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現言 > 幽潮鎮魂歌 > 第7章

幽潮鎮魂歌 第7章

作者:林軒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3-05 23:28:58

黑暗與痛苦成了唯一的刻度。林軒在冰冷、汙穢和斷續呻吟聲中浮沉。左腿斷處灼痛潰膿,每一次呼吸,肋下都如鏽釘刮肺。寒冷與高燒在他體內拉鋸,生命正從緊握的指縫間流失。

唯一能抓住的,是身邊同樣冰冷、卻在細微顫抖的源頭——那個盲眼的小乞兒。

他蜷縮如受驚的幼獸時,鼻尖仍能隱約嗅到林軒身上殘留的、熟悉的華貴氣息,那是當年欺負自己的貴公子特有的味道,心底掠過一絲抗拒,卻還是忍不住想靠近這個“唯一能依靠”的人。他將大半個身子藏進陰影,隻露出臟汙的側臉和那雙始終警惕“聆聽”牢門外一切動靜的、空洞的灰白眸子。

他摸索著,用一塊浸了冷水的破布,小心翼翼擦拭林軒滾燙的額頭。遞布時刻意用布包裹著邊緣,指尖避開直接觸碰林軒的皮膚,怕勾起過往被傷害的陰影。

水很涼,林軒一顫。

他立刻停手,灰白的眸子轉向林軒的臉,仔細“聽”了幾息,才繼續那笨拙卻專注的動作。

然後,他從懷裡摸出半個黑硬如石的餅子,用指甲摳下碎屑,先自己嗅了嗅,確認冇黴變,才用布片接住,再湊到林軒唇邊——他從不用手直接遞食物,既是怕自己的臟汙被嫌棄,也是舊傷帶來的本能迴避。

“吃……”聲音低啞,帶著怯生生的堅持。

林軒已無力拒絕,也失去了所有關於“食物”的品味。他機械地吞嚥下那些帶著黴味和沙礫感的碎屑。胃在痙攣,他強行忍住。他知道,這是這個一無所有的孩子,能給出的全部。

不知又熬了多久,就在林軒覺得下一次閉眼就可能再也無法睜開時,牢門外傳來腳步聲,鎖鏈被打開。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袖口磨損青色棉袍、麵容疲憊憔悴的中年文官,用一塊素白綢帕捂著口鼻走了進來。帕子一角,繡著幾莖精緻的墨竹。

中年文官在幾步外停下,目光掃過汙穢的牢房,落在林軒身上時,眉頭都冇動一下,隻有深不見底的公事公辦的淡漠。

“林軒?”

林軒勉強凝聚視線,看向他,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嗯。”

中年文官放下帕子,聲音平穩無波,“本官姓曹,忝為本縣縣丞。奉縣尊之命,前來查詢你林家一案。”曹縣丞冇打算聽林軒說什麼,徑直問道:“七月初十夜,你府中發生何事?”

林軒胸腔起伏,用儘力氣嘶啞道:“黑……黑色的……汙穢……活了……吃人……我爹……大哥……都……”他語無倫次,那夜的恐怖再次席捲,讓他渾身抑製不住地顫抖。

曹縣丞聽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直到林軒因激動嗆咳起來,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黑色汙穢?活了?吃人?”他微微搖頭,彷彿在聽拙劣笑話,“林軒,你也是讀書明理之人。《大周律》重實證,不采怪力亂神。你林家上下數十口,皆死於刀劍利刃,府庫被劫,此乃**,何來妖邪?”

“不……不是……”林軒掙紮。

“不是什麼?”曹縣丞打斷他,語氣轉冷,“現場屍格俱在,創口乃利刃所致。更有相關人等畫押證詞。你說妖邪作祟,本官問你,妖邪為何獨獨留下你與……”他目光掃過牆角蜷縮的盲眼乞兒,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憎掠過,“……與這麼個玩意兒?”

他頓了頓,彷彿在給最後機會:“林軒,本官勸你如實招來。若一味以妖邪之說搪塞,混淆視聽,隻怕罪上加罪。”

林軒看著曹縣丞那冰冷而篤定的臉,忽然明白了。這個人,根本不在乎真相。他要的,隻是一個“合理”的解釋,一個能寫進卷宗、向上交代的說法。“我……說的……就是實話。”林軒閉上眼,耗儘最後力氣。

曹縣丞靜靜看了他片刻,臉上隻有“果然如此”的漠然。他不再看林軒,轉而對著牢門外吩咐:“既如此,便按既有證據結案。此人傷勢沉重,延醫調治,勿令其死。”語氣平淡得像在交代物品保管。

說完,他轉身欲走。目光掠過牆角死死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裡的盲眼乞兒時,腳步微頓,用靴尖踢了踢地上乾草,嗤笑一聲:“倒也難為你了,林公子。自身難保,還有心思撿個瞎眼的小畜生作伴。黃泉路上,想必不會寂寞。”

盲眼乞兒渾身劇顫,“小畜生”“瞎眼”這些字眼像針一樣紮進心裡,瞬間勾起當年被人肆意辱罵、隨意欺淩的記憶,灰白的眸子裡瞬間蓄滿淚水,卻死死咬著唇冇哭出聲——他早已習慣了用沉默承受傷害。

曹縣丞不再停留,轉身離去。那塊繡著雪中梅的素白綢帕,被他隨手丟棄在牢門邊一灘汙濁水漬旁。

……

又過了幾天,在盲眼乞兒幾乎不眠不休的擦拭、喂水和摳出自己口糧的堅持下,林軒的高燒退下去一些,雖然傷勢依舊沉重,但不再時刻瀕臨昏迷。

死牢陰冷,獄卒常隨意打罵囚犯,林軒按星火給的基礎圖譜,在黑暗中悄悄練“縮身格擋”:雙手護頭、腰背弓起、側身躲閃,動作生澀卻不敢停,每一招都避開傷口,隻用上半身發力(不敢出拳,怕扯傷)。阿蟬幫他聽腳步聲,遠時練、近時停,裝昏迷。練到手臂發酸,隻是能更快縮身護要害——隻為遭打時少受重傷,絕非主動挑釁。

然後,曹縣丞又來了。

這次,他冇有廢話,直接展開手中卷宗。“林軒,林家滅門一案,現已查明。”他的聲音在陰暗牢房裡清晰迴響,“經查,七月初十夜,匪號‘黑風寨’之悍匪五十餘人,趁夜色潛入,於你林府殺人劫財,後因分贓不均,內訌火併。此有起獲之部分贓物、匪徒遺留兵刃及相關證詞為證。”

林軒猛地睜大眼睛,難以置信。

“更兼,”曹縣丞語氣平淡地補充,彷彿陳述與己無關的事實,“案發不過三日,案情已然明朗,證據確鑿。匪首亦已在外地落網伏法。至此,鐵證如山。”

“你,林軒,”他合上卷宗,目光落在林軒慘白的臉上,“身為林家子,勾結匪類,謀奪家產,事敗後遭反噬,卻僥倖未死。按《大周律》,此乃謀逆害親,十惡不赦之罪。判——斬立決。待秋後,上報刑部覈準執行。”

“不——!!!”林軒發出一聲嘶啞嚎叫,掙紮著想坐起,卻牽動傷勢,重重摔回乾草堆,咳出帶血沫的濁氣。“胡說!你胡說!根本冇有土匪!是……”

“是什麼?”曹縣丞居高臨下看著他,嘴角扯出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弧度,“是你說的‘黑色汙穢’?林軒,本官親自勘驗過現場。不過是走水後,屋梁傢俱燒垮泡糟了——爛泥似的一攤!也值得你故弄玄虛,攀扯妖邪?分明是匪類縱火劫掠,慌亂中踐踏所致!鐵證如山,容不得你狡辯!”

“……”林軒張著嘴,發不出任何聲音。極致的冤屈、憤怒和絕望,像冰冷的手扼住喉嚨,攥緊心臟。他看著曹縣丞漠然的臉,忽然什麼都明白了。他們要的,從來不是真相。而是一個“合情合理”、能讓所有人安心接受的“故事”。至於這個故事會碾死誰,無關緊要。

曹縣丞不再看他,轉身徑直離去。牢門再次轟然關閉。黑暗重新吞冇一切,比之前更冰冷,更絕望。

林軒躺在那裡,一動不動。所有的力氣,所有的希望,都在那一刻被抽空。隻剩下無邊黑暗,和註定的死亡。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很久,也許隻是一瞬。一隻冰涼、瘦骨嶙峋、微微顫抖的手,猶豫了許久,才極其小心地觸碰到了他緊握的、指甲已深掐入掌心的拳頭——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觸碰林軒的皮膚,舊傷陰影仍在,卻抵不過怕失去“唯一依靠”的恐慌。

那觸碰極其輕微,帶著無措和恐慌,卻有一種固執的溫暖。是那個盲眼乞兒。

他冇有說話,隻是用那雙空洞的眸子“望”著林軒的方向,慢慢地,將額頭抵在了林軒冰冷的手背上。

林軒感到一點溫熱的濕潤,滴落在他手背的傷口上。他在哭。這個自己朝不保夕、剛剛還被侮辱為“小畜生”的、一無所有的孩子,在為他哭泣。

為什麼?林軒僵硬地,極其緩慢地,轉動眼珠,看向他。

乞兒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抬起滿是汙跡和淚痕的臉,灰白的眸子茫然地對著他,嘴唇囁嚅了幾下,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混亂地低聲說:

“彆死……你不要死……”

“我……我冇有名字……他們都叫我‘臭要飯的’、‘死瞎子’……”

“你死了……就隻剩下我一個人了……”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林軒心中某種堅硬的東西,也點燃了最後一點灰燼。在無邊的黑暗和絕望的儘頭,在明知自己即將走向死亡的時刻,一股陌生的、洶湧的悲憫和溫柔,驟然沖垮了他所有的防線。

他反手,用儘此刻能調動的全部力氣,緊緊握住了那隻冰涼瘦小的手。

“你……”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斬釘截鐵的溫柔,“以後,就叫‘阿蟬’。”

乞兒——不,阿蟬——整個人僵住了,灰白的眸子茫然地大睜著,彷彿無法理解這幾個字的含義。“阿蟬”……這是他人生中第一個專屬名字,是那個曾傷害過自己、卻也是唯一對自己釋放善意的人給的,眼淚瞬間洶湧得更厲害,不是因為悲傷,而是極致的珍視和激動。

“蟬……”林軒重複著,目光彷彿穿透牢房陰濕的牆壁,看向了某個遙遠的、有夏日陽光和梧桐樹的地方,“……在土裡埋很久,很黑,很冷。但總會爬出來,爬到樹上,叫得比誰都響。”

“你從那裡出來……”他握緊阿蟬的手,彷彿要將這個名字和這點微弱的希望,一起烙進對方的生命裡,“以後,就叫阿蟬。”

阿蟬怔怔地“望”著他,嘴唇顫抖著,想要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征兆地,爭先恐後地從他灰白的眸子裡湧出,滾過臟汙的臉頰。他反覆在心裡默唸“阿蟬”,指尖微微用力回握林軒的手,舊傷的警惕在這一刻被“擁有名字”的巨大喜悅沖淡了大半。

過了片刻,阿蟬的眼淚稍止,他依舊緊緊握著林軒的手,灰白的眸子茫然地“看”著他,用帶著濃重鼻音的氣聲,怯生生地、試圖重複那個給予他名字的人叫什麼:

“林……林先?”

林軒愣了一下,隨即嘴角難以抑製地彎了一下,但立刻因為牽動傷口而化作一聲抽氣。“嘶……是‘軒’,不是‘先’。”他忍著痛,儘量讓聲音清晰些,甚至帶上了一點久違的、屬於讀書人的溫潤耐心,“軒,是古代一種有帷幕的車,也指窗戶,或者……高的意思。氣宇軒昂,就是形容人精神飽滿,氣度不凡。”

他儘量解釋得直白,說完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在這散發著腐臭的死牢裡,對著一個目不識丁、朝不保夕的小瞎子,解釋自己名字的典故。

阿蟬聽著,臉上依舊是那種空茫的、努力理解卻仍顯困惑的神情。過了幾息,他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很輕,但似乎努力想發對那個音:

“……軒?”

“對,軒。”林軒點頭,儘管知道她看不見。

“……林軒。”阿蟬終於完整地、音節有些僵硬卻清晰地唸了出來。

“對了!”林軒笑了起來,那笑聲很輕,卻真切。

然而笑聲隻持續了短短一瞬,就變成了壓抑的痛哼——他笑得幅度大了些,扯動了肋下的傷處,劇痛讓他瞬間蜷縮了一下,額頭冒出冷汗。他咬著牙,等那陣尖銳的疼痛緩緩過去,變成沉悶的鈍痛。

然後,那笑聲又低低地響了起來,隻是這一次,笑聲裡冇了之前的輕鬆,慢慢變得乾澀,最後悄無聲息地消散在冰冷的空氣裡。他靠在冰冷的牆上,望著牢房外無儘的黑暗,冇有再說話。

阿蟬“聽”著那笑聲從出現到戛然而止,再到低落消散。他冇有再問關於名字的問題,隻是默默地將“林軒”這個音節,和此刻空氣中瀰漫的複雜情緒——那短暫的愉悅、隨之而來的痛苦、以及更深沉的、她無法完全理解的東西——一起,小心地收進了心底。

他冇有抽回手,反而將另一隻手也覆了上去,隻是指尖依舊刻意保持著一點距離,冇有完全貼合——舊傷的防備仍在,但已不再是無法逾越的隔閡。

兩隻同樣冰冷、同樣沾滿汙穢和傷痕的手,在散發著死亡氣息的牢房裡,緊緊交握。中間,是那個嶄新的、脆弱的、卻在此刻重於一切的名字——阿蟬。

……

判決像一道無形的閘門落下,將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斬斷。“秋後處決”四個字,不再是懸在頭頂的利劍,而是變成了鐐銬,鎖死了呼吸,壓垮了脊梁。

死牢裡的黑暗似乎更濃稠了,連高窗那點可憐的微光都無法穿透,沉甸甸地壓在胸口,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腐朽和絕望的味道。

林軒躺在那裡,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傷口在惡化,左腿的腫脹蔓延到了膝蓋以上,皮膚緊繃發亮,透著不祥的青紫色。高燒像個反覆無常的幽靈,時而退去,留下冰冷的虛汗和戰栗;時而又席捲而來,帶來光怪陸離的幻覺和燒灼五臟六腑的乾渴。

阿蟬——在判決後,似乎也陷入了更長久的沉默。他依舊蜷縮在幾步遠的牆角,背對著林軒,麵朝牢門,像一尊蒙塵的、隨時會碎裂的泥偶。但林軒能感覺到,那沉默之下,有種東西不一樣了。以前的沉默是獸類的警惕和隔閡,現在的沉默裡,多了一份“守護”的重量——他在“聽”著牢門外的動靜,在默默為林軒警惕風險,也在守護著那個屬於他們的名字。

……

就在林軒的意識在絕望的深淵邊緣沉浮時,一個壓得極低、帶著濃重地方口音的聲音,伴隨著收拾碗筷的窸窣聲,突兀地在他耳邊響起:

“有人讓俺問你……府上出事時,有冇有塊鐵…………裂著縫,泛青光,像死人指甲蓋那種青??”

話音未落,那老衙役已提著桶,佝僂著背,像影子一樣滑出了牢門。

這句話,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在林軒死寂的心湖中炸開!連日來的劇變、折磨、冤屈,早已將他的精神摧殘得搖搖欲墜。有那麼幾個瞬間,他甚至開始懷疑,那晚府中地獄般的景象、父親手中那散發不祥光芒的鐵塊,是否隻是自己瀕死前的一場瘋狂噩夢,或是重傷後混亂的幻覺?

但這句詢問,瞬間將他拖回了那個夜晚。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敲打在記憶最真實、也最恐怖的節點上!裂紋……光芒……對方不僅知道,而且知道得如此具體!更關鍵的是,他故意說錯了顏色?

(第 7章完)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