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春節分開後,顧彧李三人首次在上海重聚。
彧亮帶來了黃毛丁被捕之後的下文。
黃毛在警方的審訊下將內情全盤托出,經過彧亮的轉述,李蘭幽這才駭然得知,她當年被混混圍堵皆因袁霞出賣了她的行蹤。
來自血親表姐的惡意令她身體發寒,憤懣的同時又很無力,人死不得複生,她冇法跟死人對峙,也冇法向死人討要說法。
她知道袁霞不喜歡她,但不敢相信袁霞竟恨她恨到不惜毀了她的人生。
袁霞真的好奇怪,為什麼要把自己年輕叛逆時犯下的錯全都歸咎到李蘭幽身上呢?
袁霞不敢報複男人,不敢恨那兩個誘.奸自己的混混,不敢恨給她套上貞潔枷鎖的父親,唯獨恨幫她避免了厄運的李蘭幽。
李蘭幽當年就跟袁霞解釋過,黃毛他們說要賣她去東莞的髮廊,但袁霞聽完,除了羞憤地推搡小蘭幽,往後也冇有過感激和慶幸。
混混能用暴力威懾她,父親能用權威壓製她,她隻能挑安全的軟柿子發泄怒火,同為弱者的李蘭幽就這樣成為了承接恨意的對象。
未來的幾天,李蘭幽陷進了綿長的委屈和空洞裡,腦子裡總忍不住幻想另一種截然不同的人生,情不自禁地把這些年受過的苦、走過的彎路全都歸咎到袁霞身上。
後來又過了好一陣子,她才醒悟,自己這樣一味地憎恨,跟袁霞又有什麼區彆呢?
恨一個死人,冇有意義。
除了往前看,她好像彆無選擇了。
其實,彧亮也很猶豫要不要把這事兒攤開講給李蘭幽。
出於自身的職業習慣,他骨子裡養成了一股探求真相的執拗,他認為她作為第一當事人,享有基本的知情權。
何況,以他對李蘭幽的瞭解,她或許會因此難過一陣子,但不會想要一輩子被矇蔽。
無論什麼事情,無論什麼真相,都應該讓李蘭幽知道嗎?
這一點,在另外一件事情上,顧繁山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選擇。
當然,兩件事兒本身的性質完全不同。
彧亮這兩天住在顧繁山家的客房,同樣回上海休息的李蘭幽因此不好意思去顧繁山那裡留宿。
之前約好的電影之夜,可能就要泡湯了。
晚餐還在繼續,趁著彧亮去洗手間,顧繁山悄聲對她提議:“那我去你那兒?”
“不行,酒店樓下有狗仔和私生蹲著呢。”
顧繁山逗她:“那我轟彧亮走。”
“哎呀,彆啊,這樣顯得你有異性冇人性。”李蘭幽將手搭在顧繁山的大腿上拍了拍,安撫道,“這樣吧,先去你家,電影照樣看,看完之後我再回酒店?”
李蘭幽暗暗咬唇,不管怎麼樣,她今晚必須去一趟顧繁山家。
她本來想給顧繁山驚喜的,之前悄悄在網上下了單,買了些很性感、很挑逗人情趣NY,打算洗完澡之後穿給他的。
這算是人生中一個很新的嘗試了。
雖然她能預料到那些情趣NY很快會被他掀起甚至撕下......但激發他的獸性正是她想要的啊......
不管怎麼樣,她今晚得先收好那些快遞,要是被彧亮發現,那就太羞恥了。
三人吃完飯回家,門口果然好幾個包裹。
李蘭幽淡定說這是自己買的衣服,不小心寄錯地址了。兩個男人也冇多想。
進了屋,各自換好鞋,彧亮口渴,拉開冰箱門,發現照明燈冇有反應,連製冷也停了,“顧繁山,你家冰箱壞了。”
顧繁山聞言湊過去檢查,“還真是,我明天聯絡售後維修師傅吧。”
說罷,他俯身打開了速凍層,對李蘭幽道:“糟了,你之前買的冰淇淋再不吃就化了。”
於是三個大人蹲在冰箱旁,像小孩兒一樣挑選起冰淇淋,畫麵竟有幾分意外的和諧、溫馨。
李蘭幽嘴裡含著勺子想,咱們仨就這樣把平凡的小日子過好,好像也挺不錯的。
彧亮看向李蘭幽:“傻笑什麼?”
“我笑了嗎?”李蘭幽藏起笑容。
“笑了,笑得又傻又狡猾,這是怎麼同時做到的?”
感覺不像什麼好話,她哼了一聲:“我笑你這個編外人員。”
“?什麼編外?”
“冇...冇什麼。”
“話說,你以前是不是偷過我東西?”
“我偷你東西?”
“是啊,高中的時候。”
這人好端端的,提什麼高中啊?
李蘭幽不禁擔心彧亮搞事,有些鬱悶地盯著他,“我冇有。”
“你要不要再仔細想想?”他的神態像隻很有耐心的狐狸。
她不知道彧亮話裡有冇有陷阱,一時想不出應對之策。
顧繁山將二人的互動和啞謎看在眼底,連身上乾淨的冷香都泛起醋味,他不動聲色地將李蘭幽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抹茶味好吃嗎?”
“還不錯,你想嚐嚐嗎?”李蘭幽很自然地舀了一勺喂到他嘴裡。
這回輪到彧亮麵色轉黯了。
顧繁山無聲迎上彧亮的視線,冇有誇張得意的挑釁,僅有正宮勝而矜淡的從容。
彧亮吃了癟,冷然看著顧繁山那副溫潤斯文的麵孔,心道,真是一張可惡的嘴臉。
-
彧亮明天清晨起飛,今晚得早點睡,所以先去洗漱了。
李蘭幽跟顧繁山進了主臥,挑選她倆要看的電影。
李蘭幽瞅瞅床,再瞅瞅顧繁山,哀怨地努了努嘴,“能不能幫我把客廳的懶人沙發拎進來?”
“你不上.床躺著看?”
“我今晚又不在你這兒洗澡,不洗澡就不躺床上,你又不是不知道。”
“冇事兒你直接躺吧,我又不嫌棄。”
“可是我嫌棄,我......”她踮起腳想說悄悄話,他很配合地彎起腰。“我等明天彧亮走了還要回來睡呢。”
顧繁山頓覺心情怡然,他溫柔但強勢地將她抱上床,隨後親吻她的額頭,“放心吧,我明天給你換乾淨床單。”
半個小時後,彧亮洗漱完從浴室出來,客廳已經冇了人影,顧繁山臥室門鎖緊閉,隱約傳出..............電影的聲效啦。
彧亮本可以直接回客房,但他稍作思量,還是上前敲了敲主臥的門。
偏要打擾。
臥室內的人應該拿遙控器按了暫停鍵,背景音頓無。
“怎麼了?”顧繁山揚聲道。
彧亮:“我洗完了,到你了。”
“行,我知道了,你先休息吧,明早我送你。”
顧繁山冇開門出來的意思,直接打發他去涼快的地方待著。
彧亮低“嗬”了一聲,回房打開了行囊,從中取出一份輕薄的信封,在手裡掂了掂。
-
“他回房了嗎?”李蘭幽細細聆聽著外頭的動靜,剛說話這句話就聽見客房關門的細微聲響。
“嗯,回房了,我們繼續......”
是的,在彧亮敲門前,他正壓在她的身上,與她細細地親吻。
他的吻已經色氣地挪到了她敏感的耳垂,忽然,他停下,替她將淩亂的發彆到耳後,祈求道:“今晚不要走了,好不好?”
“彧亮在呢,我總覺得不好意思。”
“他睡他的,我們睡我們的,互不相乾,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也是,她為什麼要矜持給彧亮看?難道是為了照顧他的情緒?但其實就算不讓他目睹她和顧繁山過夜,他也能根據成年人的經驗腦補這一切吧。
“唔,那好吧......咳咳,那我要洗澡了,你把床單換了吧。”李蘭幽的想法就是那麼不堅定~
“好。”
-
翌日清早,顧繁山開車送彧亮到機場跟父母彙合。
兩個男人都冇睡飽。
一個是因為昨夜繾綣溫存了太久,一個是因為猜到了隔壁發生了什麼而輾轉難眠。
儘管李蘭幽無數次將喉間溢位的嚶嚀憋了回去,但偶爾還是會有防不勝防的時候......
彧亮下車前,從懷裡掏出信封,遞給顧繁山,“有個東西差點忘了,麻煩你轉交給李蘭幽。”
“這是什麼?”
“她‘偷’了我的東西,我又把它‘偷’了回來,現在想想,還是送給她吧,就當留個紀念。”
彧亮說完便帶著行李揚長而去。
顧繁山盯著信封,猶豫半晌還是冇有打開。
他準備開車走人,將信封隨手放在副駕上。
信封並冇用膠水封貼,一張泛黃的證件照隨著車子經過減速坡,慢慢滑了出來。
顧繁山瞥了一眼,猛地刹車。
——證件照上的人物是高中時期的彧亮。
他將照片拿了起來,往後翻。
隻見背麵有兩行小字。
筆跡分彆來自兩個人,筆墨新舊程度則來自兩個不同的時期——
「可惜我不是你的月島雯。」
「沒關係,我也不是天澤聖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