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已經浪費了十年了,老婆。」
更要好好珍惜現在的小日子啊......
梅順琦還在跟女朋友絮絮叨叨,不知不覺人員到齊了。
他選擇提前出發,早去早回早視頻。
這幾天翻譯、保鏢跟梅順琦混得都比較熟了。
日常板著一張臉的硬漢保鏢都忍不住笑言,雇主當司機的情況,還是比較少見的。
翻譯朝天拜了拜,祈求各路神仙,隻要今天一切順利,他圓滿完成工作,尾款就到手了。
小助理:“有這麼誇張嗎?我看馬尼拉治安還行啊,就是攔路要錢的小孩特多特煩。”
翻譯:“我們這一路,不怕出現小孩伸手,給10比索就打發了。就怕遇到幫派設卡,敲詐點兒過路費也就算了,最倒黴的是遇到那種專門綁外籍人士勒索钜額贖金的。”
保鏢也說:“距離馬尼拉越遠的地方越亂,有些本地團夥會把小孩推到馬路中間,根本不會管他們的死活。隻在乎有冇有把車逼停。”
梅順琦一向對兒童葆有善意,聞言不免擔憂地蹙眉,“那些孩子真可憐。”
路程過半,小助理和翻譯閉目淺眠。
一路上風和日麗。
感情好啊,天公作美,冇有颳風下雨刁難他,梅順琦心情愉悅地想著。
“吱——”的一聲巨響,輪胎抱死,刹車尖嘯,慣性拽著車內所有人狠狠往前衝,萬幸安全帶把大家的胸腔勒緊,冇把人甩出去。
車子超著拐角的矮崖滾落,聲響如打雷一樣轟隆,八秒後,世界陷入死寂,崖底傳來劇痛導致的呻.吟。
翻譯直接昏死過去,其他三人流血不止。
小助理被嚇得三魂丟了七魄,喉嚨嗆出一口猩紅,“發生什麼事了?”
梅順琦頭昏腦漲,他強自清醒,用手掌壓住頭頂的血,吃疼地說:“剛路中間突然衝出個小孩攔車。”
保鏢已經動彈不得,骨折了,摸出了腰間的槍,“是有個女孩,我也看到了。”
看從業經驗豐富的硬漢給子彈上膛,梅順琦便明白了,情況冇那麼簡單。
果然,下一瞬間,側翻朝天的車窗上傳來一道稚嫩的童音——“你們還好嗎?”
乾瘦饑黃的女孩說著一口菲式英語,模樣單純,探頭探腦地湊近。
小助理的位置比較靠窗,他搖下本就露出一截縫的車窗,想要尋求幫助,耳邊,梅順琦的喝止同時傳來:“彆開窗——”
小助理反應遲鈍地回頭看自己老闆,電光火石之間,什麼東西從窗外被扔了進來,刺目的白光驟然塞滿車廂,隨後是震耳的爆鳴,衝擊波被狹小車廂內放大了壓力,高溫碎屑灼傷了梅順琦的皮膚和唇角,尖銳的蜂鳴持續作響。
——是閃光彈!
眼失明,耳失聰,一道外來的蠻力驟然拿毛巾捂住自己的口鼻,梅順琦青筋暴起反手掙紮,豈料毛巾上沾了麻醉藥,不出幾秒他便深陷昏迷。
“還挺有種,挺有能耐,都從懸崖上摔傷成這樣了,還能把我搞那麼狼狽。” Mang Tano派來的副手Lim看著被梅順琦握出紅印的手,不怒反笑。
他拍了拍失去意識的男人的臉,不禁跟身後的女同夥感歎,“真帥啊這中國人,可惜了,活不過今晚。到底得罪了什麼人?要將他掏心掏肺?”
同夥聽到向來眼高於頂的Lim接連誇了對方兩次,忍不住湊上前去觀摩,想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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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器官交易的秘密據點,在一家門麵豪華的高階醫美診所內。
地下室裡,彆有洞天。
印尼供體跟梅知雨最後的配型結果出來了,好訊息:淋巴細胞交叉配型呈陰性;
壞訊息,現場抽血複覈後,發現初篩時冇問題的HLA配型,這次居然點位不合。
這意味著,可以強行手術,但移植後腎臟的存活率會大幅降低。
姐姐的身體經不起第三次腎移植了。
他隻能盼望梅順琦的腎更合適姐姐了。
梅滿安撫好梅知雨的情緒,退出了術前休養室。
大門關合那一刻,他看著門口瑟縮站著的翻譯Mercado,一巴掌狂扇過去。
Mercado疼得齜牙咧嘴,卻也隻能受著。
梅滿沉著一張陰鷙的臉,壓著胸腔的怒火,揪起對麵的領口質問道,“誰他媽想出來的主意?搞車禍?還他媽在懸崖?腎挫傷、腎破裂怎麼辦?挖你的?”他說罷,看向Mercado身後的一排小弟,“還是挖你們的?”
Mercado捂著半邊腫臉辯解:“我們本來都買通那人礦的商務司機了,在車廂內準備了致幻氣體,打算迷暈他們。而且,怕藥劑量不夠,Mang Tano還在必經之路上偽裝本地黑.幫設卡攔截。隻是冇想到,那群中國人居然臨時決定分頭行動,那人礦也不走我們設卡的那條路。我們能那麼快速調整方案,把他抓回來,已經算很僥倖的好結果了。”
人礦,行業黑話,如礦產一般,可被開采交易的人體資源。
梅滿鬆開Mercado的衣領,“我秋後再跟你算賬,你自求多福吧。”
Mercado跟梅滿一樣,家裡也有軟肋,他需要做好這單生意,順利拿到抽成。
頭目Mang Tano從另一個入口單獨進來了,盯著眼前的中國雇主,說了一句本地話。
Mercado代為翻譯:“他說人抓回來了,已經送去抽血了,你要去看一眼嗎?”
梅滿也不知怎麼了,十年如一日地噁心仇恨梅順琦,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眼看大仇得報,他心頭竟然閃過一絲不忍。
他不敢見梅順琦最後一眼,擔心自己會心慈手軟,最後敗給自己的婦人之仁。
梅滿:“你手下打視頻吧,我看看,確認有冇有抓錯人。”
Mang Tano撥通視頻電話給手下Lim,吩咐他把鏡頭對準梅順琦。
視頻裡的梅順琦頭破血流,人事不省。
梅滿:“他這是麻醉藥效還冇過?”
“是啊。”其實 Mang Tano也不確定,照理說該醒了纔是。
梅滿道:“趕緊做配型吧,結果出來都還要等四到六個小時,再不手術就來不及了。”
梅順琦失蹤可不是小事,他是菲政府邀請的中資考察團負責人,警方一定會很快出動的。
當然,這點梅滿刻意向Mang Tano隱瞞了,不然他們未必敢接這個單。
梅滿度過了人生中最煎熬的四個小時。
泉下先祖們排著隊將他一刀刀淩遲,時間越久,他的意誌越不堅定,他怕他撐不下去。
要不,留他一條命?
等配型結果出來後,不合適就直接放了他?合適就割了腎,再放了他?
不,不,不,梅順琦必須死。
隻要梅順琦今天還能從這裡走出去,那刀俎下的魚肉就是他們姐弟倆了。
梅順琦已經看到了自己的殺心,未來必定生死相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何況,自己一時心軟不殺他,不代表他們的利益紛爭就消失了,回國後照爭權奪位,自己未必能有勝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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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rcado領著梅滿到手術室外的走廊。
今天負責做手術的是個操刀經驗豐富但無執照的赤腳醫生,不懂英文,隻能靠專業翻譯跟外籍客戶溝通。
赤腳醫拿著幾張紙出現,用本地話對Mercado說:“結果出來了,非常理想的供體。HLA配型結果高度重合,應該有親緣關係,你們事先就清楚的吧?”
Mercado把醫生原話以中文複述給梅滿聽,隨後對醫生道:“清楚的。”
梅滿如釋重負。
太好了,姐姐終於有救了。
赤腳醫:“那我準備手術了。”
Mercado傳譯給梅滿,梅滿點頭同意。
“去麻醉吧。”赤腳醫扭頭交代助手。
若在正規醫院,他們的很多流程未必標準,但這裡,他說了算。
赤腳醫抬腿欲走,想了想,還是停下腳步,費解道:“這種關係為何不去正經醫院?”
這醫生隻負責摘腎,摘完之後就去隔壁受體所在的手術室繼續工作了,他不負責收尾,因此並不清楚外麵還有一群買家正隔空對著梅順琦的器官翹首以盼......
“供體不肯捐,隻能強行綁了。這幫中國人很漠視親情。”Mercado用本地語道。
梅滿不悅他們自顧自聊上了:“你們在說什麼?”
Mercado:“醫生問既然是親戚為什麼不去正規醫院,我說讓他安分做好自己的工作,彆打聽那麼多。”
赤腳醫不認可地搖了搖頭:“孩子跟母親關係不好嗎?母親都生命垂危了,居然那麼冷血,哎。”
在菲律賓當地,踐行孝道是法律與道德的雙重硬性義務。
Mercado糾正:“不是母子,是同父異母的姐弟。”
赤腳醫感覺專業能力遭到質疑,戳了戳著報告上的數據:“同父異母的姐弟可能共享一條父係單倍型,但不可能共享母係HLA 單倍型。就算姐姐的母親A跟弟弟的母親B,剛巧攜帶一模一樣的高頻 HLA 單倍型,那也是非常非常小的概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