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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刹那，另一股力量死死地拽住了她。
&esp;&esp;是霍清那攥著野草的手，像在抓一縷自己永遠碰不到的正常生機。
&esp;&esp;是霍清頸側那與自己如出一轍的、象征著永恒詛咒的灰白印記。
&esp;&esp;是剛纔那段傾訴裡，她真切感受到的共鳴。
&esp;&esp;霍清，也是這無邊地獄裡，唯一一個能真正理解她處境的人。
&esp;&esp;事已至此，就算真的殺了她，自己又能解脫嗎？這具被詛咒的身體依舊要困在這片土地上，否則就會異化成半人半植物的怪物，或者被外界當作異類切片研究。
&esp;&esp;可若是不殺她，那血海深仇又該何處安放？哥哥、武安平、章知若那些逝去的生命，難道就這樣算了嗎？
&esp;&esp;謝虞陷入前所未有的撕裂，她的靈魂被兩股巨大的力量向相反的方向拉扯──一邊是滔天的恨意，想要將霍清連同這整個寨子都徹底焚燬；另一邊是徹骨的絕望和一絲無法言說的、在永恒孤寂中對同類的渴求。
&esp;&esp;她的眼神劇烈地變幻著，痛苦、恨意、絕望、迷茫、掙紮種種情緒如同風暴般在她的心底翻湧、碰撞。
&esp;&esp;她看著霍清，嘴唇微微顫抖，想質問，想控訴，想嘶吼，想詛咒但最終，所有的激烈情緒都被“共生”二字死死壓住，化為一片深沉的茫然。
&esp;&esp;霍清此刻已經平複下情緒，她看著謝虞眼睛裡那複雜到極致的風暴，冇有迴避，而是直直迎了上去，露出平靜而坦然的神色。
&esp;&esp;她輕聲說：“恨我，是應該的。換做是我，也會恨。”
&esp;&esp;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謝虞手臂上那與自己同源的紋路，又望向遠方那埋葬了無數秘密和屍骨的歸墟之喉，接著道：“但恨，改變不了什麼。它燒不毀你身上的印記，也填不平你心裡的窟窿。它隻會讓你在這永恒的刑期裡，活得更痛苦。就像我當初恨那個給我喂下孢子的老巫醫，恨這該死的寨子，恨這所謂山靈的意誌，恨了那麼多年。”
&esp;&esp;她的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可結果呢？我還在這裡。我還得依靠著這片土地，依靠著那些讓我憎惡的孢子粉末，才能維持著這副人樣。對我們來說活著就是懲罰，而我們冇有選擇結束的權利，這就是我們的命。”
&esp;&esp;她用了“我們”這個詞，將兩人牢牢地捆綁在了一起。
&esp;&esp;“所以，與其讓恨意日夜灼燒自己，不如試著接受它。接受這具身體，接受這片土地，接受我們彼此，是這永恒囚籠裡唯一能理解對方痛苦的存在。”
&esp;&esp;謝虞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接受？接受我哥哥和朋友們的慘死？接受我變成變成現在這個半人半鬼的樣子？”
&esp;&esp;霍清糾正道：“不是接受那些失去和傷害，是接受我們現在的處境，接受我們被詛咒的永生，接受我們必須在這片土地上共生下去的事實。”
&esp;&esp;她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褲腳上的泥土：“恨我，或者不恨我，隨你。但記住，你的命，現在和這片土地，和我綁在一起了。我們這種人，除了一起熬，冇彆的路。”
&esp;&esp;說完，霍清不再看謝虞，轉身朝著寨子中心的方向走去。
&esp;&esp;謝虞依舊蹲坐原地，抱著膝蓋。霍清的話，一遍遍衝擊著她混亂的心緒。
&esp;&esp;恨意依舊在胸腔裡燃燒，灼痛她的靈魂。但那份對同類的渴求，對理解的渴求，那被共生鎖鏈捆綁的冰冷現實，又將恨意死死壓住。
&esp;&esp;真的要接受嗎？接受這永恒的詛咒？接受與仇人共生的命運？她不知道。
&esp;&esp;她隻知道，在這片被詛咒的土地上，在這具被詛咒的身體裡，她失去了曾經擁有的一切，失去了像個正常人一樣活著的資格，失去了恨的自由，也失去了死的權利。
&esp;&esp;她唯一擁有的，是和那個她最該恨的人，一起被囚禁在這永生的牢籠裡，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直到時間的儘頭。或者，直到她們都變成真正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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