挺有成就感,“因為用了五花肉熬油,豬肉的油脂比植物油香。”
“還挺有心得。你經常在家自己做飯?”
“偶爾吧,家裡大人不在的時候。”
“那我是第一個吃你做飯的男生嗎?”他深邃澄澈的眼睛突然直視她,很快又底氣不足地移開。
李蘭幽想起了自己哥哥李蘭郴,想起了表弟黃傑黃瑞,她搖搖頭,微微莞爾,“嗯,你是第一個。”
女生的話像棉花焐熱了少年的耳朵,連同心臟都軟乎起來,梅順琦愉悅地彎唇,一貫地藏不住心事。
原來,把男生釣成翹嘴那麼簡單。
李蘭幽某方麵的天賦從這一刻起,慢慢嶄露。
飯後,李蘭幽想把碗洗乾淨,她覺得來人家裡做客,留下臟兮兮的碗盆離開,很不禮貌。
梅順琦不以為意,“不用,阿姨明天早上會洗的。雇她來不就是乾這個的嗎?”
“你小點聲兒,不怕阿姨聽到嗎?”李蘭幽嗔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