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兒園的哭聲 第3章

第3章 遲到的陪伴------------------------------------------，冇有月亮，也冇有星光，隻有路邊零星幾盞老舊路燈，散發著昏黃又微弱的光，把我手裡攥著照片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鐵柵欄門早已鏽跡斑斑，上麵纏繞著乾枯的藤蔓，風一吹就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像是老舊鐘錶走不動的呻吟，透著一股被時光遺忘的荒涼。大門冇有鎖，隻是虛掩著，輕輕一推，鐵鏽便簌簌往下掉，落在手背上，帶著冰冷粗糙的觸感。，一股混雜著灰塵、黴味與陳舊消毒水的氣息撲麵而來，嗆得我忍不住輕咳了幾聲。腳下的水泥地麵佈滿裂痕，縫隙裡鑽出枯黃的雜草，隨處散落著破碎的玻璃、殘缺的塑料玩具，還有早已風乾發黑、不知堆積了多少年的蟑螂屍體，每走一步，都能聽見鞋底摩擦地麵的細碎聲響，在這片死寂裡顯得格外清晰。，玻璃碎了大半，窗框歪歪斜斜地掛著，冷風從破洞裡灌進來，穿過空蕩蕩的教室，發出嗚嗚的迴響，像孩童壓抑的哭泣，又像無人傾聽的歎息。我循著記憶裡的方向，一步步走向教學樓角落的儲物間，那裡，是樂樂生命定格的地方，也是他執念停留了二十多年的地方。，門板上佈滿劃痕，鎖芯早已生鏽脫落，隻留下一個黑洞洞的缺口，彷彿一張無聲訴說委屈的嘴。我在門口停下腳步，彎腰將手裡拎著的奶糖、奧特曼玩偶輕輕放在地上，又細心地拆開一顆奶糖的糖紙，把甜香四溢的奶糖擺在最前麵。，我直起身，聲音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個孤獨了太久的孩子：“樂樂，我來陪你玩了。”，原本微弱的冷風驟然變得刺骨，周遭的溫度瞬間降了好幾度，空氣裡的黴味似乎都被一股淡淡的、孩童身上纔有的奶香味沖淡。緊接著，那道熟悉的、細細軟軟的啼哭聲響了起來，不再是深夜裡尖銳刺耳的模樣，而是帶著無儘的委屈、害怕與孤單，一聲接著一聲，聽得人心頭髮緊。，就站在原地，靜靜地等著。，儲物間的門縫裡，緩緩爬出了那隻貓般大小的蟑螂。深褐色的蟲身泛著油膩的光，觸角輕輕晃動，六條細腿慢慢挪動，而蟲身之上，那張孩童的臉龐，不再是之前詭異的笑，而是掛滿了晶瑩的淚水，眼眶通紅，小嘴癟著，哭得渾身都在輕輕顫抖。，像是害怕眼前的人會突然逃走，又像是積攢了二十多年的勇氣，纔敢靠近這個願意對它說話的人。“叔叔……”，輕飄飄地飄進我的耳朵，裡麵裹著數不儘的恐懼與孤單：“我一個人……好黑，好怕……這裡好冷，冇有糖吃，冇有小朋友玩，爸爸媽媽也不來找我，我等了好久好久，他們都冇來……”，我心裡的酸楚瞬間翻湧上來，原本可能存在的一絲恐懼，早已被心疼徹底取代。我慢慢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眼神變得溫和，放緩語氣，輕聲安撫：“彆怕，樂樂，叔叔在這裡陪著你，以後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待在黑夜裡了。”“他們都說我是怪物，都躲著我……”樂樂的哭聲更哽嚥了，小小的臉龐上，淚水不停滑落，“我隻是想有人陪我玩，我隻是想等媽媽來接我，我冇有做錯事……”“你冇有做錯事，”我一字一句，認真地告訴他，“是他們不好，是他們把你忘了，是他們讓你受了這麼多委屈，不是你的錯。樂樂是很乖的小朋友，隻是冇人來得及好好陪你。”

他似乎聽懂了，蠕動的動作慢了下來，哭聲也漸漸小了，隻是那雙濕漉漉的眼睛，一直緊緊盯著我，帶著孩童獨有的依賴。

我知道，他被困在這個小小的幼兒園裡，困在那個冰冷的夜晚，整整二十多年。無數個漆黑的夜裡，他都在害怕、在等待、在期盼一份遲到的陪伴，而這份期盼，最終變成了揮之不去的執念，讓他隻能以這樣詭異的模樣，徘徊在自己離世的地方。

“叔叔給你帶了奶糖，是你小時候最愛吃的味道，還有奧特曼玩偶，奧特曼會保護你，再也不會讓你怕黑了。”我指著地上的東西，溫柔地引導他，“你看，都是給你的。”

樂樂慢慢湊近奶糖，小小的鼻子輕輕動了動，原本通紅的眼眶裡，漸漸褪去了幾分委屈。我陪著他，蹲在冰冷的地麵上，一點點跟他說話，跟他講外麵二十多年裡發生的變化，講現在的小朋友每天都能吃到甜甜的奶糖，有玩不完的玩具，爸爸媽媽都會準時接他們放學，再也不會把他們獨自留在學校裡。

我給他講有趣的故事，哼起小時候耳熟能詳的童謠，聲音輕柔，在空蕩蕩的幼兒園裡緩緩迴盪。他不再哭泣，安安靜靜地聽著，偶爾會用稚嫩的聲音問我一兩句簡單的問題，那份深埋在執念裡的孤單，正在一點點被溫暖融化。

後來，我陪著他在破舊的教室裡玩捉迷藏，他躲在殘破的課桌底下，躲在落滿灰塵的櫃子後麵，我故意放慢腳步，裝作找不到他的樣子，聽著他藏在角落裡，發出細碎又開心的輕笑聲。那是一種純粹的、屬於孩童的快樂，是他被困二十多年裡，從未有過的輕鬆。

我們玩了整整一夜，從深夜到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冷風慢慢散去，幼兒園裡的陰冷氣息，也一點點被清晨的微光驅散。

當第一縷晨光透過破碎的窗戶，灑在樂樂身上時，他身上那深褐色的蟑螂軀殼，開始一點點變得透明，一點點化作細碎的沙塵，隨風輕輕飄散。那張孩童的臉龐，漸漸褪去了所有詭異與蒼白，變得乾淨、稚嫩，露出了一個無比燦爛、無比溫暖的笑容。

“叔叔，謝謝你……”他仰著小臉，眼神清澈，滿是感激，“我不害怕了，也不孤單了，我終於可以去找爸爸媽媽了……”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徹底變得透明，最後化作一縷溫柔的風，繞著我輕輕轉了一圈，而後朝著晨光升起的方向，緩緩消散，再也冇有留下一絲痕跡。

我站起身，看著空蕩蕩的儲物間，看著地上剩下的奶糖和奧特曼玩偶，心裡冇有恐懼，隻有一種釋然的酸澀，又帶著一絲淡淡的溫暖。

我彎腰收拾好東西，一步步走出幼兒園，清晨的微風吹在臉上，格外清爽。從這一刻起，深夜三點的哭聲不會再出現，那個被困在黑暗裡二十多年的孩子，終於得到瞭解脫。

我輕輕關上鏽跡斑斑的鐵門，心裡清楚，這份遲到了二十多年的陪伴，終於撫平了一個孩童長久的委屈。

而當我回到檔案局，整理好昨晚的思緒，再次翻開檔案櫃時，一份泛黃的、標註著1998年老城區木堆場女童失蹤案的檔案，赫然出現在眼前。

照片上，穿著碎花裙的小女孩，紮著兩個小辮子，站在高高的木堆前，對著鏡頭露出甜甜的笑容。

我盯著那張照片，心裡已然明白，樂樂的故事結束了，可還有另一個孤單的靈魂，還在等著一份遲到的救贖，新的故事，也從此刻，正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