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勳印象中,莫冉和王乾生的婚後生活就像是熱火追著冰山跑。
莫冉是熱火,王乾生是冰山。
準確來說,他們這段感情打一開始,就是莫冉處於積極主動的一方。好像她的滿世界,隻有這個男人。
莫冉性格倔強,認準一個人便死心塌地。
在得知王乾生妻子過世後,她更是不管不顧,恨不得同全世界抗衡,也要和這個男人在一起。
彷彿飛蛾撲火,不計後果。
在外人眼裡,冇有人有莫冉那般,對愛情忠貞和熾熱。
隻是不知道從何時起,她突然就變了,不再追著王乾生不說,甚至同他開始了長達數年的異地分居。
其中緣由,哪怕是至親之人,也不得知。
而每每聊起這個話題,莫冉也總能不著痕跡地轉移開來。久而久之,大家自然也都不問了。
包括莫勳和莫鍇。
隻是現在,莫冉和王乾生突然又同進同出,多少叫莫勳覺得有些恍惚。他不由多看了幾眼桌對麵的兩人。
莫冉最近好似瘦了一些,看上去有些疲累,精緻的妝容都無法掩蓋她麵上的倦色。
至於王乾生,倒是慣常的溫文儒雅。
莫勳眼風淡掃,王乾生似乎也感覺到了,抬頭同他對視幾秒,然後淡淡移開視線,翻動著手上的會議資料。
整個姿態,透著一股漫不經心。
總是不論是莫冉還是王乾生,儼然都對今天的會議相當無所謂的樣子。
隻是,真是這樣嗎?
莫勳指腹摩挲著紙張,若有所思。
“按照會議議程,開始今天的第一項議程。”會議主持人啟唇,宣佈會議正式開始。
接下來,常規性內容該討論的討論,表決的表決,會議進展有條不紊。
隻是,眾人期盼的那樁大事,始終溫溫吞吞。
直到紀帆自座位上站起時,在座眾人都不自覺跟著坐直了身體。
“接下來,我有一樁事要同在座各位宣佈。”
在座心照不宣互相對視。他們自然都知道,紀帆要宣佈什麼事,自然是今天的重磅。
所有人齊刷刷看向紀帆。
紀帆此刻的眼神正直直落在莫勳的身上,就那麼靜靜看了他好幾分鐘,才徐徐開口。
“我當年和阿勳阿冉的父親交好,有幸成為莫盛集團創立的見證者,也榮幸擁有了莫盛部分原始股。但我現在畢竟老了,這部分東西於我而言意義不大,所以我打算將我的份額轉讓出去。”
終於說到到重點了!會議桌上的其他董事會成員開始麵麵相覷。
不少人已經在心裡暗忖,紀帆真是太會說場麵話,想要將股權贈與未來女婿直說就好了,非這麼拐彎抹角一番。
莫勳手指微蜷放置在桌麵上,就那麼平靜地聽著。
期間和王乾生的視線對上,兩人均微微牽動了下嘴角,然後若無其事移開視線。
但空氣中莫名就多了絲絲兩軍交戰勢均力敵的味道。
而莫冉全程輕撚著自己的酒紅色指甲蓋,半點看不出一點情緒上的波瀾。
紀帆眸光掃過全程,又看眼莫勳,“我決定,將我個人的股權,悉數轉讓給——”
他在關鍵的地方故弄玄虛的停下。
眾人的心也咯噔一下。
情緒和氣氛被烘托道最高點,卻在這個時候戛然而止,多少叫人有些不痛快。有幾個最快的董事會成員已經壓著聲音喃喃:莫勳。
所有人都覺得是莫勳,這就是一個壓根不用費腦子去想的結果。
偏偏,紀帆吐出了另一個叫人大為震驚的名字。
“莫冉。”
眾人如被雷劈中,一動不動。
紀帆嘴裡說得不是莫勳,是莫…冉。
居然是莫冉,可怎麼會是莫冉。
一時間,眾人不知所措,就那麼滿麵愕然地看著會議桌上的幾個主人公。
紀帆不像是說錯話,也不像在開玩笑的樣子。
莫冉神色淡淡,冇有半點喜悅之色,好似這塊天降的大餅,並不是掉在她的頭上。
所有人又齊刷刷去看莫勳。
卻又見莫勳始終眸光微斂,麵色一如既往平穩如山,好似這個結果對他來說,也並不意外。
真就……邪門了。
什麼情況?
所有人都難以相信,拿下了莫盛集團大半個江山的,怎麼就成了莫冉。
眼前的此情此景,讓他們這些看客摸不出一點頭緒。匪夷所思的同時,又心生不滿。
這幫董事會成員,手上多少都持有莫盛的股權。在莫鍇掌權的那些年,他們吃夠了集團強勢發展帶來的各種紅利。
作為利益共同體的他們,自然也希望下一任接管者,一樣能帶領他們囊收更多的名利。
莫冉很好,但她無心商戰。這些年也鮮少參與莫盛的經營。
而海外市場比國內市場還要複雜多變,這讓所有人都難免質疑莫冉能否可以勝任。
所以從利益角度出發,在座的大部分人更希望是征戰商場多年的莫勳,接管莫鍇好不容易打下的海外市場。
“我不同意。”一個資曆相對較老的董事率先發聲。
紀帆沉吟了兩秒:“當然可以反對,隻是……”
反對無效。
紀帆把自己的股份給到莫冉,莫冉原有的,以及加上從莫鍇那裡繼承的一半,最後總份額居然比莫勳多出0.1。
商場殘酷就在於此,他們的反對在此刻冇有任何意義。股權份額的多寡,決定了最終的話語權。
紀帆就那麼目不轉睛看著莫勳,或者說,他此刻看莫勳的那個眼神,好似在等他說什麼話。
莫勳麵色淡然同他對望,無論是眼神和嘴角的弧度,分寸感都拿捏得恰到好處,透著晚輩對長輩的敬意,卻又冇有任何諂媚之意。
這幅姿態隻讓人覺著,莫勳看似親和溫潤,骨子裡卻倔強清高。
可是這個時候,可不是清高自傲的時候。
剛剛那位率先發聲的老董事已經看不下去了,“莫總,你倒是說句話啊?”
莫勳今天很反常,自開會以來就始終沉聲不語,甚至這種關乎重大決策權的事情,出現了這種結果,他也冇有據理力爭。
眾人很是不解。
明明紀帆早前對外透露過,自己的股份是要給自己的女婿的,臨時變卦,怎麼可能冇有緣由。
難道說莫勳是有什麼事惹未來老丈人不痛快,所以紀帆臨時改變了主意?
所有人都眼巴巴看著莫勳,等他的態度和反應。
就連坐在莫勳身側的紀佳,都忍不住壓低聲音跟莫勳說話,“阿勳哥,你跟爸爸解釋一下好不好?”
莫勳恍若未聞,沉邃的眼眸直直看著紀帆,淡淡啟唇:“我對紀叔的決定……冇意見。”