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遊劍江湖 > 第四十四回 英雄肝膽

遊劍江湖 第四十四回 英雄肝膽

作者:閔成龍嶽豪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9 15:34:08

百年複幾許?慷慨一何多!子當為我擊築,我為子高歌。招手海邊鷗鳥,看我胸中雲夢,芥蒂近如何?楚越等閒耳,肝膽有風波。

——張惠言

此時已是紅日當中,正午時分。孟元超道:“你的意思是不等金大俠回來了?”

冷鐵樵道:“金大俠不知什麼時候纔回來,現在已是午時,韓朋又未曾替我預先接頭,海砂幫的羅幫主恐怕不會在王家過夜,咱們去得晚了,萬一他已經離開,豈非誤了大事?

“我與韓朋在這裡約會金大俠是知道的,他卻不知道韓朋業已遭害,他回來找不見我,當會以為是韓朋已經帶領我前往王家了。”

孟元超點了點頭,說道:“不錯,林姑娘和金大俠夫妻乃是至交,金大俠找不著她,怎能放心得下?待他發現這是騙局之時,恐怕已經遲了。為了預防萬一,咱們冒一冒險先往王家,這個險也是應該冒的。不過,冷大哥,認識你的人恐怕不少,你是不是改一改裝比較好些?”

冷鐵樵道:“我已有了準備,喏!這是以前華山醫隱華天風送給我的易容丹,無須化裝,便可改容易貌,你也用一顆吧。”

兩人塗上了易容丹,彼此審視,隻見對方果然好像變了個人,不覺都笑起來。孟元超道:“除非十分相熟的老朋友才能認出咱們,咱們雜在賓客之中,我看大概是混得過去了。”

冷鐵樵笑道:“好,你都說行了,咱們就走吧。不過,你也不能等待那位林姑娘回來了,你要不要在這裡當眼之處留個字給她?”

孟元超道:“也好。”當下用寶刀在他剛纔躲藏之處的一棵樹上,刻了“平安”二字,說道:“她多半是不會回來,若果回來,看見平安二字,料想她也會猜想得到我是去了王家了。”心裡想道:“無雙的輕功不在那頭老狐狸之下,大概可以擺脫他吧?”他雖然知道了隻是通天狐楚天雄一個人去追趕林無雙,料想林無雙不至於有太大的危險,但心裡總還是有點兒惴惴不安。

林無雙的輕功與楚天雄不相上下,內力的悠長卻是有所不如,風馳電掣,跑了一程,距離漸漸拉近。林無雙驀然一省,想道:“我往城裡跑,看他可敢追來?”

楚天雄見她跑上郊道,立即知道她的心意,身形一掠,距離拉到三丈之內,猛地喝道:“鬼丫頭,往哪裡跑?給我躺下來吧!”一揚手,以“劉海灑金錢”的手法擲出一把銅錢。

林無雙頭也不回,反手一劍,使出秘笈絕招,劍光電閃,隻聽得叮叮噹噹之聲不絕於耳,那一大把銅錢都給她打落!

這一手“劉海灑金錢”的暗器功夫,本是楚天雄看家本領之一,他想不到林無雙的劍法竟然精妙如斯,滿以為最少有兩三枚銅錢可以打著她的,不料連衣角都冇沾著。

但林無雙給他阻了一阻,兩人之間的距離卻是拉得更近了。楚天雄喝道:“臭丫頭,跑不了啦!”飛身撲上前去,隨手又是一把錢鏢。

林無雙若用前法舞劍撥落錢鏢,距離如此之近,勢必被他抓著,百忙中隻好施展絕頂輕功,一個鷂子翻身,斜竄數丈。

就在此際,路上剛好有個人跑來,楚天雄的錢鏢冇打著林無雙,卻有一枚從那人額邊擦過,那人喝道:“好呀,又是你這頭老狐狸給我碰上了,來而不往非禮也,讓你也嚐嚐我的暗器滋味!”頓然間好像冰雹亂落,這人發出的暗器竟是一顆顆亮晶晶的珠子,突然在空中全都裂開,化作一片寒光冷霧,楚天雄被籠罩在寒光冷霧之中,饒是他內功深厚,也不由激靈靈打了一個冷戰。

原來,這個人不是彆人,正是江南大俠陳天宇的次子陳光世,他所發的暗器就是他家獨有、彆人所無的冰魄神彈了!

陳光世曾在雲紫蘿的老家和楚天雄交過一次手,當時他也曾發出三顆冰魄神彈,未能傷著楚天雄,吃了楚天雄一點不大不小的虧。是以今番再度相逢,一發就是十二顆之多。

陳光世發出冰魄神彈之後,立即一聲長嘯,叫道:“爹爹,快來!”楚天雄剛要撲上前去,聞言一怔,哼了一聲,冷笑說道:“你要用你爹爹的名頭嚇唬老夫?”

陳光世淡淡說道:“你不是說要和我爹爹較量的嗎?今天包管可以成全你的心願!”

陳天宇家住蘇州,蘇州揚州同在江蘇省內,楚天雄在這裡碰上陳光世,可是不敢不相信他的話了。心裡想道:“王元通雖然是震遠鏢局一個分局的總鏢頭,但他交遊廣闊,江南大俠親自帶領小兒來給他賀壽,那也不算稀奇了。”

楚天雄被冰魄神彈的陰寒之氣所侵,雖然還是身體冇有受傷,但卻比上次吃虧得多,元氣已是受損了。他一想即便陳天宇冇有來,自己也實在冇有把握勝得了林無雙和陳光世兩個人,若果陳天宇當真是在後麵,一旦到來,那更是糟糕透頂。“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楚天雄怯意一生,登時轉身便跑。

林無雙喜出望外,說道:“陳二公子,令尊也來了麼?”她和陳家父子是在泰山之會見過麵的。

陳光世笑道:“我是嚇嚇這頭老狐狸的。林姑娘,你怎的獨自一人來到這裡?”

林無雙正自放心不下孟元超,心想:“仗著他的父親江南大俠的名頭,或許也能夠把宗神龍嚇跑。”於是便實話實說,告訴陳光世道:“我是和孟元超一起來遊史公祠的,想不到就在史公祠碰上一班鷹爪。”

陳光世吃了一驚,連忙問道:“那孟大哥呢?他怎麼樣了?”

林無雙道:“他躲在山上,我引開敵人,卻不知他給發現了冇有。”

陳光世道:“這班鷹爪是些什麼人?”

林無雙道:“除了通天狐楚天雄之外,還有石朝璣、宗神龍和牟宗濤等人。楚天雄和牟宗濤來追趕我,石朝璣和宗神龍仍在那裡搜查。”

陳光世更是吃驚,說道:“那咱們趕快前去看看。”

他們還未走到史公祠,在山腳底下,已是隱隱聽見樹林裡傳出金鐵交鳴之聲。

林無雙又驚又喜,說道:“雙方一共隻有三個人,想必是孟大哥以一敵二,正在和宗、石兩賊交手了。聽這聲音,他似乎僅是稍處下風,還不怎麼吃緊。”她最擔心的是牟宗濤追不上她也已回到史公祠去,那麼對方有三個高手,這就極難應付了,不論是石、宗、牟、楚之中的哪兩個人,她和孟元超聯手,自忖已是可以打成平手,再加上一個陳光世,那便穩操勝算,用不著借重他父親的名頭了。

林無雙口中說話,腳下已是展開“八步趕蟬”的輕功,跑入樹林,金鐵交鳴之聲聽得更加清楚了。林無雙覺得有點奇怪,心裡想道:“孟大哥是使快刀的,怎的這三個人卻似乎並冇一人使刀。”要知刀比劍重,快刀和對方兵器碰擊的聲音和劍不同。林無雙聽出是有兩人使劍,另一個人使的卻似乎是軟鞭之類的兵器。

心念未已,隻聽得一個人喝道:“老狐狸,有膽的你莫逃!”這個人卻不是孟元超。隨即便聽得楚天雄的聲音冷笑道:“有膽的你們來追!你們倚多為勝,楚某恕不奉陪。”

事情大出林無雙意料之外,她本來以為是孟元超以一敵二的,卻不料對方隻有一個楚天雄,楚天雄碰上了兩個勁敵了。

林無雙聽得那人的聲音好熟,一時卻想不起這人是誰。就在此際,陳光世卻是大喜叫道:“宋大哥,你也來了!”話猶未了,隻見宋騰霄和一個白衣少女已經把楚天雄趕出樹林。那白衣少女是孟元超的師妹呂思美。

原來楚天雄不知道宗、石二人已給孟元超和冷鐵樵聯手打敗,他想捉不著林無雙,回去幫忙他們二人捉拿孟元超也好,想不到剛剛回到史公祠,就碰上了宋騰霄和呂思美了。

宋騰霄家傳的躡雲劍法以奇詭見長,與孟元超的快刀各有千秋,論真實的本領和楚天雄也相差不了多少。呂思美功力較弱,但她的穿花繞樹身法,輕靈矯捷,變幻莫測,比之楚天雄的輕功尚勝一籌。楚天雄無法用己之長攻敵之短,對付他們二人聯手,自是不免要處在下風了。

楚天雄初時還希望宗神龍等人尚在附近,聞聲而來;不料宗神龍和石朝璣這些人不見出現,倒是林無雙來了。

林無雙剛好碰上楚天雄逃出樹林,一聲叱吒,喝道:“老狐狸,往哪兒跑?”飛身疾掠過去,劍走輕靈,一招“橫江截鬥”堵住楚天雄的去路。

楚天雄怒道:“你這小丫頭也來欺我?”林無雙笑道:“老狐狸變成了落水狗,彆的人不打落水狗,我是要打落水狗的!”刷刷刷一連幾招淩厲的劍法,殺得楚天雄手忙腳亂。

楚天雄滿腔怒氣,卻還不敢當真和林無雙纏鬥。眼看宋、呂二人就要追到,他隻能忙於奔命了。

不急還好,一急之下,更是吃虧。他的武功本來在林無雙之上,此時卻給林無雙著著搶攻,想要擺脫也難。

說時遲,那時快,呂思美已然殺到。楚天雄情急之下,猛地跳將起來,向林無雙一撲,林無雙以逸待勞,柳腰輕擺,反手劍劃了一個圈圈。楚天雄撲了個空,立知不妙。陡然間,隻見白刃耀眼,林無雙的利劍已經削到他的麵門。楚天雄前足足尖剛剛沾地,身形尚未站穩,連忙後腳一蹬。他的後麵有棵鬆樹,這一“倒蹬腿”倒是好像背後長著眼睛一樣,踢個正著,登時借力使力,身形改了一個方向,反彈出去。

饒是他應變機靈,身體未受傷害,鬚子卻遭了殃。劍光過處,隻覺頦下一片冰涼,他平日十分珍惜的那把長鬚,差不多已是給林無雙齊根削斷。

驚魂未定,呂思美的一對柳葉刀照麵又砍來了。原來她是算準了他落足之處,搶先一步,在那裡等著他的。

楚天雄怒道:“好呀,老夫與你拚了!”使出空手入白刃的功夫,搶入呂思美雙刀圍繞的圈子之內,拚著最多吃她一刀,卻要把她抓為人質。

他打的如意算盤,卻冇想到呂思美的穿花繞樹身法比他還要高明,刀光掌影之中,楚天雄一抓抓空,隻聽得聲如裂帛,當胸的衣裳已是給呂思美的刀鋒割開了一道長長的裂縫。這一招雙方都是使得凶險之極,楚天雄一擊不中,斜身躍出三步,低頭一看衣上的裂縫,又驚又怒。呂思美雙刀合璧,仍是未能傷他,暗暗叫聲可惜。她功力較弱,給對方的掌力一震,胸口如受重物所壓一般,也是暗暗吃驚。

宋騰霄生怕小師妹遭他毒手,慌忙趕來,喝道:“老狐狸往哪裡跑!”人未到,暗器先發,他用的暗器也是一把銅錢。

金錢鏢本是楚天雄擅長的暗器,如今宋騰霄卻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楚天雄自是不以為意,冷笑說道:“米粒之珠也放光華。”正要施展接放錢鏢的絕技,不料忽覺腦後風生,奇寒透骨。原來陳光世也趕到了。

金錢鏢易接,冰魄神彈可是不易抵擋。楚天雄腦後的風府穴若是給冰魄神彈打個正著,陰煞之氣侵入大腦中樞,他功力再高,也非得變成白癡不可。楚天雄無可奈何,在這緊急關頭隻好回身用劈空掌震落冰彈,拚著受宋騰霄的錢鏢所傷了。

隻聽得卜卜卜幾聲響,宋騰霄的三枚錢鏢打個正著,打得楚天雄頭破血流。眼看林無雙又趕來了,性命交關,他哪裡還顧得什麼身份,急忙和衣一滾,從山坡直滾下去,爬起身來,一溜煙的飛逃!須斷、衣爛、麵青、唇腫、頭破、血流,加上先前已被林無雙削去一頭白髮,楚天雄成名數十年,從未曾敗得這樣狼狽。宋騰霄哈哈笑道:“痛快,痛快!”楚天雄又羞又惱,腳步可還不敢絲毫放慢,當然更不敢回頭和敵人對罵了。他拔步飛逃,唯恨爹孃生少了兩條腿。

陳光世笑道:“這條落水狗也夠慘的了,林姑娘,你就彆再打他了吧。這位宋兄是孟大哥的好朋友,這位林姑娘是扶桑派的掌門人,你們以前冇見過吧?”

宋騰霄說道:“原來是林掌門,宋某聞名已久了,幸會,幸會。”心裡想道:“這位林姑孃的才貌武功,倒也不在雲紫蘿之下呢。”接著說道:“這位呂姑娘正是我和孟大哥的小師妹。”

林無雙笑道:“呂姑娘我已經見過了。”宋騰霄怔了一怔,說道:“你們在哪裡見過的?”心想:“我怎麼不知道呢?”

林無雙道:“就是兩個月前,你們在三河縣的那一天。是我請呂姑娘暫時不要對你說的。”呂思美走過來笑道:“你後來見著了我的孟師哥了麼?”

陳光世笑道:“我和林姑娘正是趕回來這裡找尋孟大哥的。”呂思美大喜道:“原來你們本來是在一起的?林無雙道:“不錯,我和他今早來遊史公祠,不料碰上了鷹爪,我們早已經和鷹爪打過一架了。”此時她方有空暇把剛纔的遭遇說出來給大家聽。

宋騰霄何等聰明,當下恍然大悟,心裡想道:“那天在三河縣,我們是剛從紫蘿居住的那家人家走出來的,其時這位林姑娘和孟大哥尚未會麵,想必她對孟大哥頗有情意,而又隱約知道孟大哥和紫蘿的事情,是以她當時就要避開孟大哥,同時也不願意讓我知道她的行蹤了。現在他們已是在一起,兩人之間的誤會想必也已說個明白,所以也就用不著再瞞我啦。”當下說道:“宗神龍、石朝璣等人全都不見,孟大哥想必也已走了。”林無雙道:“咱們到原來的地方找一找看。”

宋騰霄一麵走一麵笑道:“林姑娘,說起那天的事情,我還未曾向你道謝呢。”林無雙怔了一怔,說道:“你要向我道謝什麼?”宋騰霄詫道:“那天我們遭遇強敵,有人暗中助了我們一臂之力,那人不是你麼?”林無雙笑道:“這個人也曾暗中幫忙過我和元超,而且不隻一次,但直到現在,我都還未知道這個人是誰呢。”

說話之間,不知不覺已來到了孟元超剛纔躲藏的地方,呂思美首先發現孟元超的留字,叫起來道:“你們來看,這棵樹上刻有‘平安’二字,正是孟師哥的字跡。”

林無雙放下心上的一塊石頭,說道:“這麼看來,孟大哥已經走了。咱們到王家找他。”陳光世道:“不錯,他一定是怕耽誤了大事情,故而先到王家拜壽。”

宋騰霄道:“你們都是要到震遠鏢局的揚州分局王總鏢頭家裡,給他賀壽的嗎?”

陳光世道:“不錯,你呢?”

宋騰霄道:“我們也是要到王家賀壽的。但我們和王元通並不相識,正想找一個和他有交情的人給我們引見。”

陳光世笑道:“我正是代表家父來給他賀壽的,我陪你們去吧。王老頭兒最為喜客,你和孟大哥這等客人,他是請也請不到的。見了你一定十分歡喜。”心裡卻是有點奇怪,想道:“王元通在鏢行雖然頗有名望,卻還不是武林中頂兒尖兒的角色。宋騰霄和他並不相識,何以特地趕來揚州給他拜壽?”

宋騰霄似乎知道他的心思,笑道:“我是想趁這機會會一些武林朋友,是以來作不速之客。”其實他的真正原因乃是來會冷鐵樵,但因和陳光世相交不算很深,不便說給他聽。

原來宋騰霄雖然要趕回小金川,但離家日久,掛念家人,南歸之際,特地取道蘇州,以便回家探望。冷鐵樵頗有知人之明,也早就料到他會回家一轉的了。因此當他決定和金逐流同往揚州給王元通賀壽之時,便托一位家在蘇州的丐幫朋友,注意宋騰霄的行蹤。宋騰霄一回到家中,便得到這位丐幫的朋友捎來的口信,冷鐵樵托人捎來的口信,正是叫他到王元通家裡相會的。

揚州是繁華的富庶之區,震遠鏢局的揚州分局規模頗大,王元通以鏢局為家,前麵是鏢局,後進是住宅。這天一早,鏢局的上下人等,都在為他的六十大壽忙碌,裡裡外外,喜氣洋洋。

不久客人陸續來到,但一早來的這些客人,大都是本地人,是他的晚輩,用不著他親自招待。

忽地他的大弟子王丘進來報道:“薊州名武師楊牧來到。”楊牧雖然也不是什麼頂兒尖兒的角色,但在江湖上的名頭卻是頗為響亮的,王元通甚為歡喜,說道:“他是四海神龍齊建業的至親,難得他老遠的趕來,咱們可不能怠慢了。隻不知齊老前輩會不會來?”他一麵說話,一麵站起來向外走。

王丘笑道:“四海神龍冇有來,倒是咱們的總鏢局有人陪他來了。師父,你用不著出去迎接,他們就要進來拜見你的。”震遠鏢局規矩頗嚴,小一輩的鏢師到分局謁見總鏢頭,照例是用不著總鏢頭出去迎接,而是小一輩的要親到後堂拜見的。

王元通怔了一怔,更是喜出望外,說道:“難得韓總鏢頭記得我的生日,他派了誰來?不過,楊牧乃是貴客,我還是應該出去迎接他的。”

王丘笑道:“這個人正是楊牧的弟子。他執意要和徒弟來後堂拜見你老人家,這也是你老人家的麵子。我們不便阻攔。”

王元通瞿然一省,哈哈笑道:“我真是老糊塗了。不錯,楊牧的大弟子閔成龍,正是新進的得力鏢師,韓總鏢頭也曾向我誇讚過他的。我早就應該想到是他陪同他的師父前來。”

王元通話猶未了,隻見閔成龍已是陪著他的師父進來。

楊牧笑嘻嘻地說道:“王老爺子,今日是你老華誕,楊牧特率小徒來給你老拜壽。”

王元通還禮道:“不敢當。”跟著受了閔成龍半禮,便即將他扶起,眉開眼笑地說道:“聽說鏢局生意十分興旺,韓總鏢頭一定是很忙的了。難得他還記得我的賤辰。總鏢頭可好?”

閔成龍道:“好。總鏢頭說你老人家是各地分局之中最最德高望重的人,對鏢局更是勞苦功高,他冇能親來給你拜壽,甚為抱歉。”

這頂高帽奉送得極為得當,王元通不由得從心眼裡笑出來,說道:“韓總鏢頭言之過甚了,他給我這老頭兒臉上貼金,我可是擔當不起呢。唉,我正在想——”

閔成龍道:“王老爺子可有什麼言語要我轉達韓總鏢頭。”

王元通道:“正是。想我這幾十年來,主持揚州分局,也曾經曆許多風險,差幸平安渡過。如今年紀已老,恐怕是難負重任了。我想請你老弟代稟總鏢頭,讓我卸下擔子,早日派個人來,接掌揚州分局。”

閔成龍微微一笑,說道:“王老爺子,你想告老歸田,總鏢頭可是不能答應你呢。目前他就正有一大事,要我和你老人家商量。”

王元通瞿然一省,心道:“原來總鏢頭是另有要事,才叫閔成龍來傳達命令的。我倒是一廂情願,以為他是特地派人來給我拜壽了。”當下連忙說道:“閔老弟,你彆客氣,總鏢頭有什麼吩咐,你就對我說吧。”

閔成龍道:“總鏢頭正碰上一件為難之事,這個、這個——”說話之時,眼角卻向王元通的大弟子王丘瞟了一瞟。

王元通深於世故,立即說道:“王丘,你到外麵招呼客人吧。”遣走弟子之後,說道:“總鏢頭碰上什麼為難之事,敢情是不能讓外人知道的麼?”心想我的弟子可不能算是“外人”,怎的連他也不讓知道?不知是什麼機密大事?

閔成龍陪笑說道:“王師兄當然不是外人,但總鏢頭吩咐,此事隻能和你老人家說的。你老可彆見怪。”楊牧接著說道:“這件事情,韓總鏢頭也曾和我商量,但我可不敢替他出主意。”要知他也是“外人”身份,是以必須有這一番表白,方能參與密議。

王元通笑道:“閔老弟,你彆多心,我活了這一大把年紀,豈能不知輕重,你儘管說吧。”

閔成龍道:“石朝璣這個人,你老爺子想必是知道的吧?”

王元通怔了一怔,皺起眉頭說道:“石朝璣?這個人以前是江湖上的獨腳大盜,但聽說早已做了禦林軍的副統領了,你提這個人乾嘛?”

閔成龍道:“王老爺子,你是明白的。俗語說得好,不怕官隻怕管,咱們震遠鏢局總局開在京城,九門提督和禦林軍統領是可以管咱們的,韓總鏢頭可不能不多少賣這姓石的一點麵子。”

王元通道:“這個我當然懂得,當年我求老總鏢頭將我外放,為的就是不想留在京城受這許多官兒們的閒氣。但你這樣說,可是這姓石的給咱們鏢局出了什麼難題麼?”

閔成龍道:“正是。有一天這位石副統領來鏢局拜訪咱們的總鏢頭,他要總鏢頭幫忙他捉拿一個飛賊。”

王元通道:“飛賊?什麼飛賊?鏢局做的是保鏢生意,可不是公差!”

閔成龍道:“對呀,咱們的總鏢頭也是這麼說。但石朝璣說,他所說的‘幫忙’,並非是要鏢局的人出手幫他緝盜,隻是希望咱們不可阻撓他們辦的公事。因為這個飛賊偷了成親王的傳家之寶,他責成禦林軍統領,非得把這飛賊緝拿歸案不可。本來這種事情該屬九門提督管的,但禦林軍統領北宮望可也不敢不答應成親王呢。”接著笑道:“這個成親王倒是‘行情’很光,他知道九門提督手下的能人有限,說什麼也比不上禦林軍的高手。他本來是想請北宮望親自出馬的,北宮望不願自貶身份,是以征得成親王的同意,叫石朝璣專責辦理此案。”

王元通道:“我不管他們官場的把戲,但石朝璣這話可是說得古怪,他們辦他們的案,咱們震遠鏢局怎會阻撓他呢?”

閔成龍道:“是這樣的,這個飛賊,他們得到了風聲,據說已經逃到揚州,說不定今天會在你老的壽筵出現。”

王元通吃了一驚,說道:“這飛賊是誰?”

閔成龍道:“石朝璣不肯說出來,韓總鏢頭猜測,他既然這樣說,這個飛賊可能是你老認識的人也說不定。”

王元通道:“這件事情可是令我難為了,倘若那飛賊當真來到我家,總鏢頭的意思要我怎麼辦?”

閔成龍道:“石朝璣找了宗神龍做他的幫手,等會兒他們二人會來給你拜壽。當然拜壽為名,捕盜是實。他已經說得很清楚,隻希望你不庇護他們所要捉拿的人。總鏢頭不敢替你拿主意,但希望你以鏢局為重!”言下之意,自然是要王元通任由石朝璣所為了。

王元通眉頭打結,說道:“我當然應該以鏢局為重,但總鏢頭也應該顧全我的麵子呀!”

閔成龍不敢作聲,王元通說道:“今日來到我的家裡給我賀壽的就是我的客人,我以主人的身份,豈能眼睜睜的看著朋友給官府捉去?”

閔成龍道:“王老爺子原來是顧慮這層。這一層韓總鏢頭也早已想到了。”

王元通道:“他怎麼說?”

閔成龍說道:“總鏢頭說當然不能讓你老太失麵子,是以他和石朝璣商量了一個辦法,到時由宗神龍出手,當作是江湖上的私人恩怨,把那飛賊趕出鏢局,石朝璣方纔動手。”

王元通道:“這不過掩耳盜鈴而已。”

閔成龍道:“這飛賊若然當真來給你老拜壽,也不過是想托庇於你而已,未必就是你老的真正朋友。即使你認識他,一個泛泛之交,卻要嫁禍給咱們鏢局,他的居心先自不良。”

王元通發了一頓脾氣,漸漸冷靜下來,想道:“閔成龍的話也是說得不錯,我若出手阻攔,得罪了禦林軍,震遠鏢局當然隻能關門大吉,我如何對得住韓總鏢頭?唉,但我若作了官府的幫凶,雖然我不出手,我這一生掙來的一點名頭也是要儘喪的了。”

楊牧陪笑說道:“這事是教王老爺子為難,我倒有個主意。”

王元通喜道:“楊兄見識定然勝過老朽,請指教。”

楊牧說道:“不敢。我是想王老爺子可以避免沾這渾水。”王元通道:“今日是我做壽,如何可以避開?”楊牧道:“官場中人就時興‘避壽’這一套玩意,在這節骨眼上,咱們倒不妨學學。”

王元通皺眉道:“官場中人所謂‘避壽’,也不過裝模作樣而已,儘管事前放出聲氣,到時還是收壽禮、會賓客的。何況我已發出帖子,武林中人講究的肝膽相照,豈能弄假‘避壽’,不見賓客。”

閔成龍說道:“這是叫做無可奈何、難作兩全的時候,有時也隻好從權了。王老爺子,你若怕到時尷尬,就隻避開一時,石朝璣、宗神龍來的時候,你彆出來,事情過了,你仍然可會賓客。外人決不會知道其中緣故,還以為你是避免結交官府中人,是以纔要對石朝璣‘避席’呢。”

“避席”與“避壽”不同,王元通聽他們師徒這麼一說,不覺有點意動,心道:“這倒是冇有辦法中的辦法。”方自躊躇未決,他的大弟子王丘忽地又進來了。他是在門外先叫一聲師父才進來的。

楊牧師徒登時住口,王元通頗感尷尬,皺起眉頭說道:“你進來做什麼?”

王丘說道:“有兩位客人求見師父。”

王元通道:“你不會替我招待麼?你說我現在有客,待會兒再見他們。”

王丘說道:“不,不,這、這兩位客人是一定要見你老的。”

王元通著了惱,大聲問道:“這兩位客人是誰?”心想遠處來的貴客不應該這樣早就來到的吧?

王丘訥訥說道:“這、這是他們兩人的拜帖,師父,你看!”

他不敢說出客人的名字,王元通老於世故,已知不是尋常客人,當下把那拜帖抽了出來,悄悄的看了一眼,連忙又再放進匣內,強笑說道:“原來是他們兩位。”儘管他掩飾得好,臉色卻是禁不住變了。楊牧師徒疑心大起,楊牧老奸巨猾,怕觸禁忌,不動聲色。閔成龍則忍不住問道:“這兩位客人是誰?”

王元通定了定神,說道:“是我的兩位老朋友,幫忙鹽商做買賣的,大概是來和我接洽生意。”言下之意,即是說這兩人並非武林中人,所以也用不著告訴閔成龍他們的名字了。王元通說話之時,楊牧已悄悄向徒弟拋了一個眼色。閔成龍也是個機靈的人,登時會意,不敢再問。

王元通撒了個謊,心裡有點不安,接著說道:“楊兄,那件事情待會兒再談。成龍,你幫忙我外麵招呼客人,倘若你說的那兩個人來了,你告訴王丘。王丘,你現在出去,馬上請那兩位客人到我的書房。”

王元通吩咐完畢,端起拜匣,說道:“楊兄,請恕失陪。”楊牧強笑道:“咱們都是自己人,客氣什麼?我和成龍都應該幫忙你招呼賓客的。”心中則是疑雲大起,暗自想道:“王元通把他們請入密室,看來不但是怕我們知道,也不想讓其他任何賓客知道。這兩個人是什麼人呢?”

這兩個人是什麼人呢?原來一個是尉遲炯,一個是繆長風。

繆長風是江湖上著名的遊俠,他在北京鬨出的事情王元通尚未知道,見了他的拜帖,倒還不致吃驚,但尉遲炯就不同了。

尉遲炯是個犯案累累天下聞名的大盜,又曾劫過了大內總管的壽禮,被列名欽犯的,王元通看見他的拜帖,可是不能不大大吃驚了。尤其是在和楊牧說過這番話之後,他禁不住要想:“難道他們說的那個飛賊就是尉遲炯麼?”

“倘若他們要捉拿的當真就是尉遲炯,我怎麼辦呢?不錯,我是不能連累鏢局關門,但我更不能出賣朋友啊!”王元通不由得心頭如同懸了十五個吊桶,七上八落了。

楊牧師徒隨著王丘走出客廳,剛剛走到外麵的院子,就聽見客廳裡有人大聲說話。

“請兩位客人稍待,家師正在有事,事情料理妥當,他自然會出來的。”

“我們是有十分要緊的事情,必須立即與尊師相會,你給我們通報吧!”

“那麼兩位高姓大名,最少也該讓我知道吧!”

“王老鏢頭見了我們自會知道!”

楊牧吃了一驚,心裡想道:“這個客人的口音好熟,難道是他?他有這樣大的膽子!”驀地想起一個人來,心裡又是吃驚,又是憤怒。

王丘聽得師弟和客人吵鬨,也是驚疑不定,心裡想道:“怎的會有這等不通情理的客人,莫非是有心來挑釁的?”

剛好有個人從裡麵出來,是王丘的四師弟,王丘叫他過來,悄悄問道:“裡麵是怎麼一回事?”

他師弟道:“這兩個客人十分古怪,三師哥問他們的姓名,他們不肯說。要拜帖,也冇有。你剛纔吩咐過我們的,師父有客人在書房裡,他暫時不見彆的客人。所以三師兄無論如何也不肯讓他們進去。”

王丘說道:“好,我進去看看。你把二師哥叫來,咱們彆驚動師父。”閔成龍道:“這兩個客人膽敢跑來生事,王師兄,你若要動手,我助你一臂之力。”王丘道:“咱們看看再說。”

就在他們三人踏入客廳的時候,隻聽得一個客人說道:“好吧,你把這東西拿進去,權當拜帖。”是一個紅布裹住的長形的東西。王丘的三師弟看見大師兄進來,如釋重負,說道:“大師兄,你來得正好,你看這個‘拜帖’……”

王丘說道:“好,給我!”接過那東西在手中一捏,知道是一枝箭,不由得變了麵色,冷笑說道:“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與此同時,楊牧和其中的一個客人,也是忽然變了麵色。

原來這兩個客人正是冷鐵樵和孟元超。

孟元超是改容易貌了的,但他的聲音楊牧還是聽得出來。孟元超也做夢也想不到楊牧會在這裡出現,故此饒是他如何鎮定,也不由得倏然變色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