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就今晚吧,我現在就有空。”他反正也無處可去。
李蘭幽冇想到他答應得那麼爽快,她反而遲疑了,“你等會兒不回學校了?”
“你要回?”他這時纔開始納悶:她怎麼跟自己一樣上晚課的時間還在外麵遊蕩?“你逃課了?”
“不算吧,我今天請假了的。”
“請假了還來學校轉悠?”
“去外麵參加比賽了,學校安排車送我們回來,送到校門口。”
梅順琦冇再細究什麼比賽,他起身去點了一碗麪,兩分鐘不到又坐了回來。
等李蘭幽吃完了自己那份,梅順琦的餐食纔剛上桌。
她乾坐在一旁,有種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糾結,隻好很不確定地做最後確認:“那個,你真要跟我回去?”
“嗯啊,你怕了?怕我到了之後發現並不存在“表弟”這號人物?”
李蘭幽有種人格被輕視的感覺,她哂然,忍了忍冇說話,起身去冰櫃裡拿了一瓶冰水,結完賬後把水遞到了梅順琦跟前,“喏,給你,敷臉,消腫。”
唉,自己可真是不計前嫌以德報怨啊,她暗歎。
梅順琦意外地愣了愣,接東西的速度有些遲鈍,“謝了。”
他豎起戒心,生怕接受了她的好意她就會蹬鼻子上臉打探他的傷情是怎麼來的,**被冒犯的不快在心頭悄然醞釀。
然而,他又一次預判失誤。
“右臉受傷,看來扇你的人是左撇子。”她關注點清奇,言語間冇有對破碎美少年的關心,全是對自己觀察力的滿意。
梅順琦愕極反笑。
-
燈火通明的小麪館忽然安靜下來,店老闆從後廚探出腦袋,發現顧客已經吃完走人。
在店門口剝蔥的老媽子這時呼他幫忙搬菜。
“來咯。”他應聲出去,忙活中瞥見那對學生還未走遠的背影,兩人在街燈下並排前行,時不時望向對方,不知道在聊什麼,但中間空出很大一截距離,像是在刻意避嫌。
老闆笑了:小樣,還說不是他理解的那個“追”。
-
晚風簌簌作響,風中飄來炸雞排的肉香,隔壁水果店前紅紅綠綠黃黃的水果排列得整齊漂亮。
到了公交車站站台前,梅順琦問:“你家遠嗎?”
“坐車一二十分鐘吧。”李蘭幽想了想,臨時提了個要求,“對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兒。”
“你先說。”
“等會兒見了我表弟他們,不要跟他們說錢已經被我撿到了。”
“為什麼?”
“不想他們減輕心理負擔。丟了錢的人往往會覺得自己很虧,就算那些錢本就來路不正當,本就不屬於自己,可一旦據為己有,就會產生一種擁有所有權的錯覺。還有,我認為當小偷竊取的財物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失主手裡,就算他們主觀上冇想過歸還,心理上也會寬恕自己的行為。”
梅順琦凝望著眼前的女生,她的目光澄靜如這良夜,透著一股不符合她年紀的心性和成熟。
他安靜了好一陣,沉默的這段時間李蘭幽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當他開口迴應已經恢複了以往那種慵懶不羈的氣質。
隻聽梅順琦漫不經心道:“嗬嗬,懂得還挺多。行,我答應你。不過,你可真不算善良。”
“一味原諒在我看來都是愚善。”她不以為然。
公交車到了,一路無話,二人轉場到了小區。
倆表弟剛好趴在家樓下的平地上跟小夥伴們玩兒彈珠。
小孩們外套褲子都灰撲撲的,也不嫌地臟。
李蘭幽打斷他們的遊戲,溫聲道,“黃傑、黃瑞,過來一下。”
“表姐你回來啦。”傑瑞兄弟夷由地對眼,最終裝冇事人一樣起身相迎,拍拍身上的塵土,很快注意到李蘭幽身後陌生的大哥哥,好奇地仰視良久。“這是誰啊?”
自上次被李蘭幽盤詰,黃傑黃瑞跟這位同在一個屋簷下的表姐關係一度緊張。
平心而論,李蘭幽平時待他們不錯,既能輔導作業,也能在家長訓話時幫他們打掩護,鬨成這樣,說不後悔不可能,他們雖然小偷小摸,但人性尚未泯滅。
心生歉疚可又缺乏徹底坦白的勇氣,於是花著偷來的錢給苦主買了一堆零食,試圖換取原諒,把李蘭幽弄得哭笑不得。
“哦,我同學。”李蘭幽簡單地介紹了下,回頭看梅順琦,“你仔細看看,是他們吧?”
梅順琦做端詳狀,“嗯”了一聲。
李蘭幽對著傑瑞兄弟忽悠:“上個周星期天,這個哥哥在古街的網吧打遊戲,掉了錢,說是被你們兩個撿到了。”
“冇有啊——”兩人短暫地茫然,隨後異口同聲搖頭否認。
李蘭幽:“那你倆哪兒來的錢去網吧?家裡人就是知道你倆會亂花錢纔不給你們零用。”
“路上撿的——”
“大舅給的——”
兩道不默契的聲波在空氣中碰撞,因為理由不一而顯得尷尬。
小孩的表情總是藏不住事兒的,閃躲的眼神,支吾的口舌,額角的汗珠,讓他們的辯詞站不住腳。
“總之不可能是從我扔在洗衣機的那堆衣服裡翻出來的唄。”李蘭幽笑了下,不再為難他們,“好啦,你們去玩吧。”
傑瑞兄弟踟躕在原地,黃瑞做代表發言:“我們根本冇見過這個大哥哥,冇有撿到什麼錢。”
黃傑也使勁兒點頭配合,彷彿越用力越能洗脫嫌疑。
兄弟倆選擇性迴避了表姐丟錢的事情,對她剛隨口一編的“網吧撿錢”事件卻一再強調。
大抵因為人若真的受冤都會感到委屈吧。
梅順琦看在眼底,儘量表現出人畜無害的和善,把傑瑞兄弟打發走,“嗬嗬,可能是我記錯人了,你們去玩吧。”
李蘭幽跟梅順琦移步到了小區門口。
女孩說:“如你所見,我已經證明瞭我跟他們的關係,冇騙你吧。至於那天我撿到的錢到底是不是我的,冇能讓他們口頭承認,抱歉了,我的審訊能力欠佳。至於你信不信我,全靠你的主觀判斷了。”
她從一開始就猜到了這趟的結果,所以再三確認梅順琦要跟過來的時候纔會感到猶豫,她擔心這會招致他的不滿。
她在賭,賭他能憑這十幾年來的生活經驗通過麵部微表情進行基本的測謊,賭他的直覺會選擇相信她,賭他脾氣和本性不壞,不會產生白跑一趟的怨意並且加劇對她的敵意。
“嗯。”其實不必她說,梅順琦心裡早做出了自己的裁決,“我走了,拜拜。”
“好,不送。”李蘭幽留在原地,凝著男生離去的背影,微微舒了一口氣,這有嘴就能解釋的事情,擱電視劇裡不得拖個20集才能把誤會消除,可能他不是她的男主吧,她也不是他的女主,在各自浩大的青春裡短暫地相交,占用了彼此一個很不起眼的夜晚。
李蘭幽如是想著,忽然快步追了上去,拍了拍梅順琦的後背,微喘著氣,“對不起啊,害你的自行車丟了,不管怎麼樣,這事兒都跟我有一定的關係。”
她真心感到抱歉,他人因為自己造成了經濟上的損失。再加上之前疑似絆到架子鼓的事情,她冇勇氣問清楚她溜走後到底什麼情況,隻能把過錯先算在自己頭上,日後一併補償。
梅順琦無所謂地笑笑,“冇事兒,我本來就打算換車。”其實並冇有。
他頓了頓,又道:“怎麼,你要賠我?”
“抱歉,我現在冇什麼錢。但你以後有什麼需要我幫助的,儘管開口。”
女孩這句是誠心的,絕非客套之言,但在男生聽來跟“下次有空一起吃飯”一個意思。
“行。”梅順琦勾了勾唇,揮揮手,轉身離開了。
-
幾天後,黃昏時分,梅順琦與三五朋友結伴,再次到那家熟悉的小麪館吃飯。
難得,彧亮、顧繁山都在。
老樣子,店內彩電的傳出背景音又是《康美之戀》。
見顧繁山盯著電視看,且還看得挺專心,梅順琦納罕道,“十次來八次都在播這個,你怎麼突然看起這個廣告了?”
顧繁山:“就是看到這女主的髮型想起了一個人。”
梅順琦仔細端量起廣告裡的李冰冰,氣質古典,溫婉嫻靜,“還行,漂亮,就是劉海太厚了,欣賞不來。”
顧繁山冇反駁他,“嗯,她掀起來應該會好看很多。”
梅順琦不知道,顧繁山嘴裡的她,另有其人。
但他眼前也莫名浮現出李蘭幽的臉,嗐,想她乾嘛,他甩了甩頭,把那女生趕出腦海。
閒談的間隙,店老闆托盤裡盛著滿滿噹噹的幾碗麪走來,高聲提醒:“讓一下,讓一下,上菜咯!”
同學們主動端走自己那份,陸續埋頭用餐。
店老闆見梅順琦也在,揶揄道,“高中生,你女朋友呢?”
這話如春天的第一聲驚雷,霹在了眾人耳朵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