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月高懸,繁星點點,夜色醉人。
隻是此刻,再好的夜色喬安也無心欣賞,心境反倒如此刻窗外的車流,閉塞擁堵。
明知這一天早晚會來,甚至盼著儘早結束,但真來了,又止不住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前路未知,而未知將恐懼無限放大。
“少夫人,到了。”高義道。
車子不知何時已經在酒店門前停穩,喬安恍然回神,“高特助,莫鍇有什麼事,都煩請你告訴我,好嗎?”
這種時刻不能陪在莫鍇的身邊,喬安更是心難安。
高義忙不迭點頭,“少夫人您放心,二少的動向我還是會和以往一樣,每天向您彙報。”
喬安聲色輕柔卻異常清晰,“高特助,我要的,不是報喜不報憂,或者……”她沉吟兩秒,“粉飾過後的,善意謊言。”
高義放在方向盤上的手一緊。
喬安徐徐繼續:“高特助,這些年辛苦你陪在莫鍇的身邊,儘心儘力照顧他。對我,也是自一開始就存著善意,不曾有過偏見。這些,我都記在心裡,謝謝你。”
高義呼吸一扯,難掩慌亂道:“少夫人,我知錯了,還請您…彆開了我。”
他大抵猜到喬安這麼說的緣由,一定是發現了這幾天他撒的謊,說二少有好好休息,按時吃飯。
也是,喬安全心全意愛慕著二少,又怎麼會發現不了二少殫精竭慮後的疲憊。
高義不狡辯,誠懇道:“少夫人,這次確實是我的錯。”
喬安此刻的話術,對高義來說,像極了開人前的前期鋪墊,先揚後抑。
喬安一聽高義的話,嘴角的弧度彎更大了,“高特助,您多慮了,我哪裡有權利開了你,何況,你都不知道我多慶幸,莫鍇身邊有這麼能乾又正派的你。”
這番話,並非喬安誇大或者刻意的浮誇。
有高義這樣忠心不渝的人在身邊,何嘗不是莫鍇的幸運。
高義直接紅了臉,摸著後腦勺都不曉得如何迴應。
喬安笑,“所以後麵還是要繼續麻煩你了,他有什麼情況,還請對我知無不言。你放心,我隻需要知道他好不好就可以了,不會讓你工作難做。”
高義哪裡還說得出一個不字,頭點得異常堅定,“是,少夫人。”
喬安手搭上車門把手,笑意溫柔,“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對了,少夫人。”高義似乎想起了什麼,突然道:“這家酒店除了您和白總一行,還有個人,也在。”
“呂亮先生嗎?莫鍇已經跟我說過了。”
“不是呂先生。”高義頓了頓,“是……蘇沐。”
似是怕喬安誤會,他又追加:“二少不知道蘇沐住這邊,是這個女人今天自作主張換了酒店,我還冇來得及向二少彙報。您放心,我會儘快讓她離開。”
驟然提到蘇沐,喬安才恍然回神,自己怎麼把她給忘了。
“不用。”喬安語氣平然,“不用在這種小事上費功夫,她影響不了我。何況我們現在要做的,反倒是給足她牌麵。”
喬安頓兩秒,“怎麼說,蘇沐現在都是瑞亞的總經理。”
高義點頭,他自是懂其中利害,之所以介意蘇沐,也是覺得那個女人不是省油的燈,會給喬安添堵。
不過這個時候強令蘇沐離開,確實有些說不過去,還好自家少夫人深明大義。
不知為何,高義在喬安的身上,越來越多看到了他家二少的影子。
冷靜自持,沉斂強大。
“行了,回去吧,慢點開。”喬安話落的瞬間,人已經探身而下。
回到酒店的第一件事,喬安原本是想去找白慕雪,隻是目光自光潔澄澈的電梯鏡中瞥見自己時,步子頓住。
她看著一身少女裝扮的自己,不由發笑。
還是回房先洗個澡,換身衣服吧。
想到這裡,她改了道,隻是突然想起件事,又掏出手機:“慕雪,是我。”
……
白慕雪將電話收起,看了眼時間,要不是喬安的這通電話,她壓根都冇注意到外麵的天色已經黑了。
將桌上四散的檔案理了理,白慕雪才抬步朝外去。
這家酒店隸屬莫盛,說是酒店,其實更趨向於一個高階會所,除了客房,還有各色娛樂休憩中心,甚至餐廳的餐飲都是米其林水平。
白慕雪摸了摸肚子,好似確實有些餓了,何況就算她不餓,也得顧及肚子裡的那個。
不過去餐廳之前,她還得辦一件事。
打開手機再度看了眼喬安發來的微信,她抬步往客房某個方向去。
立在門口再三確認房間號後,她摁下了門鈴。
一下,冇人應。
兩下,依舊冇有動靜。
就在她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門開了。
然後,世界……靜止了。
門後,高大英俊的男人,套著白色浴袍,明顯剛洗過澡,頭髮上還凝著大滴大滴的水珠,原本舉著毛巾胡亂擦拭的手,似看到了什麼極其震驚的一幕,倏地頓住。
兩人瞳孔明顯都噙著意外,半晌後幾乎異口同聲:“你……”
男人紳士停下,讓她先說。
“你怎麼會,在這裡。”白慕雪的聲音,幾乎裹著絲絲的顫意。
“這話好似應該,我問吧?”男人嘴角起了笑。
白慕雪吸口氣,“我找……”
話還冇說完,一個聲音倏地響起——
“呂亮哥,襯衫熨好了,你過來穿吧。”
有玄關擋著,看不到裡麵的人,但這個聲音,是明顯的女聲。
白慕雪長睫密不可查地顫了顫,雙拳緊攥,“我走錯了,抱歉。”
話落,利落轉身。
垂在一側的皓腕倏地被一股力扯住,耳畔男聲響起:“等等。”
白慕雪皺眉,心裡裹著惡寒抽回手,聲音冷冷:“先生,請自重。”
呂亮的眼睛眯了眯,下一秒,白慕雪倒抽一口涼氣。
她都不知道,這個男人是怎麼不費吹灰之力將她捲入懷,然後幾步路將她帶進了房間外的保潔室。
狹小的空間,白慕雪就那麼被抵在門上,鼻息間全是麵前男人身上清爽的沐浴香氣。
可她,隻覺噁心,甚至,有些犯嘔。
“放開我!”她掙紮,疾言厲色,語氣裡有憤怒,有鄙夷,以及……自我厭棄。
她怎麼就,懷上了這種男人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