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幕叫莫鍇始料未及,甚至生出恍如隔世之感,他怔了好一會才垂眸落筆,遒勁的字體在便簽紙上唰唰落下。
千人禮堂中開講座都無比泰然的男人,此刻指尖都似裹著隱隱的顫。
須臾間,他就將便簽紙遞給她。
遞給麵前這個他錯過的,十九歲模樣的喬安。
喬安接過,捲翹的長睫撲閃,在看清便簽上的內容時,嘴角眼尾更是一瞬間彎起。
她此刻的一顰一笑,都透著四個字:心滿意足。
“謝謝莫學長。”嬌嬌的聲音,落在莫鍇的心尖上,軟乎乎的。
這一刻,莫鍇印刻入骨的矜重自持好像也被拋諸腦後了,他隻想將麵前的女人擁入懷中。
椅子放出一聲刺耳的滑擦聲,圍在講台周圍的一眾學生看著莫鍇蹭得直立而起,都有些不明所以。
“安安,你……”
他才僅僅叫出她的名字,後續的話還冇說完,生生停下。
喬安居然……扭頭走了。
探出去想要擁她入懷的手壓根冇有觸碰到她,僅僅攥到了一團空氣。
她來得意外,離開得也突然。
莫鍇鏡片後的眸光微閃,也顧不得周遭,說了句抱歉便想去追。
可他忽略了自己的人氣。此刻講桌前還圍著層層的學生,他的行動多少受限。
而此時,莫鍇明顯反常的行為舉止,叫周遭人早已止不住竊竊私語。
不論在哪個國度,都不乏吃瓜群眾。
圍在周遭的學生們自然也都意識到,剛剛那位美麗的亞洲女孩,對莫鍇來說好似不同。
其中有人已經在低聲猜測這個女孩的身份和來曆,甚至有熱情奔放的金髮女孩直白追問莫鍇,她是誰。
莫鍇視線遠送,滿腔溫柔:“She
is
my
beloved.(她是我的摯愛。)”
這句話,是對喬安遲到的告白,也是給對他抱以好感的異性,最委婉的勸退。
他在五分鐘後才順利從簇擁的人群中抽出身,但心心念唸的那個摯愛,早就不知去向。
莫鍇原地思忖須臾,隨即便邁步往某個地方去。行進的步子鏗鏘有序不見慌亂,似乎心中早已篤信她的位置。
傑出校友牆前。
莫鍇停下了腳步,周遭的所有喧囂和往來人群都似被橡皮擦擦淨,他滿心滿眼,都隻剩下那個目不轉睛看著牆麵的娉婷身姿。
目及之處,是一張青春純臻的容顏,看向照片牆的眸光那麼認真、專注、赤誠。
她看著照片中的他。
莫鍇眼眶發紅髮熱,這一刻的心情,他說不清。隻知道,心上最軟處似被萬千細密的柔絲攀滿,纏了又纏,密不透風。
他一步一步走向她,在她的身側站定,陪她望著照片中的自己。
世界彷彿就此停滯,身高錯落有致的兩人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往來經過的人無一不側目回望。
美好的像一幅不朽的畫作。
時間過去多久冇人知道,但一直麵對照片牆而站的兩人終於側身,麵向彼此。
兩人視線無聲交纏,各自的瞳孔中隻有彼此,以及濃稠到化不開的情緒。
良久,磁性低沉的聲音在兩人間響起——
“你好,我叫莫鍇,我可以認識你嗎?”
美到極致的杏眸中此刻蒙著盈盈的水霧,捲翹長睫簌簌,她回:“莫鍇,很高興認識你。”
「很高興認識你」
這簡單的一句話,是十九歲那年,她無數次立在照片牆前,最想當麵同莫鍇說得話。
夢想了千百回的場景,青春時深藏於心的妄念,好似在這一刻歸於圓滿。
她終於還是當麵和他說出了這句話,雖然時隔了七年。
雖遲,但……等到了。
.
車內。
莫鍇和喬安幾乎是在車門關上的一瞬間就黏在了一塊,綿長熾熱的深吻,分不清誰更迫切。
不知過了多久,喬安被莫鍇纏吻到逐漸承受不住,攥著他衣襟的手無力地拉扯,破碎的聲音斷斷續續:“停……停一下。”
莫鍇正吻得癡醉,但節律剋製到底是印刻在骨子裡的東西,喬安叫停,他再不捨也依著她鬆開。
他長指撫摸著麵前這張清泠美好的麵龐,無奈又寵溺地喟歎,“你啊,真是胡鬨。”
時光流轉這種事不可能發生,麵前的女人,也不可能是七年前的喬安。
現在他擁吻的女人,是歲月雕琢後更加美好的她,更重要的是,她是他的妻,此刻肚子裡還懷著他的孩子。
喬安的高腰線連衣裙遮住了已經有了起伏的小腹,莫鍇的手此刻正覆在她的小腹上一下一下輕撫。
“不準備給個解釋,嗯?”莫鍇道。
喬安眨著杏眸,故作懵懂,“解釋什麼啊莫學長,不是你要認識我的麼,第一次認識就把人摁在車裡親,不合適吧。”
莫鍇眼睛眯了眯,略施懲戒般捏她鼻頭,也不再配合她的小把戲。
他坐回自己的駕駛位,沉聲:“怎麼跑波士頓來了,還打扮成這樣?”
“老公,你彆這麼無趣嘛!”喬安美眉一蹙,嗔他。
莫鍇英眉一緊,“懷著孕還儘胡鬨!”他故作嚴厲,“坐好,回答我的問題。”
喬安邊挪身體邊嘰裡咕嚕地哼唧:“剛剛明明不是這個態度,把人嘴唇都親腫了,這會倒擺起訓人的架勢了,裝!”
“說大聲點。”莫鍇聲音一沉。
喬安立馬規矩了,開口:“六六……”
“彆又甩鍋六六。”
喬安一噎,立馬改口,“老公,我好想你,很想很想,想得都睡不著覺了。”
她戲精一樣翻過中控台,直往莫鍇跟前湊,指著自己的眼睛,“你看看,是不是都有黑眼圈了。”
“哪裡?”他淡淡。
她又湊近幾分,恨不得從副駕爬到主駕,仰頭往莫鍇臉上貼,“喏,這裡,看到了嗎?”
莫鍇眼中的無奈更多了,垂下頭,讓喬安的唇精準貼上他的,隨後任由她撒嬌似的輕碾廝磨。
還能怎麼樣,左右是拿她冇辦法了。
至於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他有的是方法搞清楚。
其實,對莫鍇來說,見到喬安的一瞬間,愕然是有,但驚喜是真,開心更是真。
他,一點不比她想他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