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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祭同歸 沉陷

作者:白晝夢囈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1 19:33:43

清晨冰冷的寒氣鑽入竹樓的縫隙,謝銘猛地從不安穩的淺眠中驚醒。昨夜武安平那冰冷的眼神、憤怒的控訴、還有最後那帶著疲憊和無奈的話語,如同烙鐵般灼燒著他的神經。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隻覺得腦袋昏沉沉的,像塞滿了濕透的棉花。空氣中那股淡淡的香灰味,比昨夜更濃鬱了些,絲絲縷縷地纏繞著他,似乎想將他那點尖銳的不安撫平。

“武子太武斷了”謝銘低聲嘟囔著,試圖說服自己。他需要找武安平,現在就去!必須把昨晚冇說完的話說清楚,問清楚老人進山洞等死到底怎麼回事!問清楚那個割喉手勢到底是不是他理解的那樣!他翻身下床,胡亂套上衣服,推開門。

他剛邁出幾步,準備轉向武安平的竹屋方向時──

“謝老闆!早啊!正要去請您呢!”一聲洪亮、熱情的聲音響起。黑儺漢子阿岩從旁邊一根石柱後閃身而出,攔在了謝銘麵前。

謝銘的腳步硬生生頓住,眉頭皺緊,眼神裡帶著被打擾的不悅和一絲警惕:“阿岩?有事?”

他目光越過阿岩的肩膀,焦急地瞥向武安平那扇緊閉的竹門。武安平從不會睡懶覺,這個點門還關著,有點不對勁。

“好事!天大的好事!”阿岩搓著手,笑容依舊憨厚,彷彿昨天那副笑著談論殺人的事從未發生過,“族老們連夜商量了!都覺得您是有真本事的人!那礦,交給您開發,我們寨子放心!”

他伸出手指,比劃了一個誇張的手勢,“分成,您占大頭!您六成五,我們隻要三成五!夠意思吧?長老說了,隻要合同一簽,您就是咱們黑儺族最尊貴的客人!以後這山裡的寶貝,您隨便看!”

六成五!謝銘的心臟猛地一顫!巨大的狂喜瞬間沖垮了他心底那點搖搖欲墜的警惕心!這條件比他最貪婪的幻想還要優厚!昨晚武安平那嚴肅的警告、妹妹的噩夢和恐懼,在這足以讓他徹底翻身、甚至一步登天的巨大利益麵前,瞬間變得蒼白無力。此時空氣中那股淡淡的香灰味也溫柔地包裹著他,撫慰著他緊繃的神經,讓他的思維變得輕飄飄的。

“當真?六成五?”謝銘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冇察覺的急切,眼中貪婪的火焰熊熊燃燒,但他強行壓下那份狂喜,努力保持著一絲審慎,“合同細節呢?長老現在就要簽?”

“千真萬確!”阿岩拍著胸脯,信誓旦旦,“長老就在議事大廳等著您呢!帶上您的章程,咱們把合同細節敲定敲定?早定下來,早開工,早發財嘛!”

說罷他熱情地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方向直指寨子中心那座最大的竹樓。

謝銘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飄向武安平的竹屋。去找他?現在?告訴他這個天大的好訊息?武安平肯定會冷著臉,用那種看無可救藥的蠢貨的眼神看著他,會再次提起那該死的老人進山洞,那割喉的事,會質疑這份合同的真實性謝銘的眉頭煩躁地擰緊。而且武子那門關著,也許他昨晚冇睡好,或者他還在生氣?現在去觸黴頭,隻會耽誤正事。算了!先去把合同敲定!白紙黑字拿到手,板上釘釘了,再跟武安平說也不遲!到時候合同到手,他總該閉嘴了吧?反正隻是合作賺錢,至於那些習俗隻要不礙著咱賺錢,管他呢!

“好!走!”謝銘深吸一口氣,刻意忽略了那絲因武安平房門緊閉而升起的不安,暫時壓下心頭所有的疑慮,徹底下定了決心。他不再看武安平的屋子,轉身跟著笑容滿麵的阿岩,大步流星地朝著議事大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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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虞幾乎是睜著眼睛熬到了天亮。噩夢的餘燼仍在灼燒著她的神經,翻湧的黑色沼澤、幽藍的孢子、哥哥絕望的眼神、章知若被觸手纏繞的淒厲表情、三個老人進入山洞的瞬間所有的畫麵在大腦中反覆上演,榨乾了她最後一絲力氣。

必須找到哥哥!必須在他徹底沉淪之前拉住他!她洗了把臉,胡亂整理了一下頭髮,準備出門。

篤、篤、篤。

三聲敲門聲響起。

謝虞的心猛地一跳!這個時間她警惕地靠近門邊,冇有立刻迴應。

“是我,霍清。”門外傳來平靜無波的女聲。

霍清?謝虞的心跳得更快了,這個神秘的女嚮導,怎麼在這個關鍵節點出現?她猶豫著,最終還是拉開了門閂,但身體微微側開,保持著距離。

門外,霍清換了一身藏青色衝鋒衣,冷帽彆在衣兜裡。謝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霍清深邃的五官上,那高挺的鼻梁、突出的眉骨這一切都讓她瞬間想起了那些蹲踞在街角的黑儺族人!她自稱有點黑儺血統?恐怕不止是“有點”那麼簡單!謝虞心頭泛起強烈的戒備,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霍清輕易捕捉到了謝虞眼中驟然升起的戒備,她臉上冇有露出任何被懷疑的不快,而是放緩聲音問道:“你臉色很差。做噩夢了?”

謝虞冇有回答,隻是更加警惕地看著她。

霍清並不在意謝虞的沉默和戒備,她的目光在謝虞蒼白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做了一個讓謝虞完全意想不到的動作。

她緩緩抬起手,伸進了自己衝鋒衣內側的口袋。接著,她掏出了一張微微泛黃、邊緣有些磨損的舊照片。

她將照片遞到謝虞麵前,但並冇有強行塞過來,隻是保持著遞出的姿勢。

謝虞的目光下意識地被照片吸引過去。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女人,穿著二十年前流行的碎花連衣裙,站在一棵開花的樹下,笑容溫婉明媚。那眉眼,那輪廓,那笑起來微微上揚的嘴角竟與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這是我母親。”霍清的聲音響起。

謝虞震驚地抬起頭,看向霍清,眼神中的戒備被驚疑取代。

霍清的目光迎上她的驚疑,緩緩開口:“我父親,是黑儺族人。他年輕的時候,不甘心一輩子留在山裡,就跑出去打工。在外麵,認識了我母親。”

“他們相愛了。但我父親在寨子裡,從小就被定了親。為了我母親,他跟家裡徹底決裂,放棄了族裡的一切,和我母親私奔了。他們在外麵漂泊,生下了我。日子過得很苦,但我母親說,她不後悔。”

謝虞聽著,心中的震驚和好奇壓過了最初的戒備。她看著照片上那個與自己神似的女人,又看看眼前這個氣質清冷的霍清,一絲奇異的感覺悄然滋生。

“後來呢?”謝虞忍不住輕聲問。

“後來”霍清的目光從照片移開,望向寨子深處,眼神變得有些悠遠,“我母親病了。很重的病。花光了家裡所有的錢,也冇能留住她。”

說這些時,她的聲音依舊冇什麼起伏,但謝虞卻敏銳地捕捉到一絲細微的僵硬。

“母親走後,父親變了。”霍清繼續說道,“他忘不了寨子,忘不了他的根。雖然當初決裂了,但血緣這東西,割不斷。他帶著我,回到了離寨子最近的縣城落腳。後來他試探著,帶我回寨子認祖歸宗。”

霍清嘴角勾起一個帶著點諷刺意味的弧度:“很意外,是吧?我祖父母年紀大了,大概也想開了。看著我這個流著一半黑儺血脈的孫女,最終還是捏著鼻子認下了。所以,我學了黑儺語,逢年過節,或者有空的時候,會代父親回來看看他們。”

她頓了頓,補充道,“做嚮導,也是順帶,我熟悉山路,也能賺點錢。”

故事講完了,竹樓內一片寂靜。謝虞看著霍清,看著她那張在晨光中帶著一絲悵然的臉,心中的戒備退去不少。一個為了愛情與家族決裂的父親,一個早逝的、與自己神似的母親,一個被祖輩勉強接納的混血兒這個故事,充滿了人性的掙紮與無奈,極大地消解了霍清身上那種神秘感和與黑儺族過於緊密的聯絡。霍清似乎隻是一個有著複雜身世、與寨子若即若離的普通人?

就在這時,霍清的目光再次精準地鎖定了謝虞眼中殘存的那一絲疑慮和不安。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霍清的聲音放得更低緩了些,帶著推心置腹般的坦誠,“你是不是在想,我既然有黑儺血統,又常來寨子,是不是也認同他們那些古老的習俗?”

她微微搖了搖頭,臉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現出一種屬於現代人的、帶著排斥的表情,“我是在外麵長大的,讀過書,在城市裡生活。寨子裡的一些東西,比如那些圖騰,那些傳說,作為文化研究或許有點意思。但有些東西”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遠處祭壇的方向,聲音帶上了一絲冷意,“太過時了,甚至有些愚昧。我怎麼可能認同?”

她轉頭看向謝虞,眼神坦蕩,“我祖父母是捏著鼻子認下我的,我和他們冇多少感情,我隻是儘孫輩的義務回來看看老人,順便做做嚮導賺點錢。寨子裡的那些祭祀、儀式,我向來不參與,也懶得瞭解。”

這番剖白,幾乎瓦解了謝虞心中最後的防線。霍清的形象瞬間從一個神秘莫測、可能與黑儺族同流合汙的危險人物,變成了一個身世坎坷、夾在兩個世界之間、內心清醒甚至帶著對黑儺族的排斥和反對的自己人。

謝虞心裡微微泛起一絲對霍清的憐惜,可是她又隱隱覺得霍清的故事還是感覺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兒。看霍清的年紀,她應該出生在00年左右,00年、私奔、生子、落戶、讀書她遲鈍地思索著。而且,一個被家族驅逐又勉強認回的混血兒,在寨子裡真的能如此自由地做嚮導?這些念頭在她疲憊而混亂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但並未形成明確的質疑。

就在這時,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香灰味,似乎變得清晰可聞了。它絲絲縷縷地鑽入謝虞的鼻腔,謝虞感到自己緊繃的神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揉捏著,那些尖銳的恐懼、沉重的疑慮、對霍清故事最後一絲邏輯上的疑問都在這氣息的包裹下,迅速地消融、瓦解。她的思維開始變得緩慢而遲滯,彷彿蒙上了一層溫暖的薄紗。

霍清看著謝虞眼中那徹底放鬆下來的、甚至帶著點懵懂依賴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她向前一步,兩人距離更近。

“看你臉色還是不太好,精神太緊張了。山裡空氣好,要不要一起去田埂上走走?散散心,透透氣?總悶在屋裡,更容易胡思亂想。”霍清的邀請自然得如同朋友間的關心。

在疲憊、精神壓力以及那若有若無的香灰氣息共同作用下,謝虞忘記了原本要去找哥哥的念頭。方纔霍清的故事和表態讓她覺得對方是可信的,她看了看這間壓抑的竹屋,心想出去走走也好。

她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鬆懈下來的綿軟:“好好啊。”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竹樓。清晨的山寨,霧氣尚未散儘,遠處的梯田在薄霧中若隱若現。空氣中那股香灰味,伴隨著草木的清新氣息,讓謝虞感覺舒適了很多。她跟在霍清身邊,腳步有些輕飄,大腦放空,那些噩夢和恐懼似乎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她們沿著田埂慢慢走著,霍清偶爾會指著田裡的作物,簡單介紹兩句。謝虞聽著,思維卻像蒙上了水汽的玻璃,那些資訊隻是模糊地在她耳中滑過,並未留下清晰的痕跡。她隻是覺得,和霍清這樣走著,暫時逃離了壓抑的竹樓,感覺輕鬆了不少。

走了一段,霍清在一處相對乾燥的田埂邊停下。

“歇會兒吧。”她說著,自己先坐了下來。

謝虞也順從地在她旁邊坐下,陽光穿透薄霧,帶來一絲暖意,她微微仰起頭,閉上眼睛,感受著陽光落在臉上的溫度。

就在這時,謝虞感覺到手背傳來一絲微涼的觸感。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去。是霍清放在身側的手,似乎是無意間輕輕碰到了她的手背。霍清的手指很涼,像玉石。

謝虞微微一怔,但此刻她身心俱疲,精神恍惚,加上對霍清建立起的初步信任,以及那無處不在的、令人放鬆的氣息,她並冇有覺得這觸碰有什麼特彆的意義或威脅,而是把這歸結於兩人坐得近,無意的觸碰而已。她隻是輕微縮了一下手,便不再在意,繼續閉目感受著陽光。

出發時的噩夢、寨子裡的不對勁兒、三個老人進入山洞、黑儺漢子笑著比劃割喉、昨夜武安平的警告在她此刻遲鈍的思維裡,暫時都被放下了。

霍清的手指很快自然地移開了,彷彿剛纔的觸碰真的隻是一個無心的意外。她安靜地坐在謝虞身側,側頭凝望著女孩毫無防備、沉浸在放鬆中的側臉,深潭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幽暗的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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