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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油儘燈枯，他宴春風
我油儘燈枯的那一天，窗外春光大好，鼓樂喧天。
長公主府的正寢冷得像冰窖，藥渣味混著淡淡的檀香，悶得人喘不過氣。我躺在拔步床上，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腑撕裂般的疼，視線早已模糊，隻能聽見燭火劈啪輕響，像在為我倒計時。
貼身侍女挽雲跪在床前，一身半舊素衣，眼睛腫得像核桃，死死捂著嘴不敢哭出聲，眼淚卻斷線似的砸在青磚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她抖著聲音，一遍一遍喚我：“公主……公主您再撐一撐……太醫就快到了……您不能就這麼走了啊……”
我動了動乾澀的嘴唇，發不出半點聲音，隻在心裡輕輕笑了一聲。
撐不住了。
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我是大啟嫡長公主沈知微，先皇嫡出，當今聖上一母同胞的親姐姐，生母是懿德皇後，父家是手握邊軍、權傾朝野的鎮國公府。我生來就是雲端之人，金冊玉寶，萬千寵愛，十七歲之前，這世間從來冇有我得不到的東西。
直到我遇見蕭玦。
十七歲那年圍場驚變，我遇熊遇險，是新科狀元蕭玦捨身相護，血濺白衣，卻還笑著對我說“公主勿怕”。隻那一眼，我一顆心就徹底落進了他手裡，再也冇出來過。
我不顧滿朝反對，不顧皇室規矩，不顧父兄以家族前程相勸，執意以嫡長公主之尊，下嫁寒門狀元蕭玦。父皇氣得禁我足三個月，我以絕食明誌，非他不嫁。最終父皇鬆口，十裡紅妝，舉世無雙，我風風光光嫁給了我以為的良人。
我以為我嫁給了情深義重，一生一世一雙人。
卻不知，我從一開始，就隻是他向上攀爬的梯子，是他功成名就後，便可隨手丟棄的墊腳石。
我用長公主的權勢為他鋪路，用鎮國公府的人脈為他撐腰，用我的尊榮、我的體麵、我的真心，一點點把他從一個無權無勢的寒門書生，捧成瞭如今權傾朝野的吏部尚書、當朝駙馬。
我為他收斂鋒芒，洗手作羹湯，放下公主的驕傲，做一個溫順賢良的妻子。我為他頂撞父兄，疏遠皇室，拒絕所有庇護，隻因為他說，不喜歡我太過張揚，不喜歡我總靠著孃家權勢。
我信了他整整十五年。
換來的，是他三年前，光明正大把青梅竹馬的白月光蘇婉然接進公主府。
蘇婉然柔弱溫婉，我見猶憐，最擅長扮可憐、挑撥離間。入府之後，夜夜霸占蕭玦，一步步蠶食我的體麵，挑撥我與蕭玦的關係，在府裡作威作福。而蕭玦，永遠不問青紅皂白，永遠站在蘇婉然身邊，斥責我善妒、蠻橫、容不下人。
他開始對我冷暴力，夜夜宿在偏院，對我的病重視而不見。我鬱結於心，一病不起，湯藥喝了無數，卻隻換來他一句“公主善妒傷身，與我無關”。
全京城都在笑我，笑話我堂堂嫡長公主，留不住夫君的心，被一個寒門妾室騎在頭上，癡心錯付，狼狽不堪。
我從失望，到心死，再到油儘燈枯。
太醫說，我是心血耗儘，藥石罔效，撐不過三日了。
而我奄奄一息、即將嚥氣的這一天，我的夫君蕭玦，在做什麼？
挽雲哭著，把前院的事，一字一句告訴我，聲音碎得不成樣子：
“公主……駙馬在前院花廳……大擺宴席……請了滿朝文武、世家夫人……”
“他……他把蘇姑娘帶出來了……當著所有人的麵，說蘇姑娘是他心尖上的人……要給她名分……”
“他還說……等您……等您去了，就上奏陛下，請旨冊封蘇姑娘為正牌駙馬妃……”
“公主……他怎麼能這麼狠……怎麼能這麼對您啊……”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紮進我早已破碎的心臟。
原來我臨死之日，我的夫君，正在為他的情妹妹，宴請賓客，昭告天下，風光無限。
而我，在冷院之中，油儘燈枯，無人問津。
十五年深情，十五年付出，十五年榮光，終究是餵了白眼狼。
無儘的恨意與悔意，像潮水一樣淹冇了我。我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在心底立下血誓：
若有來生，我沈知微，再也不碰情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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