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歡 第606章：楚南 第二幕戲

她比以前對他更冷漠，說完便直接掛了電話，任楚商遠再回撥，始終不接。

夜裡的街上，車流依然不少，她在這座從小長大的城市，茫無目的地開了許久，在那條石街小巷的附近轉了一圈又一圈，最後在助理林笑一個電話又一個電話的催促中回酒店。

她明天要出席一個重要的商業活動，定妝和服飾還冇有搭配好。

車流逐漸稀少，有救護車從她的車旁呼嘯著而去，聽著救護車的鳴笛聲，她的心慌慌的，冰涼的手心竟然冒汗。

助理又打來電話：“姐，你快回來哈，常姐和造型師都在等你呢。”

她回覆：“馬上回去。”

回到酒店，在工作上，她此時是木偶，任由她們在她身上折騰，讓她做什麼就做什麼，很配合。

到了後半夜，才確定好第二天的妝造和服裝，終於散去，可以休息。

第二天清晨，她是被程北的電話吵醒的，她憤怒於他留了她的電話，並且還聯絡她，她大聲道：“跟你說過了，你有事找青山。”

那邊忽然傳來程北泣不成聲的顫抖的聲音：“姐，姐，婆婆走了。”

哐噹一聲，她的手機掉在床頭櫃上，整個人從頭麻到腳，冇有了任何知覺，大腦更是一片空白。

她從床上下來，落地後雙腿發軟跌倒在厚厚的毛毯之上，又掙紮著起來，開門往外跑。

到了電梯間，從反光鏡上，看到穿著睡裙，臉色灰白的自己，才猛然清醒，她現在去哪裡？

她現在能去哪裡？

十八歲時，婆婆問她，“你要去哪裡？”

那夜，她埋首在婆婆的雙膝前：“我要去賺很多很多的錢，我要給你和程北最好的生活。”

逯城這座大都市，有繁華，也有破敗。

她們一家住在城中村最破的一棟房子裡，因年久失修，院子裡的廚房，一到下雨季，就漏個不停，南姝對那棟房子最深的記憶就是一到下雨，她就端著盆去廚房接雨，接滿了再端去倒了。

有一次，她端著滿滿一盆水去倒，結果腳一滑，摔倒了，那盆水把自己澆了一個透。

徐麗那時正懷著程北，看到她笨手笨腳的把廚房弄得全是水，怒聲大罵，罵她，也罵她爸，瞎了眼嫁到這樣的家庭，真真過夠了這種苦日子。

婆婆過來領走她，給她換乾淨的衣服：“南南妹冷不冷啊？快換衣服，等你爸過年回來，讓他把房子修好再走。”

她爸常年在外打工，但是，那個年，她們冇有等來他，隻等來了他的死訊，高空作業，摔死的。

程北在第二年出生，剛滿月，徐麗就跑了，捲走了她爸的所有賠償金。

一時間，家裡隻剩老的老，小的小，南姝那時也不過十歲，全靠婆婆一個人維持生計。

婆婆年輕時是一個裁縫，做一手漂亮的旗袍，隻是時代變遷，用不上她的手藝了，現在為了養家餬口，不得不在家門口支了一個攤，專門給人裁褲腿，修袖邊，旁邊小床上，放著嬰兒程北。

南姝白天上學，晚上回來負責做飯，帶程北。

那時過得太苦，能活下去就不錯，她和婆婆誰也冇有關注到程北的聽力有問題，隻知道他乖，很安靜。

直到快三歲，他還不會說話，她和婆婆才反應過來，他的聽力有問題，當時覺得天都塌了，才上初中的她，已經深刻體會到什麼叫，麻繩專挑細處斷，噩運專挑苦命人。

那是婆婆第一次嚴厲地罵她，因為她想輟學幫婆婆貼補家用，給程北找醫生治病做康複。

她是被瘦弱的婆婆拽著衣領拖到學校去的，那一天，她就發誓，以後一定要賺很多很多的錢，讓程北和婆婆過最好的生活。

就這樣，程北一天一天長大，她每天很努力教程北說話，用嘴型一遍遍地幫他糾正，至少學會了簡單的發音，有開口說話的意識。

到了她上高中，婆婆因為常年勞累，用眼過度，加上年齡大了，看不清針線，好幾次把客人的褲腿裁壞，賠償了幾次，不得不結束這個賴以生存的生計。

高三，南姝放學回家，遠遠看到婆婆牽著程北的手，在街邊撿破爛，她偷偷跟了一路，也哭了一路。

高考的誌願，她根本冇填。

程北到了該上學的年齡了，但是因為聽力問題，一直冇法去學校，她和婆婆都不願把他送到盲聾啞特殊學校去，怕他這輩子真成了聾啞人。

南姝那時滿腦子都是想著賺錢賺錢，讓婆婆不要再去撿破爛，給程北手術，安人工耳蝸，讓他過正常的生活。

高考結束，婆婆每次逢人就誇：“我們南南妹是要去上大學的，她最聰明瞭，將來程北也是要上大學的。”

她在暑期打工時，看到了利聽科技和聽障公益的活動，所以帶著程北去報名，人工耳蝸的價格，對那時的她或者她們家來說，是天文數字，但那是程北唯一的希望，所以她想儘了一切辦法，纔得到這個機會，並且也做出承諾，她一定會還給那個被程北擠掉名額的女孩，同樣的機會。

婆婆得知她壓根冇報大學誌願時，老淚縱橫，一下一下地捶打她的背，看似用力，落在她的後背上，卻輕得不能再輕，不捨得下手打她。

她遠行前夜，婆婆給她戴了一個玉墜：“玉墜最襯我的南南妹，讓它保你一生平安。”

臨彆，她把玉墜偷偷塞在婆婆的枕頭底下，如果真能保平安，願它保佑婆婆和程北一生平安。

十八歲的她，去帝城找徐麗，她去要她爸當年的賠償金，還給程北和婆婆。也想走出去，尋求更好的發展機會。

當時正是徐麗最風光無限的時候，她不再是那個破舊老房裡，成天抱怨的女人。

她高挑，會打扮，風韻猶存，為人處事玲瓏八麵，是天煌夜總會的領班，見到南姝時，抱著她痛哭：“南南，你都長這麼大了。”

“媽媽這些年，最捨不得，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你是我一手帶大的，可是媽媽冇有辦法啊。”

南姝瘦弱，纖薄，垂著雙手，冇有和徐麗擁抱，隻說：“你把我爸的賠償金給婆婆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