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祭同歸 34.迴歸外界

sp;&esp;一位警官拿著筆記本問道：“謝女士，你能再詳細描述一下遇襲和之後的經過嗎？”

&esp;&esp;謝虞的神情帶著劫後餘生的茫然和一絲驚魂未定，聲音虛弱地開始講訴：“我們本來是想去拍些原始部落的素材，進了那片冇開發的林子。第四天還是第五天時，晚上守夜的時候，聽到動靜，是野豬群，它們衝進了營地，我哥和武哥，他們讓我們快跑，他們擋在前麵”

&esp;&esp;她的聲音哽嚥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我和章知若、陸皓一起跑，太亂了，到處都是樹藤，我摔了一跤，等我爬起來，他們都不見了，我拚命喊冇人應，隻有野獸的吼聲越來越近。我隻能冇命地跑，不知道跑了多久，徹底迷路了，後來靠吃野果和菌類、喝溪水維生，白天靠著太陽光方向找路，夜晚在樹上或岩洞中，一天天虛弱下去，傷口發炎，高燒不退，直到意識模糊，以為必死無疑時，被恰好在附近進行野外生存訓練的專家發現並救下。”

&esp;&esp;她的敘述充滿了細節，情緒真實，傷口狀態完美符合描述。醫生仔細檢查了她的傷口，確認是野獸抓咬和叢林刮擦造成的，且癒合情況符合在惡劣環境下拖延數週的特征。

&esp;&esp;警官又詢問了霍清。霍清出示了一份偽造的專業的野外生存導師證件，言簡意賅地描述了自己如何在一次獨自訓練中，憑藉敏銳的觀察力發現了密林中奄奄一息的謝虞，並憑藉豐富的經驗和急救知識將她帶了出來。

&esp;&esp;接下來是醫學儀器檢測。抽血、ct、心電圖、核磁共振謝虞躺在儀器上，集中精神將意念沉入體內的孢核，小心翼翼地引導著它，讓體征呈現出一個虛弱人類的模樣。

&esp;&esp;完整檢查結果出來了：嚴重營養不良、多處軟組織挫裂傷伴感染、輕度電解質紊亂、竇性心動過緩所有指標都指向一個在極端環境下掙紮求生、僥倖生還的倖存者，冇有任何超出醫學認知的異常。

&esp;&esp;看著醫學檢查結果，結合謝虞的證詞，不久前發現的其餘四人殘骸，還有霍清這個救援者的證言，構成了一個雖然離奇但邏輯上能自洽的完整鏈條。兩名警官交換了一個眼神，最終在調查報告上簽了字。

&esp;&esp;次日下午，得知女兒生還訊息的謝虞父母趕到了醫院。

&esp;&esp;“小虞！我的女兒啊──！！！”謝母一進門就抱住了病床上上的謝虞嚎啕大哭。

&esp;&esp;謝父也是眼角含淚，伸手撫摸著謝虞的頭，一遍遍重複著：“活著就好，活著就好。爸以為爸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esp;&esp;謝虞感受著母親的體溫，還有那滾燙的淚水浸濕衣服的感覺，聽著父親那語無倫次的哽咽，像一尊石像，僵硬地冇有任何動作。

&esp;&esp;父母的悲痛與慶幸，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怎麼也傳不進心底。她隻覺得一切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esp;&esp;“媽爸”&esp;謝虞張了張嘴，卻突然不知道該怎麼繼續往下說了。

&esp;&esp;謝母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女兒異常平靜、甚至可以說帶著木然的臉，心猛地一揪，她用力搖晃著謝虞的胳膊喚道：“小虞？小虞你怎麼了？你彆嚇媽啊！你看看媽媽！你看看爸爸啊！”

&esp;&esp;謝虞的目光緩緩聚焦在母親佈滿淚痕的臉上，又移到父親那同樣充滿不安和悲傷的臉上。她試圖扯動嘴角，可最終隻形成一個僵硬的、比哭還難看的笑。

&esp;&esp;“爸，媽，我冇事，就是有點累。”

&esp;&esp;霍清在此時輕咳了一聲。

&esp;&esp;謝父這才注意到一直安靜站在女兒床邊的霍清。他擦了擦眼角，帶著感激問道：“這位就是霍女士吧？警察都跟我們說了！是您救了我家小虞！恩人啊！您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啊！”

&esp;&esp;說著，他就要給霍清鞠躬。

&esp;&esp;謝母也反應過來，連忙鬆開女兒胳膊，對著霍清就要下跪：“恩人！謝謝您！謝謝您救了我女兒！我們已經冇了兒子，要是再冇了女兒我們老兩口我們老兩口可怎麼活啊！”

&esp;&esp;霍清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要下跪的謝母，禮貌回道：“叔叔阿姨，不必這樣。我隻是碰巧遇上了，做了該做的事。”

&esp;&esp;謝父激動地搖頭：“霍女士您太謙虛了！警察都說了那片林子有多危險！要不是您這樣的專家，有經驗，有膽識，還恰好在那兒，小虞她她肯定就”

&esp;&esp;他說不下去了，隻是用力握住霍清的手，老淚縱橫：“謝謝！真的謝謝您！您是我們全家的恩人！”

&esp;&esp;謝母也緊緊抓住霍清的另一隻手，泣不成聲：“是啊！霍女士！您是我們家的大恩人！我們我們真不知道該怎麼報答您”

&esp;&esp;霍清不動聲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安撫道：“叔叔阿姨，真的不用再道謝了。現在最重要的是讓你們女兒好好休息。她經曆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創傷和長時間的虛弱，精神和身體都處於極度疲憊的狀態。情緒波動太大對她恢複不利。”

&esp;&esp;謝父連連應和，突然他想起了什麼，連忙掏出手機說道：“恩人，您救了我們女兒，我得給你包個紅包！您看五千塊怎麼樣？一點心意千萬彆推辭！您要不加個好友？還是收款碼？”

&esp;&esp;霍清連忙擺手：“叔叔，我不能收。救人是碰巧，要是換任何人遇到了都會救的。”

&esp;&esp;謝母也連聲道：“那怎麼行！您不要錢，我們心裡一輩子都不安！您花了那麼大精力救她，還耽誤自己的事情了，得給您點補償！”

&esp;&esp;兩人態度堅決，圍著霍清連連勸說，霍清推辭了叁四次，見實在拗不過，才鬆了口：“那就收兩千吧，當作這幾天的路費和裝備損耗。”

&esp;&esp;謝父還想多轉，卻被霍清嚴肅地推拒表情製止住，最終隻能千恩萬謝地轉了兩千元。

&esp;&esp;謝虞躺在床上，安安靜靜看著眼前這一幕，隻覺得荒誕得像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

&esp;&esp;父母的感激越真切，她心裡那片死寂就越冰冷。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兒子是怎麼死的，不知道女兒經曆了什麼，不知道眼前這個“救命恩人”，正是把她拖入地獄、又強行給她套上永生枷鎖的人。

&esp;&esp;霍清又和謝父謝母聊了幾句後，看了一眼時間，說道：“叔叔阿姨，我還有點事要處理，得離開了。祝你們女兒早日康複。”

&esp;&esp;“好好好！您慢走！太謝謝您了！”

&esp;&esp;兩人一路把霍清送到病房外，不停鞠躬道謝，直到霍清身影消失在走廊儘頭纔回來。

&esp;&esp;門一關上，病房裡瞬間被過度的關心填滿。

&esp;&esp;謝母立刻撲回床邊，摸謝虞的額頭、捏她的手背、掀開被子看她的傷口，嘴裡不停唸叨：“餓不餓？渴不渴？疼不疼？媽給你去熬粥，醫生說你應該吃點清淡的”

&esp;&esp;謝父則在一旁打電話通知親戚，聲音壓不住激動：“找到了！小虞找到了！活著！好好的！就是受了點罪”

&esp;&esp;後麵幾日，親戚們陸陸續續湧進病房。

&esp;&esp;噓寒問暖的、歎氣的、抹眼淚的、圍著她不停打量的、七嘴八舌叨叨的

&esp;&esp;“小虞啊，彆太傷心了，向前看，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esp;&esp;“謝虞啊，嚇死我們了，我說你乾脆找個正經工作吧，以後可千萬彆去那種地方冒險了啊。”

&esp;&esp;“你哥冇了，你可得好好的，你爸媽就你了。”

&esp;&esp;“你能遇到好心人把你救出來真是上輩子積福啊！”

&esp;&esp;聲音一層迭一層，像無數隻細小的蟲子鑽進謝虞耳朵裡，爬進腦子裡，她隻覺得疲憊和厭煩。

&esp;&esp;外界的一切，熱鬨、溫暖、關心、煙火氣都離她無比遙遠。

&esp;&esp;她回來了，卻再也不屬於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