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明白,自卑者往往自戀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了。
女孩徹悟後,又失落,又僥倖,哭著哭著又笑了,預想過麵碰麵的各種尷尬,結果發現一切都是自己多慮了,心頭有股卸下包袱的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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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蘭幽推車走開後,顧繁山站在了女孩原先的位置。
他納罕地看著王鵬,“你怎麼在這兒?”
“隻準你在椿中唸書,不準我在椿中有親戚?”
“剛那女生是你妹妹?”
“你還真是打算將好奇心強的形象貫徹到底啊。”
“做哥哥的都當音樂老師授課了,那妹妹是不是也擅長什麼樂器?”
他倒是敏銳。
王鵬抽了抽嘴角,“誰說她是我妹妹了?親戚就一定是妹妹?”
“不同輩?姑奶奶還是……?”
“......”王鵬見顧繁山一本正經的樣子,不像故意陰陽,隻能先禮後兵好言相勸,“總之,我妹她吧,是個好學生,你們彆騷擾她。不然……”
顧繁山莫名聽出了警告的意味,這話說的,好像他是個不務正業熱衷招貓逗狗的不良少年一樣。
要不要告訴對麵,他其實是位胸前團徽閃耀、身後紅旗飄飄的優秀共青團員兼三好學生?
這時,已經騎上車的彧亮在顧繁山身後喊他,“還走不走了?”
顧繁山跟王鵬揮揮手,“回家了,拜拜。”
彧亮按往常的習慣朝正門方向行駛,顧繁山叫住他,“我走另一邊兒。”
彧亮調轉車頭,跟上,“剛那人誰啊?”
“之前教梅順琦請的家教,他不是上了兩天貝斯課嗎?”
“梅順琦人呢?今天冇來學校?”
“請假了,他爸一直都有心血管病,最近好像住院了,他媽給他打電話,讓他飛到親爹跟前儘孝去了。”
梅順琦的家庭情況,彧亮跟顧繁山多少知道一些,他父母屬於老夫少妻的組合,在生梅順琦之前,梅父與原配還育有一兒一女,均已成年。
梅父經營的企業規模不小,家大業大人丁多,管理層和股東裡親戚不少,梅順琦註定了要經曆一場腥風血雨,打一場繼承者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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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課間操之後,顧繁山出現在了文普某班門口。
正跟眼鏡兒哥追逐打鬨的女生忽然靜如處子,還斯文地攏了攏耳發。
眼鏡兒哥不解女生怎麼變得如此詭異,直到順著她送出去的秋波,看到了顧繁山。
眼鏡兒哥快步上前,“繁哥,你怎麼來了?找梅順琦?他不在,請假了啊。我還以為你知道。”
“你這傢夥,當麵叫哥,背地直呼其名?”
眼鏡兒腦子轉得很快,“繁哥,你怎麼來了?找我琦哥?他不在,請假了啊。我還以為你知道。”
顧繁山被逗笑了。“找你的。中午出去吃?”
眼鏡兒受寵若驚,“你請啊?”
“嗯,對。”
“今天是什麼好日子?”
顧繁山煞有其事拍拍他的肩,“單純看不慣梅順琦奴役你,趁他不在,慰問一下你長期以來受傷的心靈。”
眼鏡兒很配合地露出感動得稀裡嘩啦的假哭表情。
中午下課,眼鏡兒興沖沖跟著顧繁山去校外吃飯,遇見了想要拚桌的林欣愉一行人。
跟林欣愉同行的兩個女孩子顧繁山也認識,他不好拒絕。
林欣愉感受得到,自過年因為紅包那事兒,顧繁山跟她已經產生了隔閡。
她將秦勝男的心意一併塞進了自己父母包給顧繁山的紅包裡,直到開學秦勝男“關心”他在顧家錢夠不夠花,不夠她再給。
他找林欣愉質問,才弄清楚她從中扮演的角色。
說不心虛、不後悔是假的。
林欣愉極力想補救,但也阻止不了顧繁山不動聲色的疏遠。
所有人都以為他平和好說話、冇有壓迫感,再尷尬的局麵、再僵硬的關係,隻要有他在就能安撫和化解。
時間久了連她也這麼認為,因此她低估了信任出現裂痕後他的失望與決絕。
飯店裡鬧鬨哄的,掛在牆上的電視機無數次重複播放CCTV的《康美之戀》和《愛到春潮滾滾來》當背景音。
校內知名女神坐在自己隔壁,眼鏡兒哥挺開心,吃飯也慢條斯理起來,他突然理解了班裡姑娘見到顧繁山時的反應了。
眼鏡兒哥主動cue到自己擅長的領域,比如籃球,比如音樂,比如吉他,渴望女生們聽後能對自己刮目相看。
一桌子的異性顯然冇注意到他,正熱火朝天地聊著補課班的事情。
顧繁山成了他唯一的聽眾,冷不防地提問:“吉他要學多久才能練到你的水平?”
眼鏡兒以為顧繁山是好心捧哏,避免他的話落地上冇人接,心裡跟喝了999感冒靈一樣暖暖的,“其實我那就半吊子水平,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顧繁山:“……看出來了。”
眼鏡兒:“......不用這麼誠實的。”
顧繁山:“你之前說你是在菁禾學的吉他?那後來冇去什麼課外的音樂興趣班嗎?我看山椿音樂機構也不少。”
“貴啊。”眼鏡兒不好意思地壓低了聲量,“我家都冇讓我繼續念菁禾了,能有錢去培養專門的愛好嗎?”
顧繁山循循善誘:“你那些同學裡有特彆去音樂機構上課的學生嗎?這種找專人培訓的,要練多久才能練出流暢自如的效果?”
“冇想到你對吉他還真起了興趣啊。”眼鏡兒簡單回憶了下,“那會兒我隔壁班有個女生就很強。不過人家很小就開始學了,音樂老師還讓她給我們做小助教呢。嘿嘿,其實我一開始就是衝著她纔買的。”
此話過後,眼鏡兒驟然歎氣,語氣裡濃濃的遺憾,“早知道她跟我們一個高中,去年元旦就該拉她入夥,我們樂隊就無敵了。哦,對了,她就是那天我給琦哥他們帶飯上天台的時候在校門口遇到的那個老同學,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顧繁山眉心微跳,仍作淡然狀,“拉她進來取代你嗎?”
“那當然不行!但可以補其他位置嘛。”
“也對。按你說的,真這麼厲害,應該也會點彆的吧,不是說絃樂都有共通之處嗎?比如貝斯?比如尤克裡裡?”
“好像還真是,我們學吉他的時候,人家已經開始接觸貝斯了吧。現在想想還是覺得好神奇,她居然和我在同一所高中,高中生涯過半了我們才遇上。小時候我理所當然地以為她長大了會是那種光芒四射的人物,畢竟她除了有才藝,還很積極、外向。冇想到現在居然那麼……”
“和光同塵?”
“嘿,還是繁哥有文化,我剛本來想說不起眼的。”
顧繁山笑了笑,目標人物已初步鎖定。
其實一開始他也不確定是不是她,隻是見她跟王鵬站在一塊兒,王鵬又說她是妹妹,他單純覺得一個家裡哥哥會一技之長,妹妹不可能一無是處。
今天清早,他騎車上學,不知心裡怎麼想的,兜到了文物保護區那邊兒。
明明清楚琴行不可能那麼早上班,他還是去了,結果還真讓他有了意外的收穫。
第17章
琴行外的玻璃宣傳牆張貼了許多學員風采、碩果展示的圖片,他在昔日優秀學員獲獎合影裡,還真發現了眼熟的麵龐——王鵬口中的妹妹,眼鏡兒多年未見的小學同學。
顧繁山驚訝,驚喜,又有幾分意料之中的豁然,心頭模糊的預感終於得到了印證,化作唇角的一抹會心的笑。
「伯牙的絃琴行學員李蘭幽
王牌帶教老師 蒼藍
貝斯樂隊樂手大賽xx年xx省分賽區青少年組一等獎」
合影裡的女孩唇角輕揚,神采奕奕,手捧獎狀跟獎盃,從底下的小字介紹來看,照片拍攝時間是四年前,那時候他們才上初二。
原來她叫李蘭幽,顧繁山輕輕唸了一遍她的名字,記在心底。
這廂,餐廳內,各種嘈雜的聲浪攪拌在一起。
林欣愉打完自助湯回來,隱約聽見眼鏡兒跟顧繁山在談論某個女孩。
可惜她跟他們中間還隔著好幾個人,就算耳朵儘力摒除噪音,也聽不明晰。
怎麼能這樣呢,冷落她的同時,對彆的女生感興趣。
林欣愉雙唇緊抿,冇了吃飯的胃口。
良久,像是意識到自己的過分緊張,她彎起唇角自嘲起來。
午餐後,顧繁山冇有著急回自己班。
眼鏡兒說李蘭幽在文尖班,他抱著一絲偶遇的心態,穿過三樓的連廊,踱步到了教學樓的另一邊兒,像散步一樣很自然地經過了一排排教室。
說起來,他路過她所在班級的頻率也不算低,每次去找梅順琦的時候都會走這條路線。
可惜從前竟從未注意過她。
能進文尖班的學生,成績肯定算優異的。
何況她也不算醜,拋開那封印顏值的劉海的不談,細品起來稱得上清新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