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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嬌 第27章 第 27 章 如今連他最愛的女人,也…

作者:淩風起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1-26 19:06:02

如今連他最愛的女人,也……

紫雲閣內, 蕭玨低頭把玩著手中的一支玉板白,此乃牡丹的名品之一, 花瓣層層掩映著黃白花蕊,其色如玉,氣度雍容,擔得起一句國色天香,也是往常顏嘉柔最愛的牡丹品種。

因著這點,他每年簪花禮上所用的簪花品類,都特意選的玉板白。

也隻為博她一笑罷了。

聽她特意來到紫雲閣,撿起他投擲的玉板白,之後依偎在他懷裡, 甜笑著說一句,太子哥哥選的牡丹花最漂亮了。

可今年的簪花禮, 她沒有來。

蕭玨摩挲著細長的花莖,眉心深深地陷了下去。

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來人行至蕭玨身後,在離他三尺遠的地方停下,躬身行禮道:“殿下。”

是東宮的一名內監。

蕭玨微微側過臉, 餘光瞥向來人,喉結滾動, 隻問:“她去哪兒了?”

內監擡手暗自擦拭了一把額間滲出的冷汗。

這裡所說的“她”, 指的自然是顏嘉柔。

在東宮當值的都知道,這位嘉柔公主與太子殿下有著怎樣非比尋常的關係。

她不過是占了個公主的名號,自小被養在宮中長大, 既未入玉牒,又與幾位皇子毫無血親,與東宮這位舉止向來親昵, 既無兄妹之義,自然,是男女主之情。

這原也沒什麼,他二人兩情相悅,也算是一樁良緣。

隻是今日那嘉柔公主不知為何,竟沒來這紫雲閣找太子殿下。

要知道從前每回簪花禮,她都不曾缺席。

這也就罷了,殿下吩咐他前去打探,他向來機靈,宮中的太監宮女大多熟識,倒也確實打探到了,隻是打探的結果,他卻不敢回稟給殿下。

須知東宮這位,在人前一向是溫潤有禮,待人謙和,可隻有他們這些東宮裡伺候的老人才知道,這位人前溫和的太子殿下,背地裡有著怎樣不為人知的一麵——

大抵是人前總要時刻保持溫和,積壓得久了,漸漸扭曲,背地裡自然要想法子宣泄。

而他們這些內監宮婢,自然成了最好的宣泄物件。

但他大多時候,還是一個溫和寬宥的主子。

隻有當他受了某種刺激時,才會性情大變,拿他們這些下人出氣。

卻並非打罵。

東宮隻有一種刑法,便是針刑,用竹簽或者細針插入內監宮婢的指甲中,既足夠折磨人,供蕭玨宣泄心中的不快,又能不留痕跡,免得他溫和謙遜的美名不保。

照理來說,蕭玨身為儲君,應當沒幾個人敢給他不快,事實也確實如此,普天之下,也隻有魏元帝能訓斥他了。

雖然魏元帝每回訓斥他的原因各不相同,但他抽絲剝繭,最後總能將其歸咎於貴妃母子——

便是因為父皇偏心,被蘭陵族人的魅術迷惑了心智,隻喜愛江氏母子,想讓蕭徹登上儲君之位,才會對他百般挑剔,處處看他不順眼。

究其原因,都怪江沉魚與蕭徹!

所以他受到的所謂讓他性情大變的刺激,與其說是來自魏元帝,不如說是來自貴妃母子。

他恨毒了貴妃母子,這是東宮上下都知道的事情。

如果說他對貴妃是純粹的怨恨,那麼對蕭徹的感情,便要微妙許多。

一方麵,他壓根看不上蕭徹,他在他麵前有著天然的優越感,隻因他的血統純正高貴,而蕭徹,身上流著一半卑賤的蘭陵族血統,說穿了,不過是個小雜種罷了!

他自然看不上他。

可另一方麵,他卻又瘋了一般的嫉妒他,隻因除了血統,他居然沒有一點能勝過他。

文治武功,他哪一樣都比他強,便是女子看他的眼神,都要比看他時更加羞赧炙熱。

父皇偏愛他,自是不必多說,就連往後有極大可能嫁與他,成為下一任皇後的崔氏嫡女崔令頤,似乎也更屬意他。

崔令頤明麵上與他更為親近,而對蕭徹十分不屑,畢竟是頂級高門出來的貴女,自然瞧不上蘭陵族這種卑賤的血脈。

他原以為她跟他對待蕭徹的態度是一致的,直到他發現隻要有蕭徹在的場合,她的目光總會偷偷地投向他。

原來自恃身份的高門貴女,也是這樣的虛偽。

他並不喜歡崔令頤,卻仍是嘗到了嫉妒的滋味。

儘管他心裡清楚為了家族榮耀,崔令頤不可能會選擇蕭徹,選擇他無異於背棄了整個崔氏,而且蕭徹的血統,註定當不了下一任繼任者,可她崔令頤必須做皇後。

可是他,憑什麼做他們不得已而為之的選擇,魏元帝是這樣,崔令頤也是這樣!

就連他的母後,也更偏向於他的幼子。

在這宮中,隻有顏嘉柔待他全心全意,眼裡隻有他一個。

可惜啊,便是連這獨一份的真心,也是他不擇手段哄騙來的——

當年丟了半條命下水救了她性命的,是蕭徹。

隻不過當時他恰好經過池邊,四周又無旁人,蕭徹強撐著去為她叫太醫,讓她看顧落水的顏嘉柔。

所以顏嘉柔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在水池邊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一臉擔憂的蕭玨。

自然而然地,便將他當做方纔在水下為她豁出性命的那個人。

而他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居然沒有否認。

許多年後的今天,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想到,他能瞞她這麼久。

——

蟬鳴陣陣,酷熱難耐,空中彷彿有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將熱氣團團圍攏,蒸得人汗水浸透衣衫。

去了勢的閹人,多少有些憋不住尿,未免在貴人跟前失禮,便要墊上尿布,這樣熱的天氣,尿布早浸滿了汗。

又因即將回稟的事恐會觸怒太子,一哆嗦,隻覺身下一股熱流,沿著腿根淅淅瀝瀝地淌下,尿騷味混著汗臭味頓時彌漫在空中。

這下更怕衝撞了太子。

蘇全雙股已經打顫,又顫抖著擡手擦拭了額上的冷汗。

在這樣忐忑與恐懼的時刻,他不由得想起了一樁舊事。

太子早年曾養過一隻京巴狗,憨態可掬,十分親人,太子也很寵愛它。

隻可惜它太親人了,見到誰都愛跟著,尤其喜歡男子,那日照看它的宮女一時疏忽,叫它溜出了東宮,又不知怎麼,叫它撞上了三殿下。

它也實在親人,粘著三殿下便不肯走了,一個勁兒地往他懷裡鑽,尾巴都搖出了殘影。

他當時陪著太子前去尋狗時,撞見的便是這樣的場景。

太子當即就沉了臉色,叫了京巴狗的名字:“雪球”,它倒是應了一聲,卻依舊不肯過來,看樣子倒像是要跟著三殿下走。

他這時才猛然想起雪球小時候也溜出去過一次,他在身後追,卻一不小心跟丟了。

再次找到雪球時,卻是在三殿下的懷裡。

小家夥爪子搭在三殿下的手臂上,身子仍在瑟瑟發抖,似乎是受到了驚嚇。

三殿下告訴他,是雪球剛才遇見了條蛇,咬了它一口,不過是條無毒蛇,倒是沒什麼大礙,蛇已經被他驅走了,至於這小家夥,帶回去包紮上藥,好生照料著就是。

他連連道謝,從三殿下手中接過雪球,彼時雪球也是那般依依不捨。

或許在它的意識中,認為是三殿下替它驅逐了蛇,救下了它。

狗的記性好,聞過一個人的氣味便能一直記得,所以它記得三殿下,再次重逢時,自然無比興奮。

小狗懂什麼,隻不過是太久沒見到自己的救命恩人,如今好不容易見到,自然是要緊緊黏在它身上。

最後還是三殿下抱著雪球,交到太子手上,雪球卻望著三殿下離去的背影叫個不停,掙紮著想掙脫太子的懷抱追上去。

這一舉動徹底激怒了太子殿下。

他就站在太子的右後方,清楚地看到他因為動怒而緊繃的下頜,以及眼中一閃而過的寒光。

之後發生的事,雖在他的意料之中卻又殘忍得出乎他的意料。

他知道雪球回去後決計不會好過,卻沒想到昔日寵愛它的太子殿下會用那樣血腥殘忍的手段處置它。

“養不熟的東西,留著也是無用。”

——他隻輕飄飄地丟下這一句,便命人砍掉了雪球的爪子,卻不斷它飲食,最後讓它的傷口沾滿排泄物,被蛆蟲活活咬死。

這一件事給他留下了極大的心理陰影,以至於他印象深刻,對蕭玨有一種刻在骨子裡的恐懼。

而這件事說到底,又是跟三殿下有關,貴妃母子,恐是太子這一輩子都無法解開的心結。

如今貴妃已經薨逝,前皇後卻因此受到牽連,被廢於冷宮,隻怕太子對三殿下的怨憎自此隻增不減。

而顏嘉柔又一向是太子的眼珠子,他早已將她視作所有物。

偏偏如今所稟之事,恰好皆與兩人相關。

結合太子那些不為人知的手段刑罰,怎麼不叫他膽戰心驚?

隻事已至此,卻是不稟也得稟:“回……回稟殿下,公主她……她去了太液亭……”

夏日沉悶,連吹過來的風也是熱的。

遠處蟬鳴藏在濃蔭之中,聒噪不休,愈發顯得閣中靜寂。

蕭玨深深地一閉眼,拇指用力,猛地摁斷了手中牡丹的花莖。

再一睜眼,目光一片陰鷙。

蕭徹的簪花會落在太液亭這件事,宮中的人都知道,女子拾取簪花,說白了,就是在向他示愛。

而在簪花禮這樣敏感的時機,顏嘉柔棄紫雲閣而去了太液亭,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為什麼,為什麼她也要像其他女人一樣……為什麼要背叛他?

明明說隻喜歡他,隻會嫁給他,卻在簪花禮上棄他而去。

難道蘭陵一族真是他的剋星?

他的父皇被妖妃蠱惑,將所有的寵愛都給了蕭徹母子,甚至因為他的存在,搶了在他眼裡原本應該屬於蕭徹的東西,而對他愈發厭棄,連一絲一毫的愛意都不肯施捨給他。

如今連他最愛的女人,也要被蕭徹搶去麼。

蕭玨眼角抽搐,將手中的牡丹一點一點地在掌心碾碎。

方纔還鮮妍欲滴的花瓣,轉瞬便成了一灘麵目全非的花泥,汁液順著指縫淋漓地淌下,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蘇全咬緊牙關,耳邊聽著那一聲聲磨人的滴答聲,強忍著身下洶湧的衝動,唯恐再一次失禁,冷汗擦拭不及,早已順著額角不斷淌下。

這時卻見蕭玨猛地轉過身,目光陰鷙,忽然發作道:“滾!還留在這裡乾什麼!是想看孤的笑話嗎!滾,給孤滾!”

蘇全如蒙大赦,忙不疊地告退,三步並作兩步,幾乎是小跑著出了紫雲閣。

等他走後,蕭玨脫力一般,倚著簷柱慢慢地坐在了坐欄上。

夏日時節多雷雨,方纔還晴空萬裡,轉眼便下起了雨。

雨水衝刷了暑氣,雨絲被風裹挾著撲到眼前,蕭玨感到臉上有微微的涼意,這乍然的清涼總算讓他恢複了一絲清明。

冷靜下來後,他意識到顏嘉柔不會這麼對他。

她與彆的女子不一樣,他瞭解她,以她的性子,既然認定了當年救她的人是他,便為了這一份救命之恩,她斷然不會辜負他。

是她自己說的,若不是他救了她的性命,她早就不在這個世上了,所以她的一切都是屬於他的。

——連她的性命都是他的,何況是她的一顆心。

就憑這點,她就絕不可能移情於蕭徹。

他也從不擔心顏嘉柔有一天會知道那個秘密,因為,永遠不會有那麼一天。

顏嘉柔當初不信是蕭徹救了她,如今更不會信。

蕭徹那個性子,從不屑挾恩圖報,他不會再提,哪怕和顏嘉柔幾乎到了勢同水火的地步,他也沒有再提起當年的恩情,隻要他不舊事重提,顏嘉柔就永遠不會知道。

話說回來,兩人既是水火不容的死對頭,他也親眼目睹顏嘉柔有多麼討厭他,她又怎麼會輕易移情?

是了,這當中一定是有什麼誤會。

他閉了閉眼,身子後仰,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但願,一切都隻是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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